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悠揚的音樂聲中，幾對軍官共舞在一起。
身穿雙排扣燕尾軍裝，頭戴雙角帽的他們，既有貴族舞會上的風姿綽約，又多了一份濃鬱的乾練颯爽。
他們的舞蹈既富有節奏與動感，又不失優雅與柔美。
被仆從打理到鋥光發亮的長筒靴或高檔純黑軍裝皮鞋，交錯著踏在紅毯上。
欣賞舞蹈的軍官在旁邊鼓掌誇讚著。很多人聚在一起，對舞者的舞步進行一番點評與誇讚。
“霍雷肖·柯克倫先生的舞步穩健有力，但居然也那麼靈巧。胡德小姐相比之下更為靈動。”擔任宏炮官的女尉官點評道。
“當然，他爸就很會跳舞。甚至用舞姿與魅力俘獲了一位神聖玫瑰戰鬥修女的心。”一位翹著二郎腿的上尉的端著酒杯說道。
“真的嗎？他母親是戰鬥修女？真是令人詫異。”女中尉揚起眉頭，語氣較為驚訝。
“托馬斯·柯克倫領校當年可是在深淵港叱吒風雲，傾慕者無數。你上艦晚了，冇見識到，那可是一位實力又強，在社交圈混得又開的牛人，才三十多歲就當上了首席領主艦長的奇才。”
“看見霍雷肖先生跳舞的熱情，真讓人懷念那個富有朝氣的歲月。”
“下次讓回春術士把你也整到20歲不就行了。”
旁邊一眾軍官齊聲大笑起來。
“霍雷肖先生，他們居然在誇你跳舞好哎。”法莉妲一邊舞動，一邊揚起眉頭，壞笑地看著他那雙明晰的深藍眸子說道。
“我想她們誇你的更多。”霍雷肖為麵前的姣美女軍官伴舞著，儘可能將她的美麗與動人展現出來。
麵前這位高挑的女軍官，在酒精的催發下，臉頰微微泛紅，碧眼中帶著醉意的朦朧。
但她仍然清醒，狀態很好，隻是言行舉止大大方方，冇了深宅閨秀的拘謹。
霍雷肖倒是挺喜歡法莉妲這個狀態的模樣。
“在海軍學院跟不少人跳過吧，你的舞步看起來很熟練呢。”法莉妲壞笑著的眼中多了一分幽怨，原本優美的舞步裡，冷不丁地暗暗多了踩他靴子的‘進攻性’。
“如果舞伴的目光不對向對方的眼睛，會很失禮哦。”
法莉妲壞笑著的唇角勾得更翹了。她不允許霍雷肖看著她的腳步進行躲避。
“並冇有，法莉妲·胡德小姐。我有固定的舞伴，舞蹈課程都是與她一起練習的。”
霍雷肖始終保持著微笑，壓根就冇往下看。
他紳士地捏著她柔軟細嫩的纖手，不需要直視，就能步態精準地避開法莉妲衝著他光亮靴麵踩來的腳步，而且又不破壞整體舞步的協調感。
“誰？”法莉妲笑著問道。
修長靈巧的美足加大了‘進攻的頻率’，從五步一偷襲，變成了三步一腳踩。
“露易絲·塔維拉女士。您見過，她是一位很優秀的海軍軍人。”
“您在學校朋友還挺多，真令人羨慕。我因為這個該死的不可接觸者詛咒，連學都上不了。”
法莉妲微笑著的唇角抽動起來。
“像您這般尊貴的小姐，應該有專門的家庭教師吧。”
“我在貴族公學讀過一年書，在八歲的時候。同班十幾名同學非富即貴，全都出身名門望族。”法莉妲苦笑著，語氣惆悵起來。
霍雷肖從她的聲音，聽得出來已有醉意。
“但我隻要一進教室，所有同學都對我避而不及。他們說我讓他們感到想吐，說我身上好臭，讓我趕緊滾開。
就連老師，上課上一半，也受不了，跑出去透氣。”
這個沉重的交心話題，讓她冇了踩霍雷肖腳背的興趣。
“……”霍雷肖沉默了，臉上從微笑變成了麵無表情，靜靜聽著她講述自己的故事。
“冇人願意和我交朋友，有人摘下鑽石胸針砸我，有人往我的書包裡麵倒滿格洛克斯奶，然後扔了出去……”
“這是校園霸淩啊。當時您冇有和您的父母說這些嗎？他們肯定會幫您。”霍雷肖很同情，他關切說道。
法莉妲無奈地苦笑著搖了搖頭。
“冇有用，大部分人礙於胡德家族的權威，隻敢對校長施壓，學校收到的投訴越來越多，最後連老師也不管我了，我就像一個隱形人一樣在學校。
隻有從小與我一同長大的麗娜還願意和我說話，但即便是她，也隻是很勉強能接近我，這股令人討厭的力量隨著我的年齡增長還在不斷強化。隻要我還在學校，這件事情就不可能解決。”
“最後您做出的決定一定很痛苦吧。”
“痛苦？事情的發展超乎所有人的預料。”法莉妲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我不想讓他們擔心，但麗娜還是和他們說了，然後……我父親很生氣。您也知道他的脾氣，他上前和一個同學的父親理論。對方也不是軟柿子，雙方就這樣吵了起來。最後……”
法莉妲抿了抿唇，探出一口氣，目光垂了下去，身體僅僅隻是本能在隨著他的步伐舞動。
“我父親用拳頭把對方打癱在地，踩著他的頭跺了幾腳，把那人打得滿臉是血，還砸斷了他的門牙。
對方喊叫著說，說我父親想打死他，呼喊著要私人衛隊向我父親開火。結果被我父親的將軍衛隊全部擊斃了。”
“神皇在上……”
霍雷肖明白，從校園霸淩升級到流血衝突，就演演算法莉妲冇錯，她也上不成學了。
[難怪她不喜歡與人交往，初見的時候性格還那麼差……原來是因為自己的體質鬨出過人命。]
“最後雖然責任判定是對方的衛隊先舉槍，海軍部的衛隊隻是秉公執事，履行保護我父親的職責。但自那天以後，我就輟學了。”
法莉妲完全垂下了腦袋，輕飄飄的劉海遮住了明眸。
比她高的霍雷肖看不見她眼中表露的情緒，隻能聽見小巧的鼻子發出抽擤的聲音。
霍雷肖見狀，以一個完美的步伐為兩人的舞步畫上了句號。
在一片掌聲中，扶著法莉妲的手，回到餐位上入座。
他示意侍仆取一些甜味小點心呈過來。
甜味能讓人的心情變好點。
法莉妲一口喝乾了整杯葡萄酒，用手勢示意侍仆給她滿上。
“少喝點吧，來，吃點甜的。”霍雷肖用餐叉將小蛋糕喂到她粉紅的唇前。
她搖了搖頭，拿起酒杯，又是一杯下肚。
見她不吃，霍雷肖隻好將叉子放回原位，聽她敞開心扉，宣泄心中無人可訴的黑暗經曆。
“小時候，我剛出生，幫我接生的修女就說我身上有可怕的不潔詛咒。
後來等我長大了一些，父母帶我去中巢找靈能者占卜。我隻是一進門，靈能者便當場七竅流血，留下一句‘她會害死你們所有人，讓整個胡德家族蒙羞’的預言後就死了。”
法莉妲強壓著抽泣，隻發出了很細微的嗚咽聲。
霍雷肖輕撫著她的後背。
眼前這位少女，無論從心理和生理上也不過是一個17歲的年輕女孩。
經曆了這般坎坷曲折而又不幸的人生。
酒勁到了，累了一天的人就是容易情緒崩潰。
前世的他也有過類似的經曆，感同身受。
[明明出生名門，含著金湯匙出生，卻因為不可接觸者特質，從小這生活過得還不如普通人……]
“然後八歲的時候出了這次血案後，我就輟學了。結果第二年……我母親她就……”
[墜機身亡……八年前的那次事件。]
一滴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順著她妍麗的臉頰，從尖俏的下巴滑落。
霍雷肖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扶住她的臉龐，用大拇指輕輕從她的眼角拭去了眼淚與淚痕。
“這不是你的錯。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預言決定不了你的人生。”霍雷肖俯下身子，湊到她的麵前，溫柔說道。
正當直身之際，他見到佩魯艦長與領尉正向這邊看來。
[要是當著這麼多軍官麵前哭出來的話，會損失胡德家族的威望吧。]
“法莉妲，我們換個地方聊吧。”
霍雷肖安撫道：“我可以一直聽你說，無論到什麼時候。”
少女咬著唇，憋住了抽泣，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直起身，將柔順秀麗的金髮向後襬去，而後盤了起來，盤成了一朵金色薔薇。
這是霍雷肖第一次見到她盤發的模樣。
美麗端莊，又頗顯乾練成熟，加上她現在酒後朦朧的狀態，完美契合‘憂鬱美人’一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