“也就是說，胡德中將手上有一份名單。”
“是的。”
“然後兵變者舉動怪異。”
霍雷肖點了點頭。
“現在您知道，為什麼您在天女教堂之戰過後，不等調查人員過來，佩魯準將就讓您上艦了吧。”男人搭掉指尖香菸上的菸灰，嚴肅說道：
“這些人會毫不猶豫，不惜鋌而走險，也要除掉任何會威脅到他們存在的人。
我的盟友及時給了我一個預言，裡麵的資訊簡單來說就是，傳奇上將斯派爾現存的唯一一名血嗣的死法不是轟轟烈烈地戰死，而是屈辱地被小人偷襲刺死。
甚至幕後之人為此付出的，不過是一名腦子被蠱惑成一團漿糊的下巢狂信徒。這兩條命的互換，聽起來真是個滑稽的冷笑話。”
說完，他冷哼了一聲。
霍雷肖能想象出那個場麵。
自己走在紅毯上，走向國教牧師接受祝聖洗禮的時候。
被一個從人群中突然衝出，眼白脹滿血絲，嘴角泛著白沫，意識不清的狂信徒冷不丁一刀刺中後背，紮穿胸膛。
身體倒在血泊裡，懸著肺葉裡的最後一口氣，在人群的恐慌中，尖叫中，孤獨且痛苦地死去。
“您覺得國教裡麵有叛徒嗎？”
“我敢肯定裡麵有。但事情遠不止這麼簡單。”
審判官狠狠掐滅了菸頭。
“當您在家裡發現一隻臭蟲的時候，往往說明暗處已經有了一窩臭蟲。
這也是我想與您合作的原因。大部分人隻知道審判庭的可怕，但他們並不知道我們的工作有多難做。”
“您不是有神皇所賦予的最高權力嗎？”
“我們的確有，但那又怎樣？我的老師曾有許多驚豔才絕的學生，但還能活著為神皇效力的，如今隻剩我一個。”拉文諾審判官指著自己的胸膛說道。
“我曾聽聞，有些審判官對權力的使用超過了必要的限度，因而被自己仍忠於職守的同僚所審判處決。”
霍雷肖跟著掐滅了菸頭。
“您的聽聞是正確的。
我們越暴露自己是一位審判官，就越查不出什麼東西，還會被其他有心人，甚至是抓到把柄的同僚，從背後弄死。”
拉文諾審判官僅用一句話就**裸地道出了真相。
審判官並不像世人想象的那樣，手持尚方寶劍就能大刀闊斧地自行其是。
那些最終活下來成為傳奇審判官的人物，需要在當地星球找尋可靠的合作者，有一個強悍且全能的班子，需要保持睿智明晰的頭腦……
稍有不慎，走錯一步，付出的代價，是靈魂層麵的抹滅乃至折磨，在邪神的靈魂煉獄中永世不得解脫。
當然，霍雷肖也知道，審判官群體大體分為純潔派和激進派。
每個審判官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小秘密，這些小秘密足以讓其他審判官為此找上門，撬開他們的腦殼，給予他們審判。
而與異形有合作關係的拉文諾審判官，在其他某些審判官眼中，也屬於應當被開腦殼的那類存在。
畢竟純潔派的魔怔人審判官纔不管有什麼難言之隱或為‘這也是為帝國服務’的修辭。
在他們眼中，這就是背叛。
【冇有犧牲大到無法接受，冇有背叛小到可以原諒。】
——異端審判庭教義第二十八章，滅絕令。
“我們的工作，實際上是最細膩的穿針引線。需要我們隱藏好身份，找尋與挑選最可靠的盟友與夥伴。一點一點地抽絲剝繭，最後直搗黃龍。”
審判官把菸頭戳在船型菸灰缸裡，那雙深邃得能洞察一切的眼中彷彿真的閃爍著奇異之光。
“這次來深淵港的至少有三位審判官。攘外修會一位，討逆修會一位，聖錘修會一位。”
[異形庭、異端庭、惡魔庭。]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團隊，各有不同的側重點。但你們帝國海軍可要小心了。”
男人看著霍雷肖的眼睛警告道：
“威廉·卡特爾，聖錘修會審判官，霍斯特審判官的傳人，但與霍斯特審判官不同，他是個信仰堅定且桀驁的純潔派審判官，他可以為了貫徹他所謂的‘正義’犧牲所有，哪怕他自己的性命。”
霍雷肖知道霍斯特。
這下深淵港真是實打實的群英薈萃了。
“在修會內部，威廉·卡特爾是一位優秀的審判官，但他對你們而言卻是個噩夢。”
“此話怎講？”
“深淵港出這檔子事，內政部整個官僚係統都難辭其咎，而他在百年的追獵生涯中的許多案件，他都習慣帶領軍事監察委員和風暴兵部隊，血洗內政部及其下轄部門，在淨化了足夠的人數後，問題至少名義上地解決了。”
“好吧，帝國海軍也是內政部下轄的一部分。”
霍雷肖的心絃緊繃了起來，呼吸都頓住了，腦海中快速思考想象著這位審判官可能會在深淵港乾出什麼波爾布特式的‘大事’來。
“我和帝國海軍的合作已經持續許多年了，就和我擁有這把槍的歲月一樣久。當然，它和帝國海軍的共事歲月比我更久。”
男人從槍套裡掏出一把西皮奧海軍手槍，放在桌麵上。
手槍已經很老舊了，握把處帶有帝國天鷹鵰刻圖案和帝國海軍格言的槍柄陶鋼護板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顆人類顱骨雕塑，一枝多刺玫瑰纏繞其中，盛開在空洞的眼上。
用紅寶石指代的駭人鮮血從花瓣上滴落，極具鮮血質感，看上去即可怕，又美麗。
顱骨下方刻著卷軸旌旗，上麵刻著一串字。
霍雷肖傾身向前，凝神仔細分辨。
那是一個人的名字——格雷戈·艾森霍恩。
前世的經曆讓他立刻認出了這把槍，它是大名鼎鼎的艾森霍恩審判官發跡時的配槍。
是已然殉職的審判庭侍從薇本，為他改造出了握把上獨特的徽記。
隻聞其名的傳奇手槍如今真正地現身於他麵前，這種衝擊讓霍雷肖恍惚間有一股虛幻感。
“我知道帝國海軍官兵的忠誠可靠，紀律嚴謹，也知道哥特艦隊對帝國的重要性。
所以我們必須抓緊一點，否則……”
男人將海軍手槍重新收入槍套：“就算清完了叛徒，你們哥特艦隊的人也要被審判官處決乾淨了。”
他用最平淡的口吻說出了最可怕的話：“畢竟隻要殺光所有人，那自然也就殺光了所有的叛徒，這也不失為一種冇有辦法的辦法。
哪怕那位審判官會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但你知道的，不是所有審判官都在乎自己的性命，尤其是被眼中的‘正義’矇蔽了雙眼時。”
“他也找您的麻煩嗎？”
“他一直想找到我和異形合作的證據，因此不管我處理什麼事情，他都會跟著湊過來，死死盯著我，希望能趁機抓住我和異形合作的證據，然後給我腦殼上開個洞。
當然，不管是艾森霍恩，還是吉迪恩·拉文諾，還是我。我們所在的派係，離不開與異形的合作，被審判庭打為異端的審判官也是最多的。”
“那確實最多。”
畢竟兩個師傅都被打為過異端，而且還都是各被打為兩次異端。
“今天我之所以跟您說這麼多，不僅因為您是被佩魯準將推薦的審判庭侍從，更是被義肢選中之人。
我相信，您的未來能乾出一番大事，霍雷肖·柯克倫先生。
在您積攢足夠實力之前，我會為神皇，代表審判庭對您進行暗中的保護，當然，後麵會換人也說不定。”
男人笑著說道：
“現在，我們先合力解決眼前的這個問題吧。
根據審判庭的規矩，多位審判官介入同一個事件時，誰先抓到陰謀參與者，誰有權先審問。
因此，現在的情況是，我們不僅是在與敵人搶時間，也是在與我的同僚們搶時間。”
“我們有多長時間？”霍雷肖看著男人問。
“您有兩個時間節點作為參考。”
霍雷肖皺了皺眉頭。
“第一個，趕在威廉·卡特爾動手把哥特艦隊的軍官們殺光之前。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會先找內政部的麻煩，然後纔是帝國海軍。”
“第二個，趕在不久之後國教為您加冕‘聖徒’之前。”
“您已經得到訊息了嗎？”霍雷肖眉頭微蹙。
“這是必然的，以我對國教的瞭解。海軍部的集體授勳與表彰也會在這次儀式上舉行，我想會是一場很盛大的典禮。
但你我都知道，這場典禮給予的既可能是您的獎勵，也可能是您的棺材，誰也說不準，屆時上麵會出什麼事情。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的敵人現在正在絞儘腦汁地隱藏自己。
因為他們知道，您總有一天會毫無防備地將後背留給他們。
他們隻需要守株待兔，就能達成目的，奪走您的靈魂。
如果在那之前，我們冇能剷除國教裡深藏的叛徒，那您恐怕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我和我的團隊會儘力保護您的人身安全，但我不會對保住您的性命做任何承諾。
因為我不喜歡欺騙，哪怕是善意的謊言。
我很清楚。
明槍易擋，暗箭難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