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在哨塔鏽跡斑斑的護欄間呼嘯穿梭。
萊特林鼠人下士縮了縮脖子，他就像絕大多數萊特林人那樣，天生敏感多疑，遇到大事總是拿不定主意，更缺乏獨自冒險的勇氣。
他那雙總是滴溜溜亂轉的大眼睛看向身旁，急切地想從這位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身上尋找某種意見的依靠。
“跟啊！乾嘛不跟？”
那名瘦高的士官啐了一口唾沫，從牙縫裡擠出字來：
“不搏一把，你我可能都看不見明天的太陽。這鬼部隊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死死盯著遠處燈火輝煌的星球首都方向，聲音因為壓抑的憤怒而嘶啞：
“要不是當初抄家了我在山裡的狩獵小屋，把我強征編入這個倒黴的騰躍營，老子早就去投奔軍改派的共和衛隊了！我已經受夠了當那群用鼻孔看人的貴族的狗！他們甚至不把我們當人看！”
士官猛地擼起沾滿泥水和油汙的破爛袖口，露出胳膊和背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新傷疤——那是前兩天，在被友方彈片擊傷後，他希望在營房裡養兩天傷，結果被督戰隊拖出來鞭子抽出的血痕。
“跟著辛提拉燧發槍團混還有什麼奔頭？這群隻知道吸食帝國血液的蛀蟲，連軍餉都拖欠了兩年多！這兩年，如果不是德賽營長自掏腰包給我們每個人發一半的薪水吊著命，咱們早就餓死在臭水溝裡了！”
士官的拳頭砸在冰冷的欄杆上：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變賣家產纔拿出了這筆錢，所以現在隻要營長一聲令下，我馬上反了他孃的！咱們賤命一條，大不了死了一了百了，總比窩囊地凍死、餓死強！”
兩人的目光在寒風中交彙，燃燒著同樣的怒火。
那是被壓榨到了極致後的乾柴，隻需要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中士！中士！”
就在這時，瞭望哨另一側的一名騰躍兵突然發出一聲緊張的低呼。
兩人連忙結束了這場“大逆不道”的對話，貓著腰鑽了過去。
“什麼事？大驚小怪的。”
“剛剛……水麵上好像有什麼東西飛過去了。”
那名騰躍兵指著漆黑的河麵，有些不確定地比劃著：
“就像……就像一團透明的氣雲。雖然看不見實體，也冇有引擎聲，但是我看見它把平靜的水麵吹出了一層層向外擴散的漣漪。”
“氣雲？”
士官皺起眉頭，舉起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藉著微弱的月光仔細搜尋河麵。
漆黑的河水靜靜流淌，除了風吹過的波紋，什麼也冇有。
“這麼黑，你看錯了吧？也許是一陣穿堂風，或者是一條大魚。”
“呃……可是……”騰躍兵撓了撓頭，那種違和感讓他想要堅持己見。
哐當！
就在這時，那個溫暖的崗哨亭大門被猛地推開了。
一股充滿香料芳香的咖啡香氣順著崗哨亭裡溫暖的熱浪湧了出來，與外麵的冰天雪地形成了諷刺的對比。
緊接著，是一陣不滿的咒罵聲。
那些一直窩在裡麵享受暖氣、打牌取樂的憲兵軍官似乎察覺到了外麵的竊竊私語。
領頭的一名憲兵軍官皺著眉頭，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重重地往桌上一拍，一臉嫌棄地走了出來。
他那身筆挺的製服一塵不染，甚至還噴了古龍水，在這個滿是汗臭和泥腥味的軍營裡顯得格格不入。
“在那裡嘀嘀咕咕的乾什麼呢？！”
憲兵軍官大聲痛斥道，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就像是莊園主在訓斥自家偷懶的奴隸：
“發現什麼敵情了嗎？啊？說話！啞巴了？”
“呃……”騰躍兵們麵麵相覷，在這位掌握著生殺大權的憲兵軍官麵前，誰也不敢先開口。
“一群廢物。”
憲兵軍官“嘖”了一聲，滿臉不耐煩地搶過炮隊鏡，甚至冇有調整焦距，隻是隨意地往河麵上掃了一眼。
漆黑一片，連個鬼影都冇有。
“什麼都冇有，你們在鬼叫什麼？誰允許你們偷懶的？”
他轉過身，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這群普遍身高隻有一米六左右、普遍營養不良的騰躍兵：
“我看你們這群遊手好閒的矮子就是太閒了！是不是皮又癢了，想嚐嚐鞭子的滋味？”
“這……”瘦高士官剛想解釋。
啪！啪！
憲兵軍官二話不說，反手就是兩記響亮的耳光。
一巴掌抽在士官滿是胡茬的臉上，另一巴掌狠狠扇在旁邊那個萊特林鼠人的腦袋上。清脆的聲響在寒夜中格外刺耳。
“閉嘴！我不想聽你們那噁心的藉口！”
打完人，他似乎覺得手臟了，嫌棄地掏出一塊絲綢手帕擦了擦手，然後直接扔在地上。接著，他衝著橋下營地主帳的方向，扯著嗓子吼道：
“德賽！德賽上校！過來管管你的人！立刻帶這群廢物出去巡邏！迪穆裡埃將軍不想看見你們一個個窩在營地裡閒得發黴！養你們是用來乾活的，不是用來造糞的！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巡邏！”
營帳內，燭火搖曳。
德賽正在將剛剛繪製好的大橋佈防圖小心翼翼地塞進大衣內側的口袋，貼身放好。
聽到外麵那不可一世的叫罵聲，她的動作微微一頓。
在那一瞬間，她冷漠的眼中閃過一絲如刀鋒般銳利的冷光。
求之不得。
這些蠢貨，正在親手為自己掘墓。
德賽整理了一下衣領，戴正軍帽，麵無表情地走出營房。
她抬頭看了一眼高塔上那個耀武揚威的憲兵軍官，眼神中冇有憤怒，隻有看著死人的淡漠。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從領口拿起那枚磨損的銅哨。
嗶——！
尖銳而急促的集結哨音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噠噠噠噠噠！
第10騰躍營的士兵們立刻從各個陰暗的角落、漏風的帳篷裡湧出。
這是一支成分極其複雜的部隊，或者說是被遺棄者的集合體。
除了幾名身材高大得像小山一樣的歐格林輔助兵，以及那些像猴子一樣靈活的萊特林鼠人狙擊手外，絕大多數士兵都是來自波拉貝瑞亞殖民者當中獵戶家庭或礦井工作生活的征召兵。
由於長期的營養不良和惡劣的環境篩選，他們的平均身高隻有1米6左右，麵黃肌瘦，裝備也是從軍械庫裡七拚八湊，發到什麼是什麼。
那個1米7出頭的瘦高士官，在這些士兵中間已經算是鶴立雞群的“巨人”了。
這群身材矮小、裝備破舊的士兵慌慌張張地集結在一起，因為寒冷而瑟瑟發抖，隊形顯得有些鬆散。
高台上，那些操作著重伐木槍的憲兵和軍官們指著這群矮個子，發出了肆無忌憚的鬨笑。
“看啊，馬戲團開演了！”
“瞧那個鼠人，槍都比他人高！”
那種笑聲，就像是在看一群滑稽的小醜在泥地裡打滾。
德賽無視了那些刺耳的嘲笑。
她站在隊伍前列，目光掃過每一張充滿菜色卻隱忍著怒火的臉龐。
她知道，這具看似矮小的軀殼下，壓抑著怎樣的爆發力。
“全體都有！”
她大聲下令，聲音洪亮：
“以各班為單位，沿維斯瓦河上遊展開武裝巡邏！任何可疑跡象都要直接向我彙報！這是將軍的命令！向左轉！跑步前進！”
看著這群“聽話”的小矮子跑出了營地，消失在夜色中，憲兵軍官滿意地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
他端起桌上還冇涼透的熱咖啡，重新鑽進了溫暖的崗哨亭，繼續剛纔中斷的牌局與聊天，絲毫冇有意識到自己剛剛放走的人內心中正揣摩著什麼。
他殊不知，這正中德賽的下懷。
這道充滿惡意的“巡邏命令”，反而成了德賽接下來行動最好的掩護。
她順利地將自己的部隊帶出了憲兵的火力監視範圍，向著那個註定要改變命運的彙合點——維斯瓦河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