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倦號上戰備休整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左舷第二炮壘指揮平台。
霍雷肖從胸前口袋裡拿出懷錶。
海軍懷錶之所以有個‘海軍’一詞，不僅是因為它外表鍍金，有海軍標識。
還因為它的整體就是為虛空航行而設計打造，表鏡是質地堅硬的高透藍寶石，幾乎不可能破碎。
裡麵內建純潔刻印，無論是現實宇宙還是亞空間，指標都不會受到奇異力量的影響，導致時間不準。
他看了看時間，離自己預設的時間差不多快到了。
“你餓嗎？”霍雷肖看向法莉妲問。
“emmm，還好，不過細說的話，確實有點……”法莉妲看著霍雷肖的眼睛，問：“所以……什麼是餐務彙報？”
“打仗是個很累的活，我想你也有體會。
雖然戰前大家會吃點東西，但是隨著漫長的交戰過程，人體為了維持體能，會加劇能量的消耗，因此在戰備休整中吃一頓簡餐是很必要的，否則會出現低血糖，注意不集中等問題。
而戰備休整的時間是寶貴的，因此所有的書麵與口頭彙報工作都由一次餐務彙報結束，也就是軍官與下轄的準尉們邊吃邊聽彙報。是一種務餐會。”
“呃……也就是說，軍官必須把準尉們喊來……在一塊吃飯？？？”法莉妲感到一陣緊張。
霍雷肖點了點頭：“這也是軍官與下屬溝通交流，互相熟悉的一環。”
法莉妲更緊張了。
身為不可接觸者的她，雖然從小養尊處優，接受過不少晚宴禮儀，但並冇有真正參加過多少大場麵晚宴。
一般都是胡德將軍開辦的晚宴，身為主家小姐的她隻需保持微笑，體麵地點點頭，相互敬敬酒，接受一番天花亂墜的吹捧與抬舉，很快就自由了。
反正剩下的是老爸的事情。
但現在要和那麼多陌生下屬一起吃飯，還要聽彙報什麼的，有些社恐的她不免感到不適。
霍雷肖打了個響指。
年輕的小仆從們開始給軍官和準尉座位上的摺疊桌板鋪上桌布，擺列餐具。
這些人並非和候補官一樣占編製的官廳侍仆（Cabin’s mate），官廳侍仆通常是一些委任尉官，或艦長好友的孩子。一條巡洋艦也就兩三個。
拿不到候補官資格的他們就來當官廳侍仆，隻服務於艦上的最高層，平時也一道跟著艦長學習，但冇有候補官的實權。
霍雷肖麵前這些服侍軍官們的小仆從是艦船上水兵、軍士，或準尉們的女兒或兒子。
等這些男孩女孩更大一些，就會接受所在氏族中最有水平那個人的言傳身教，指導氏族機械與戰鬥的秘訣。
霍雷肖讓侍仆們把法莉妲的座位安排在自己較近的地方。
他這麼做就是讓法莉妲放心，看著他怎麼做就好。
她可以全程不說話，主要任務就是吃點簡餐墊墊肚子，然後記住霍雷肖是怎麼做的就行了。
餐桌雖然是可以升降高度的摺疊小桌板，就餐環境也隻是在指揮平台，不免有些簡陋。
但海軍從古至今都善於苦中作樂。
就像怒海爭鋒裡的那位艦長，雖然上校製服皺皺巴巴的，甚至還掉色，但依舊無時無刻不保持著體麵。
海軍軍官在戰鬥間隙吃簡餐同樣也是一件簡單而不簡陋的事情。
每一張小桌板上都鋪上兩層桌布，一層帶流蘇的鉤織裝飾布，一層印有金色天鷹的白色平紋綢布。
緊接著兩個男孩將銀質餐盤和餐具，擺放在兩位青年男女軍官的桌上。
另有兩名女孩端著兩盆水站在比她們大不了多少的霍雷肖和法莉妲旁邊，供兩位軍官餐前洗手。
準尉們的餐具則是鑲銀的，與軍官純銀餐具相區分。
咚咚咚。
海軍軍靴沉重的腳步聲從外麵傳來。
準尉們到場了。
這些人歲數都很大，看上去比霍雷肖和法莉妲加起來都還能翻一番。
準尉軍銜（Warrant Officer）是海軍中的特殊的職級。
Warrant是任命的意思，而Officer是官員，合在一起就是任命官員。
需要注意的是，他們既不是軍官，也不是士兵，是獨立的一類。
由艦長直接任命那些資深船員擔任，是一個普通船員能乾到的最高職位。
主要承擔專業技術勤務和相應管理工作，不承擔領導責任。
‘任命’與‘委任’看似相似，許可權與行政效力實則天差地彆。
其關係以古泰拉東方大國的公務員製度為例。
公務員編製均由國務院編製辦發放委任狀進行委任。
海軍軍官相當於國家公務員，他們的編製由星域級海軍部發放，並報備神聖泰拉，無論何時在哪個星區都具有神聖不可侵犯的帝國法律效益。
海軍準尉類似於事業單位人員。
事業單位人員采用行政機關任命製度，隻需通過人社部門登記報備，無需上報國務院。
準尉也由艦長直接任命，僅需在所屬艦隊登記報備即可，出了該艦隊就不作數。
而海軍候補官相當於正在學習考覈期的國家公務員選調生。
在這裡，霍雷肖和法莉妲纔是官，而準尉們則是吏。
看著這些不比水手整潔多少的糙漢子。
法莉妲表現得很拘謹，冇有了身為大小姐的大方與從容，而是一板一眼地坐在位置上，臉上擺出一副很嚴肅的模樣。
這是她第一次與這麼多平民，還是生活在艦上的平民麵對麵坐一起吃飯。
霍雷肖側目瞥著她臉上的一舉一動，嘴角略微勾起。
法莉妲幽怨地瞪了不斷打量著她的霍雷肖一眼，薄唇輕動，但終究冇說什麼。
“長官。”準尉們恭恭敬敬地站著，向兩位坐著的軍官行點簷禮。
他們各自在自己的位置旁等待著霍雷肖開口，然後才能入座。
“嗯，人到齊了吧？”
兩個炮壘的執行準尉快速點了一下各個部門的準尉人數，向霍雷肖報告道：“人齊了，長官。”
“很好，各位，請坐吧。”霍雷肖落落大方地掛著微笑，親切溫和，但又始終維繫著一種略微疏遠的軍官氣質。
這種高貴氣質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海軍學院出身的科班軍官儀態。
霍雷肖拿起餐勺在玻璃杯上輕輕敲了一下，三輛餐車推了進來。
戰艦在交戰的時候，為防止艦內火災，廚房是不開火的。
但一場海戰持續的時間並不確定，有時會長達一整日甚至更久。
在此期間，船上的人員依然需要進食來補充體力。
於是大廚們會提前備一些食物並做好保溫，必要情況下還可以使用無火加熱裝置進行加熱。
侍仆們一一揭開餐車上的蒙布。
第一輛餐車露出幾個圓蓋，裡麵是隔水保溫的燉煮濃湯，還有類似咖哩的味辛澆汁，格洛克斯奶和菌菇調和的奶油蘑菇湯。此外還備有熱飲。
另一輛餐車中間是向上升起的櫥櫃式餐盒。
一側擺著烤好的各式麪包，另一側則陳列著幾排方形酒壺，裝著為軍官和準尉們提供的餐酒和軟飲。
中間則整齊排列著佐麪包用的黃油與醬料。
最後一輛餐車呈階梯狀開啟，每一層並排著數個餐籃。
最上麵一層是各種乳酪，依次向下是各樣的冷盤香腸，香料煮腸。
現片的黑標格洛克斯火腿與煎炸後複烤加熱的肉類，最後則是切好的艦上水培農場培育的各類果蔬。
準尉在戰艦上，享受近似軍官的待遇，是很多船員畢生追求的等級。
特彆是在軍官們冇條件充分使用自己的特權待遇時，更是幾乎彆無二致。
不過產自花園世界的高檔果酒和一些高階罐裝食品，還是至少需要霍雷肖和法莉妲這樣候補官及以上級彆的正式軍官才能享用。
他們有非常多的新鮮食物可供選擇。
得益於戰艦凍庫中搭載的液氮瞬凍冷藏保鮮技術，他們幾乎不擔心食物變質的問題。
三輛餐車所呈現的僅僅隻是戰時關火期間，條件有限下，所能提供的簡餐。
軍官們在非高度警戒的時候，都是在宛如宮殿宴廳的艦長官廳中享用巢都貴族級彆的美食。
“胡德候補官，如果你熟悉家中官邸裡的冷餐會，那麼這也是一樣的，想吃什麼就自取，或者讓侍仆為你準備好。不介意的話，第一份請允許我為你推薦一點我的個人愛好。”
“好，那麼有勞你了。”
法莉妲微笑道，看著霍雷肖按照在學院裡吃簡餐的口味幫自己準備了一份很有海軍風味的開放式三明治，在炮壘指揮台前的忙碌似乎散去了不少。
“各位一邊吃一邊彙報吧。從第四宏炮執行準尉開始。”
霍雷肖一邊為法莉妲親手做三明治，一邊對準尉們說道。
霍雷肖保持著體麵的笑容，非常紳士地用小餐夾，夾起一片表麵烤得焦香酥脆的黃油麪包放在法莉妲餐盤中。
接著做示範性地為麪包一層一層鋪上醬料，肉食，冷餐香腸，蔬菜。
又讓侍仆切下一片薄薄的火腿片呈S型鋪在最上麵。
最後讓侍仆為法莉妲盛了一份湯，又為她斟了杯較輕甜口的葡萄酒作為佐餐飲料。
“請自便，先生們。”霍雷肖微笑道，讓原本有些肅穆的氣氛緩和了下來。
他還把戰鬥中忠誠保衛他安全的衛隊士兵們喊了進來，讓他們也從軍官餐車上弄些吃的與喝的。
這令跳幫隊員們受寵若驚。
準尉們麵麵相覷了一會，便紛紛回以微笑，讓侍仆為自己倒了一杯上好的佳釀葡萄酒。
他們紛紛舉杯，為霍雷肖和法莉妲的健康祝酒，然後品嚐起來，誇讚酒液的香甜。
霍雷肖隨性地靠在椅背上，並暗示端坐著的法莉妲也放輕鬆點。
他很清楚怎麼當一個領導，以及如何獲得下屬的崇敬。
隻要他們繼續為他兢兢業業履職自己的職責，他不介意向勇敢的部下們分享屬於軍官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