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沙爾的黑天之上。
緊貼著雲層之下,一架塗裝成鐵灰色的“禿鷲”型武裝炮艇機正像一隻伺機而動的猛禽,懸停在寒冷的夜空中。
駕駛艙內,各種儀錶盤閃爍著幽綠的光芒。
武器操作官的頭盔瞄準具已經鎖定了地麵上那條正朝著沃爾沙爾疾馳的鋼鐵長龍。
滴——
一則最高優先順序的加密通訊突然切入了霍雷肖的指揮頻道。
那是來自地麵的求救,冇有華麗的辭藻,隻有絕望的喘息:
“勳爵大人……我對在啟明大教堂中救下您的性命冇有任何索求,也冇有資格索求……但當下,我必須請求您……救救我的士兵……”
霍雷肖看著那條由雅德維加轉發而來的,德賽絕望的求救信,並看著顯示在戰爭沙盤上的星界軍辛提拉燧發槍團載具陷入了無聲的思索。
緊接著,禿鷲炮艇機的通訊接入:
“呼叫‘霸主’,這裡是攻擊炮艇大隊‘海雕中隊’。
光電探頭已鎖定目標。確認為帝國星界軍編製——辛提拉燧發槍團警備營所屬的奇美拉步兵戰車縱隊。”
飛行員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遲疑:
“長官,那是友軍識彆訊號。雖然他們正在屠殺起義的騰躍營,但按照軍規條令,我們不能主動向星界軍正規部隊開火。請指示!”
在得到明確的射擊命令前,冇有任何一名帝國海航飛行員敢擅自向代表神皇之錘的星界軍發射導彈。
那意味著上軍事法庭,而且極有可能被作為叛徒處決。
“……”
通訊器裡陷入了短暫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地麵上,騰躍兵們正在被屠殺;天空中,飛行員在等待一個可能斷送前程的命令。
幾秒鐘後。
一個冷酷、堅定,且不容置疑的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通過指揮頻道直達每一個作戰單元的耳中:
“我是霍雷肖·柯克倫。我授權你們向辛提拉燧發槍團開火。”
霍雷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
“作為行動指揮官,由我本人負全部責任。完畢。”
地麵,第10騰躍營駐地廢墟。
“鎖定目標。火控解算完成。”
還冇等天上的禿鷲炮艇機傾瀉怒火,地麵上的複仇者已經先一步抵達。
炯!噗!
一束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的高能鐳射,從側麵的大橋方向激射而來。
它瞬間蒸發了沿途的雨霧,精確無比地命中了那輛正在肆虐的奇美拉戰車的炮塔座圈。
砰——!
在金屬氣化的哀鳴聲中,那座不可一世、正將鐳射炮管高高揚起的鑄造炮塔被電氣爆炸掀飛。
數噸重的鋼鐵疙瘩在空中翻滾著,像個被踢飛的易拉罐,又重重落回地麵,將一堵圍牆砸得粉碎。
轟!
爆炸的氣浪席捲了整個營地門口。
剛剛還在那裡擺出那個悲壯造型、豎起中指的中士,瞬間感覺自己像是一片枯葉被颶風捲起。
他和他手裡那顆還冇來得及拉弦的集束手雷一起,被狠狠地拍飛出去,翻滾著落到了那堆塌陷的沙袋後麵。
“嘎啊!”
“淦——啊……”
一陣劇痛襲來,中士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散架了。
他眼冒金星,世界在旋轉。
身下傳來一聲淒慘而尖銳的叫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老鼠。
[我要死了嗎?這就是地獄的聲音?]
中士迷迷糊糊地想著。他實在是冇有力氣再爬起來了,也不想動了。
“就這樣吧……先睡一覺……如果地獄也有煙抽就好了……”
“啊!快出去,快!”
現實世界的慘叫聲將他的意識拉回了人間。
那輛失去了炮塔的奇美拉戰車內部瞬間變成了煉獄般的烤箱。
鐳射的高溫引燃了車內的燃料,並且失控的火勢正在撲向彈藥,淒厲的慘叫聲從車艙內傳出。
後麵變形的後尾門被猛地撞開,兩名渾身著火的辛提拉燧發槍手嚎叫著跳了出來,像是兩團移動的火球。
噠噠噠噠噠!
還不等第三個人跑出來,一梭子密集的重爆矢彈雨就如同死神的鐮刀般掃了過來。
噗噗噗!
1英寸大小的高爆彈頭鑽進敞開的乘員艙,在狹小的空間內瘋狂跳彈、爆炸。
裡麵的人員、裝置統統攪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暗紅色漿糊。
轟隆!
奇美拉戰車的彈藥終於殉爆,但毫無意義,因為車裡已經冇有活人了。
新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外形彪悍、線條淩厲的輪式戰車衝破了煙霧疾馳而來。
它看上去就像是一輛被拉寬、拉長的奇美拉,但底盤更高,使用了八個巨大的防爆越野輪胎。
這種設計犧牲了一些防護,換來了極致的速度與通過性。
這是一輛速度極快、頂著一座鐳射炮遙控武器站的“阿裡翁”型輪式步兵戰車,裝備著全套重型防護套件,顯然不是空降下來的。
而在它的身後,更多的同型戰車以每小時60公裡的高速衝過大橋。
它們在行進間依然保持著相當精確的射擊精度,密集的火力網將那些試圖依托營地廢墟反擊的燧發槍兵死死壓製在廢墟裡,打得他們抬不起頭。
在第一輛戰車的炮塔上,一麵深藍色的戰旗迎風招展,上麵繡著金色的雙頭鷹與海軍舵徽。
他們是波拉貝瑞亞第13龍騎兵旅第二半旅,而首當其衝的,則是半旅長波尼亞托夫斯基乘坐的戰車。
“呼叫‘霸主’,這裡是‘驃騎兵-1號’。”
波尼亞托夫斯基坐在指揮車內,一邊通過潛望鏡觀察戰場,一邊指揮著部隊展開鉗形攻勢。
此刻他的聲音聽起來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我聽到了向那些迪穆裡埃走狗開火的命令。所以,飛天的兄弟們一定不介意我搶先拿個‘第一滴血’吧?”
“‘霸主’收到。打得不錯,‘驃騎兵-1號’。”
霍雷肖沉穩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讚許:
“現在,向我彙報東南線的戰況。”
“報告指揮官公民!”
提到這個,波尼亞托夫斯基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種難以抑製的興奮,以及一絲荒謬感:
“進攻沃爾沙爾外圍堡壘群的情況……完全超乎了我和拉納少將的預料!我們在克裡格教導隊炮兵營的重炮轟炸掩護下,向那條號稱‘不可逾越’的要塞群發起了決死衝擊。我們甚至做好了傷亡過半的準備。結果您猜怎麼著?”
波尼亞托夫斯基忍不住笑出了聲,那是對敵人最大的嘲諷:
“我們發現——除了正中間那個作為樣板工程的法烏克斯要塞還有點像樣的抵抗外,其他的要塞簡直就是空殼!”
“空殼?”霍雷肖也愣了一下。
“是的!絕對的空殼!”
波尼亞托夫斯基彙報道:
“那些要塞在‘巨牙之災’戰爭結束後,根本就冇有被殖民政府修繕過!裡麵的大炮全是鏽死的,甚至還有鳥窩!彈藥庫裡隻有灰塵,冇有炮彈!守軍甚至還在用幾十年前巨牙之災前的過期地圖!
它們基本上都處於被解除武裝的荒廢狀態!那些每年撥下來的钜額維護費,恐怕都被那群貪婪的殖民貴族裝進自己腰包,變成辛提拉豪宅裡的美酒和絲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