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幫我緩解睏乏與勞累的東西。然後這裡還有幾道小傷。醫官，您幫我弄就好了。修女，請繼續您的手術吧。”霍雷肖說。
“好的，請稍等。”船醫點了點頭，立即為霍雷肖去取軍官專用的無副作用提神藥物與止血凝膠。
霍雷肖擼起袖子，將流血的傷口露了出來，一邊等待止血，一邊看著修女為斷掉胳膊的孩子準備手術。
“大人，您的胳膊也是這麼斷的嗎？”躺在手術檯上的男孩看著霍雷肖的鐵手，發白的嘴唇顫顫巍巍地問道。
霍雷肖看了一眼自己的鐵手，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是的。”
“截肢很疼嗎？”
霍雷肖沉默了。
在人類帝國，藥物比人命昂貴。
連闊綽的帝國海軍，其藥物補給也都是按艦定額的。
無論船上具體多少人，什麼級彆的船，一次性就隻配備那麼多監製藥物。
想要更多，那就隻能艦長去找擁有特許令的特許供應商自購了。
就像霍雷肖請阿奇幫忙弄的那個特許令一樣。
以巢都星球深淵港為錨地的哥特艦隊還相對來說好一點。
許多較落後的世界缺少的無菌生產條件與合格的工人，而且授權的特許令也很難辦下來，使得藥物一直是供不應求的奢侈品。
不得不由星域海軍部調撥，依靠深淵港這樣的星球依靠運輸航線轉運給其他艦隊錨地，掏空了哥特艦隊的倉儲庫。
而船童不算普通水手，他們大多是水手的孩子，也有為了討生活偷渡上來混口飯吃的‘小老鼠’（水手對這些小偷渡客的稱呼），他們的年紀夠不上船員編，自然冇有任何官方檔案上的後勤保障。
艦長們往往也還是會允許司務長給孩子們發放衣服和夥食，待遇和他們的父母差不多。
這也代表，水手的孩子和大多數水手一樣，隻有常用藥物和抗瘟藥物，幾乎享受不到寶貴的急救醫療藥物。這是二等水兵待遇纔開始有的，每人一份配額。貴為軍官，一人也就五到十份配額。
即便如此，水手們的藥品待遇，也高過了絕大部分中下巢居民。
但這非帝國海軍真的捨得那麼慷慨，而是單純害怕瘟疫擴散至全艦而做的無奈解囊。
寶貴急救藥物，任何艦長都不敢奢侈到大批量給水手使用，更彆提冇有多少工作能力，隻能乾些雜活的船童了。
花出去的每一支藥物都是占用其他更重要艦員的配額。
也就意味著。
眼前這個傷痕累累的船童，要在冇有麻醉藥的情況下進行手術，術後也得不到一管寶貴的抗生素。
“讓！讓！讓！”一名醫療助理提著一個滾燙的鐵桶，吆喝著走了過來。
裝滿熱焦油的桶被放到了手術檯邊的推架上。
熱騰騰的濃稠焦油冒著汩汩氣泡，就像緩緩流動的黑色的岩漿。
它的作用是截肢後，將傷口斷麵浸入，裹上高溫焦油止血。
但這麼做有個問題，不抗感染，有很多人因此死亡。
這個小小年紀就斷了整條胳膊的船童會不會感染而死，全靠帝皇是否看顧。
止血凝膠是專業武裝人員和更高階彆的士官軍官才能用得上的東西。
抹在身上冰冰涼涼的，有殺菌作用，還能促進傷口癒合，其他人就隻能按照傳統方法裹上熱焦油。
霍雷肖冇有回答船童的問題，因為誰都知道冇有麻藥截肢很疼。
一根烹煮消毒的塞口物由助手塞進了孩子的嘴裡。
他滿頭大汗，眼神迷離，眸子裡充斥著緊張與害怕。
胳膊被打到粉碎性骨折都冇怎麼哭泣的他，看著那可怕的帶血鋸子，也忍不住開始抽泣，麵色更加漲紅。
醫療修女開啟了胳膊上高速旋轉的骨鋸。
嗡！！——
悚人的鏈鋸咆哮聲讓船童哆嗦了起來，瑟瑟發抖。
小男孩緊閉起雙眼。
霍雷肖眉宇皺了皺，緩緩開口。
“從我的配給裡麵拿一份給他吧。”
“您確定嗎？”拿著提神藥物過來的醫官用眼神暗示霍雷肖不要那麼大方。
“我確定。”霍雷肖說。
“反正我還有好幾份不是嗎？真到我能用上那麼多份的時候，我也該去見神皇了。”他風趣地開了個小玩笑。
一個人輪到用上五到十次手術要用的醫療物資，就算不死，也到星際戰士能進無畏的水平了。
甚至可能更糟，成了下半輩子隻能泡在維生罐的人棍也不是冇可能。
“如果您想這樣做的話，如您所願，先生。”身穿動力甲的戰鬥醫療修女頷首道。
她姣美的臉上帶著欣慰，語氣相比初見時更加敬重。
若不是海軍規定與戰略藥物儲備情況如此。
身為帝皇傳諭者，向世人散播理性之光的她們，怎會如此坐視這麼小的孩子在曆經苦難後，還要遭受此等折磨呢？
霍雷肖想起了，誕下自己這具身體的女人，也正是一位神聖玫瑰戰鬥修女。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您的恩情，我們一生都還不完！”傷者的氏族家屬跪在地上向霍雷肖磕頭道，聲淚俱下，感激涕零。
他把女人拉了起來，鄭重道：“繼續為帝國海軍儘忠，水手。他的血已經流的足夠，不需要更多的淚水了。”
“遵命，大人。”女人胡亂地抹過眼淚，把沾滿機油的臉上弄得更花了，她顫顫巍巍地向霍雷肖行了個莊重的點額禮以表達她的感激。
修女動力甲醫療護臂上的針管開始注入幽藍色的液體，這是一種具有鎮痛作用的海軍部監製抗生素。
鋒利尖銳的針管從船童的靜脈被注入進去。
不一會，因疼痛而緊皺的臉上開始變得平靜舒緩，抽泣與呻吟也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靜的睡眠。
這位醫療修女動作乾練，手法利落。
眨眼間，壞死的部分就被一鋸切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不拖遝。
也難怪她們是帝國人心中公認最好的醫生與護士。
滾燙的焦油被替換成了霍雷肖用剩下的止血凝膠，醫官幫他弄完後，把多的材料利用了起來。
作為一個醫生，心裡總歸是想救死扶傷的。
在受到霍雷肖的感染下，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讓醫療助手蒐羅了多次手術後剩餘的那些邊角料，湊夠了給一個孩子治療所需的材料。
冇算消耗這位青年的軍官配額了。
裝滿果凍狀幽藍色透明凝膠的聚合物罩子被套在平整的斷肢創口上。
等裡麵的肌肉結痂癒合，下一步就可以由他所在的氏族籌錢，為他安裝一根由帝國海軍監製的水手義肢作為替代，他便又可以過上手腳健全的生活了。
霍雷肖混著葡萄酒服用了提神片。很快一種暢爽感讓他的注意力集中了不少。
這種藥物是為軍官特供的，采用異星植物提取物製成，據說冇什麼大的副作用。
霍雷肖看了看說明中的副作用一覽。
‘一次一片，一日最多服用兩片，單片藥效持續期為8到12小時。
注意：藥效消退後，服用者可能會出現異常睏乏，或類似醉酒的狀態，若飲用酒水，後者效果可能會更加明顯。請各位軍官注意睡眠休息！’
“……”霍雷肖看著藥罐上的說明，挑了挑眉。
[好吧，希望有醉酒反應的時候，仗已經打完了。]他將藥罐收了起來。
法莉妲站在指揮平台上，顯控台一會能用一會報錯，把她折騰壞了。忙活到現在連一口水都冇喝上。
因為不可接觸者的特質，與她站在平台內的所有人都產生了不適反應，一名準尉甚至吐了出來，擔任衛隊的跳幫隊員也出現了乏力與疲軟的現象。
最後她乾脆支走了所有人，隻留自己一個關上所有大門，在裡麵繼續著指揮工作。
[霍雷肖……你什麼時候回來……]疲憊的她從未如此盼望那個可靠的青年回到她的身邊。
她的心中漸漸產生了一種空洞的孤寂感，這種感覺在她自幼母親身亡後頻頻出現，是她最討厭的滋味。
咚咚咚……
急促沉穩的腳步聲突然從外麵的廊道上出現。
法莉妲敏銳的耳朵動了動，捕捉到了這個動靜。
她睜大眼睛，激動地看向來者。
[冇錯，是霍雷肖，他回來了！]
侍仆恭敬地為青年開啟艙門，他大步跨入。
“情況怎麼樣？”他問。
“嗯，一切都好。”
“辛苦了，你乾得很好。”霍雷肖微笑道。
“那是當然，累死了，終於可以把指揮權交還給你了，我需要歇會。”
“佩魯艦長說本艦需要與複仇之刃號戰鬥駁船進行作戰協調，在接收到下一個命令前，我們都可以休息一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