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婭·蕾莎·梅克琳端坐在“掠奪者”轟炸機的駕駛艙內,看著護航的狂怒向下俯衝,加入空戰。
眼角餘光中不斷閃過暴君星那扭曲的紫色電芒。
源自亞空間深淵的褻瀆低語,在她的腦海中不斷響起。
胸腔內,一股極致的暴虐衝動如毒汁般不可抑製地洶湧而出。
那充滿混沌蠱惑的幻音彷彿在她的耳畔嘶鳴,企圖剝奪她的理智,誘使她連同滿載的毀滅性彈藥一起,化作一顆陷入瘋狂的流星,毫無保留地撞向地麵的目標。
梅克琳的呼吸驟然粗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咬破舌尖,藉著一抹血腥味,拽開駕駛艙一側的小窗。
萬米高空那極其寒冷、稀薄的凍風瞬間灌入艙內,猶如一柄無形的冰刃,狠狠刮擦在這名瓦爾哈拉女孩的臉頰上。
對於生於冰封死亡世界的瓦爾哈拉人而言,這種刺骨的嚴寒並非折磨,反而是帶來清醒的賜福。
極寒的刺痛暫時讓她找回了被亞空間陰毒蠱惑所矇蔽的理智,讓她的思緒在刹那間恢複了帝國海航轟炸機大隊隊長應有的冷酷與縝密。
她重新鎖緊舷窗,聲音猶如拂過冰原的寒風般冇有一絲溫度:“已進入投彈航線。”
“目標鎖定,大隊長。”
機腹下方,投彈手兼武器操作員將額頭抵在光學觀測儀上,看著映象管螢幕上閃爍的方格十字準星,穩穩套住了下方那尊如山嶽般的古巨圾,高聲彙報道。
“全編隊火控資料同步完畢。鎖定確認。”
“編隊允許投彈。賜予它製裁。”
哢哢——!
沉重的機械鎖釦依次彈開,龐大的腹部彈艙向兩側滑開,暴露出內部猶如蜂巢般的掛載陣列。
數枚極其沉重的等離子製導炸彈從高空被機群接連擲下。
在脫離機腹、自由下墜約三秒後,炸彈內部浸泡在營養液中的克隆人腦濕件被啟用。
它們精確地操控著尾部噴口,在狂暴的氣流中微調著墜落彈道,猶如一群追蹤血腥味的獵犬,直指地麵的鋼鐵神像。
然而,那尊古巨圾頂部極其粗糙卻龐大的測距陣列,同樣捕捉到了高空降臨的致命威脅。
它停下了那足以引發地震的笨重腳步,龐大臃腫的機體深處爆發出“嘎吱嘎吱”刺耳的金屬齒輪摩擦聲。
那條曾經是陸基宏炮炮管的右臂,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液壓嘶鳴中緩緩抬起。
黑洞洞的駭人炮口,猶如深淵巨口般直指蒼穹。
哢。砰!轟————!
一聲足以將周圍幾十米內所有綠皮小子內臟瞬間震碎的恐怖炮響,宛如滅世的悶雷,從東部防線橫掃而過。
那可怕的爆炸聲浪甚至穿透了濃厚的雲層與硝煙,直抵斯杜季昂奇與沃爾沙爾城的腹地。
城鎮與巢都內的平民們還未能理解前線究竟降臨了何等神罰,隻看見夜空中突然綻開了一朵極其耀眼、吞噬一切的壯絕蘑菇雲。
262高地的殘破塹壕內,波尼亞托夫斯基雙膝跪倒在滿是泥濘的防腐木板上,雙手深深陷入冰冷肮臟的泥水中。
他感到自己的顱骨內彷彿有一千口巨鐘在同時轟鳴。
那一瞬間席捲而過的恐怖氣浪與聲爆,讓那對的敏銳長耳朵,瞬間陷入了極其尖銳且漫長的嗡鳴。
渙散的瞳孔過了許久,才勉強重新聚焦。
他跌跌撞撞地扶著滿是焦痕的泥牆站起身,試圖再次通過那架炮隊鏡觀察戰場局勢,卻驚恐地發現,那厚重的軍用級防爆鏡片,竟已被剛纔那毀天滅地的爆炸衝擊波直接震得粉碎。
“神皇啊……”
他那乾裂滲血的嘴唇微微發顫,仰起頭,難以置信地注視著高空中那團久久未散的劫火。
在高空的烈焰煉獄中,原本嚴整的“掠奪者”轟炸機編隊已被徹底撕裂。
戰機拖曳著濃烈的滾滾黑煙四散逃離,有的發動機艙已燃起無法撲滅的熊熊烈火。
而距離高爆中心最近的幾架轟炸機,連規避的機動都未及做出,便被那不可理喻的恐怖衝擊波與空爆洗禮直接肢解,合金蒙皮化作漫天花火,紛紛揚揚地下墜。
在橙紅的天空映襯下,宛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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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克琳!梅克琳!彙報情況!你還好嗎!!!”
安雅·法夏聯隊長焦急的呼叫聲,伴隨著刺耳的靜電滋滋聲,在梅克琳的通訊耳機裡不斷炸響。
這位瓦爾哈拉女孩緩緩抬起頭,視線已被額頭上流淌的鮮血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深紅。
她有些遲鈍地摸了摸自己蓬鬆的褐色短髮,厚重的防寒飛行手套上沾滿了溫熱的順滑猩紅液體。
當她的瞳孔終於在佈滿裂紋的駕駛艙前擋風玻璃上重新聚焦時,她猛地打了個激靈——機魂正在悲鳴,整架轟炸機正以一種極其陡峭的姿態向下俯衝,如果再不拉起機頭,她們很快就要在這片廢土上摔成肉泥。
“嗬啊!——”
她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使出渾身解數,雙臂青筋暴起,猛地向後拉拽沉重的方向舵,同時極其果斷地推開了所有的襟翼控製閥。
砰!
左側的一副起飛襟翼在超出極限的高速俯衝中無法承受巨大的風阻,瞬間斷裂脫落,向後方翻滾飛去。
失去升力的機體開始不可抑製地向左側劇烈傾斜,眼看就要淩空側翻。
砰!
幾乎是同一秒,右側的起飛襟翼也因金屬疲勞而斷開。
但極其幸運的是,這樣對稱的損毀,反而在千鈞一髮之際讓飛機重新取得了微妙的平衡,並大幅卸去了那可怕的下墜空速。
“呃……”
副機長兼導航員被灌入艙內的刺骨冷風吹醒,艱難地從鋪滿航線海圖的冰冷甲板上爬起。
“呃……我的頭感覺要裂開了。”她咬著牙,痛苦地捂著因撞擊而流血的額頭呻吟道。
當她透過破碎的左舷觀察窗向外看去時,心臟瞬間跌入了穀底——左側機翼上的兩台等離子引擎皆已徹底停擺。
從那焦黑扭曲的外殼可以清晰判斷出,這兩台引擎剛剛發生過嚴重的火災,隻不過在劇烈的下墜狂風與受損的自動滅火泡沫雙重作用下,火焰被勉強撲滅了。
她驚魂未定地轉過頭,看向右側。
“神皇啊!右側的引擎還在燃燒!”
梅克琳聞言扭頭看去。
右側靠外的二號引擎正噴吐著濃密的黑煙,滾滾黑煙中舔舐著火舌。
整架龐大的轟炸機,此刻僅靠著僅存的一台內側引擎在殘喘,頑強地維持著微弱的推進力。
“棄機!趁我們下方還是帝國控製的交戰區!快!”
梅克琳冇有任何猶豫,果斷下達了命令。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僅靠單側一台受損的引擎,這架千瘡百孔的空中堡壘絕對撐不回涅曼底基地的跑道。
機尾自衛炮塔和機背炮塔的射手跌跌撞撞地爬回了主駕駛艙,從艙壁的儲物櫃上扯下沉重的降落傘包。
“保重,大隊長,副機長,我們地麵再見!”
兩人攀在機艙看向裡麵,不捨地道彆道。
梅克琳點點頭,她們一躍而下,天空多出了兩朵潔白的蒲公英。
“大隊長!!”
機腹投彈手順著狹窄的通道爬上來,聲音尖銳而絕望:“尼婭!尼婭還在下麵!”
“尼婭怎麼了?”
梅克琳急促地問道。
尼婭是位於機首下方吊垂著的獨立雙聯鐳射炮塔射手,那是墜機時最先著地的位置,可以說是十死無生。
“她被衝擊波震得昏迷了!但她還活著,嘴裡還在發出聲音!”
“我們不能丟下她!”
娜塔莉婭說道,“如果我們現在跳傘,她就會和飛機一起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