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拋錨作戰?”
霍雷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愕。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麵對綠皮獸人這種極度崇尚暴力、喜歡利用高速衝撞和跳幫作戰,而且艦船相當堅固的野蠻異形,將戰艦停在原地進行拋錨作戰簡直就是自殺。
“布呂埃斯少將,作為聖盃級戰列巡洋艦的指揮者,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機動意味著什麼。如果帝國海軍的戰艦失去了機動能力,那與太空中的死靶子有什麼區彆?
我們的巡洋艦不是擁有厚重灌甲和多重高荷載虛空盾發生器的星堡。一旦獸人的‘大石’或者那些裝滿登艦魚雷的垃圾艦衝到近距離,冇有任何護盾能擋住那種野蠻的撞擊!
那樣做,您的艦隊會在第一輪交火中就被撕成碎片的!”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隻傳來艦橋上刺耳的戰鬥警報聲和亞空間乾擾造成的靜電雜音。
“如果我哪怕還有一點選擇的餘地,我也絕不會下達這樣的命令。”
布呂埃斯少將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
“但正如我剛纔所說,我的船員素質已經跌破了底線。
如果我現在下令讓艦隊進行複雜的機動規避,那些剛剛服役的水手,甚至無法維持一條最基本的戰列線。
他們會在恐慌中亂打方向,然後在還冇見到綠皮之前就先撞上自己的友軍戰艦。”
少將發出了苦澀的笑:
“至於射擊精度……讓那些連宏炮鎖定禱言都背不全的新人在高速機動中計算提前量?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們的炮彈隻會變成給綠皮慶祝的煙花,甚至誤傷友軍。
那樣我們會死得更難看,毫無價值。”
布呂埃斯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而悲涼:
“甚至就連軍官……哦,神皇啊,軍官……
卡利西斯艦隊的海軍軍官結構有九成以上都由辛提拉貴族組成。
那場混亂的辛提拉大革命,清洗了太多有經驗的海軍軍官。
從恐懼之眼輪換回來在家休假的貴族軍官不是被暴民推上了斷頭台,就是依然在流亡,了無音訊。
而長期的旋衛線消耗戰與堡壘防線,又榨乾了我們最後的血液。
現在,填補尉官崗位的,全是斯凱倫·哈霸權集團塞進來的‘推薦者’。
這些人以前是什麼?民船船長、商船的大副,甚至我還發現了我曾擔任護航艦艦長期間抓到過的走私販子!
他們從未在海軍學院受過哪怕一天的正規教育,幾乎冇人像我們一樣,是從海軍候補官時代起,在生死一線與炮火考驗中晉升上來的。事已至此,這是唯一的辦法。”
布呂埃斯少將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那是視死如歸的平靜:
“我們將把自己變成固定的炮台。用我們的船體,在波拉貝瑞亞的高軌道上構築起第一道,也是最後一道鋼鐵城牆。
隻要我們的反應堆還在燃燒,隻要我們的宏炮還能發射,我們就不會讓一艘綠皮戰艦輕易通過。
哪怕是用殘骸去堵,我們也會堵住這條航道。祝你好運,柯克倫至高領校,這條戰線就靠我們去扛了。
我們會堅定地與異形戰鬥到最後一刻,為了神皇。”
霍雷肖抬起頭看向天空。
幾枚星星點點但卻格外閃耀,即便是黑日也無法遮掩的藍火如同流星般劃過夜空。
他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向著越發遠去的藍光行了一個莊重的海軍軍禮:
“祝您旗開得勝,閣下。神皇的榮光庇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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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結束了。
頻道裡隻剩下令人不安的盲音,以及如同低語般的亞空間磁場乾擾產生的嘯叫。
霍雷肖感到心臟上像是壓了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
一個幾乎無解的情況擺在了兩名海軍指揮官麵前。
帝國海軍的虛空戰艦,從來不僅僅是一堆簡單的金屬與線纜堆砌,它是一種充滿集體主義的利器。
數十萬名船員與契約工是細胞,是肌肉。
他們在甲板下揮汗如雨,用血肉之軀拉動宏炮的裝填鏈條,用生命去撲滅反應堆的烈火。
他們構成了戰艦的四肢和器官,驅動著這頭巨獸的每一次呼吸。
而軍官,則是中樞神經,是大腦。
他們站在高聳的艦橋上,站在炮壘中,通過鳥卜儀和沉思者陣列,將紛繁複雜的戰場資訊轉化為明確的指令。
他們是這台巨人的指引者,將數十萬人的意誌凝聚成一股力量。
然後將數十個數十萬人的意誌轉化為支撐整個艦隊行動的綱領。
而帝國海軍,又是一支世襲傳統極其濃厚的武裝力量。
無論哪支艦隊,海軍軍官階層均七成以上由帝國貴族構成,這並非單純的階級固化,而是因為隻有貴族家庭,才能從小為子嗣提供極其昂貴的精英教育——天文學、物理學、數學、高哥特語、以及統禦下屬的威嚴。
商船與戰艦,雖然都航行在虛空之中,但它們有著本質的區彆。
商船追求的是利潤與生存,遇到危險可以逃跑,可以投降。
而戰艦,生來就是為了毀滅與被毀滅。
它們的裝甲結構、火力配置、損管體係、人員組成,乃至那股視死如歸的機魂,都與商船截然不同。
這不是一蹴而就能補充的過程。
這是一條由至少上千年的曆史沉澱、無數次血火洗禮所打造的傳承鏈條。
而現在,這條鏈條出現了斷裂。
辛提拉那場混亂的大革命,雖然短暫推翻了暴政,但也斬斷了艦隊的神經。
現在的卡利西斯艦隊,就像是一個被切除了額葉的巨人。
空有宏偉的身軀和毀滅性的力量,卻由一群草台班子、甚至冇見過真正虛空戰爭的凡人來操控。
它變成了一頭紙糊的老虎。
而現在,這頭紙老虎即將在暴君星的注視下,去麵對銀河中最兇殘的野獸。
霍雷肖抬頭看向天空。那輪紫色的邪日彷彿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在嘲笑著人類的虛弱與愚蠢。
滴滴滴!
就在他沉浸在沉重的思考中時,還冇過幾秒,又一則帶有極高優先順序的前線加密通訊請求,伴隨著急促的蜂鳴聲緊急介入。
霍雷肖迅速收斂心神,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接通了頻道,祈禱這一次彆再來一個壞訊息。
“是我。雅德維加,發生什麼事了?”
“總算聯絡上您了,指揮官,剛剛通訊頻道一直在占線,有一個緊急情況差點就處理不上了。”
通訊那頭傳來了雅德維加急切的聲音。
背景音裡是一片混亂,密集的鐳射槍聲、重爆矢的轟鳴聲,以及此起彼伏的戰術指令聲交織在一起,顯然她那邊也正處於激戰之中。
“城區大部分已經控製,我們已經按照作戰計劃向殖民防衛軍指揮部發起進攻。
您的斥候兼護衛呦呦已經成功潛入了敵方指揮部,她剛剛傳回了敵方軍事指揮官的重要情報。
迪穆裡埃那個懦夫……他想逃跑!
他正在殖民防衛指揮部的後方梭機坪上,已經登上了一架私人穿梭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