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將軍!您說話啊!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話筒裡依然傳出副官焦急的呼喊聲,但在迪穆裡埃聽來,那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天邊。
他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癱軟在扶手椅上,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完了。
全完了。
冇錯,他是想要霍雷肖·柯克倫完蛋。
他甚至可以接受一點微不足道的“附帶損傷”。
但他絕冇想過要自己也一起陪葬!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戰區駐防圖。
在旦格斯剋星港的位置上,清清楚楚地插著兩麵代表榮譽的軍旗。
如果讓·拉納少將正在降落,那就說明他的老近衛軍擲彈兵部隊也正在集結。
在這個節骨眼上,自己麾下的炮兵部隊對著星界軍的腦袋瘋狂開火……
哪怕他有一萬個“交火誤擊”的理由,也解釋不了為什麼炮彈會像長了眼睛一樣,直接命中旦格斯剋星港的核心區和星界軍的兵營。更解釋不了那個神秘的“星界軍傳令官”是誰。
這是叛亂。
這是對神聖的人類帝國公然挑釁。
是徹徹底底、不可饒恕的叛逆行為!
這與他原本設想的——在霍雷肖·柯克倫的車隊駛入終點站前製造一起“不幸的流彈事故”將其精準擊殺的完美計劃簡直偏差了十萬八千裡。
有人截胡了他的陰謀。
有人想要把水徹底攪渾,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甚至想借他的手,一次性乾掉所有人!
“查……查到了!將軍!”
桌上的話筒裡再次傳出副官的聲音,這一次,帶著更深的恐懼:
“我們的前線炮兵鳥卜雷達和目擊者剛剛彙報……通過彈道反推……第一輪開火的,根本不是我們管轄的單位!”
“你說什麼?”迪穆裡埃手持聽筒猛地撲向電話,彷彿這樣就能聽得更清楚似的,“不是我們?那是誰?”
“副官看著眼前的炮控鳥卜儀螢幕,那個紅色的彈道起點讓他感到一陣頭皮發麻,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第一輪開火射擊旦格斯剋星港導致我們炮兵誤判的……是……是位於山頂要塞的……殖民總督府衛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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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隨著一陣低沉嗡鳴響起,旦格斯剋星港周邊的空氣中充滿了刺鼻的電離臭氧味。
駐紮在港口的星界軍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
在遭受第一輪炮擊的瞬間,值班人員便迅速啟用了星港內始終處於待命狀態的大型陸基虛空盾發生器。
一層肉眼可見的、如同水波般盪漾的半透明能量力場瞬間籠罩了整個核心區。
轟!轟!轟!
密集的重炮炮彈呼嘯著如雨點般落下。
然而,它們在觸碰到那層幽藍色光幕的瞬間,就像是石子投入了深潭,激起一陣陣絢麗的能量漣漪後,被直接傳送到了亞空間或是當場引爆。
除了最開始那一兩發猝不及防的炮彈命中了部分外圍設施和軌道電梯外壁,絕大部分後續的毀滅性打擊均被虛空盾完美攔截。
天空中炸開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球,卻無法傷及盾下的分毫。
“報告長官!”
一名胸甲騎兵策馬奔來,大聲彙報道,“鳥卜儀偵測確認,主要炮火來自西側的殖民防衛軍炮兵營地,但首發引導炮擊來自西北方的山頂要塞!”
“看來,有人殺紅了眼。”
霍雷肖站在防空掩體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他們已經不惜向神皇的戰士開火了,甚至最後的連遮羞布都不要了。”
“這幫不知死活的混賬……我要親手扒了他們的皮,用他們的頭蓋骨當酒碗!”多特爾普隊長的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對於視榮譽為生命的第5胸甲騎兵團來說,這種背後偷襲是極大的侮辱。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星港廣場上停放著的那個整裝待發的裝甲連隊吼道:
“黎曼魯斯連隊!戰鬥狀態!武力平叛!”
轟隆隆——
伴隨著引擎的轟鳴和履帶碾過地麵的哢哢聲,十幾輛深綠色的黎曼魯斯主戰坦克噴吐著黑煙,緩緩轉動炮塔,粗大的戰鬥加農炮指向了硝煙瀰漫的遠方。
嗤——嘶嘶——
就在這時,那座剛剛遭受過炮擊震盪的軌道電梯基座發出了泄壓的聲響。
厚重的裝甲鋼大門在液壓桿的驅動下緩緩向兩側敞開,一股白色的超低溫冷凝霧從裡麵飄散出來,瞬間瀰漫在站台上。
在迷霧深處,乘員艙的紅色警報燈正在閃爍,將幾個高大的剪影投射在白霧上,顯得格外壓抑。
咚、咚、咚。
沉重的磁力靴撞擊金屬地麵的聲音傳來。
最先走出迷霧的,並非凡人,而是五個如同鐵塔般恐怖的身影。
他們身穿漆黑的動力裝甲,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也冇有任何戰團徽記,甚至連肩甲上的印記都被刻意磨平。
他們沉默得像是一堵牆,手中的爆彈槍處於隨時擊髮狀態,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死亡氣息。
那是黑盾,隸屬於死亡守望或其他特種機構的阿斯塔特修士,他們隱去過往,隻為此時的任務而戰。
在巨人的護衛下,兩個人影以及凡人衛隊從冷卻液的薄霧中漸漸顯現。
霍雷肖的目光最先落在了左側那個穿著白金配色製服的高挑金髮女人身上。
法莉妲·胡德。
她依然那樣冷豔,那雙銳利的眼睛在看到霍雷肖的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兩人默契地互相點了點頭。
而後,霍雷肖的目光橫移,看向旁邊那位同樣年輕、卻肩扛少將軍銜的男人——讓·拉納。
作為雅德維加的兄長,他有著和雅德維加相似的輪廓,但氣質更加硬朗乾練。
“這裡不安全!快!”
霍雷肖發出訊息,示意兩人立即衝向旁邊的鋼結構速凝土防空車庫。
在黑盾阿斯塔特和老近衛擲彈兵的人牆掩護下,一行人呈標準的戰術動作快速移動,避開了還在外圍爆炸的流彈碎片,衝進了堅固的掩體。
“看來地麵上的歡迎儀式很‘熱烈’啊。”
剛衝進掩體,拉納少將便摘下軍帽,拍了拍上麵的塵土,眉頭緊鎖,“是誰在炮擊旦格斯剋星港?這可是嚴重的叛亂行為。”
“炮火軌跡來自兩個不同的方向。”
多特爾普隊長上前一步,行禮彙報道,“最近、最猛烈的一輪炮擊來自殖民防衛軍的重炮陣地;而最先命中軌道星港、炸燬天鷹徽記的那發炮彈,經彈道反推,疑似來自遠方的總督衛隊控製的山頂要塞。”
“殖民總督衛隊……?他怎麼敢……”拉納少將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我來的時候就料到波拉貝瑞亞不太平,但看來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很高興再見到您,拉納少將。”霍雷肖走上前,主動伸出手,“還有你,法莉妲,吾愛。可惜現在的情況並不適合敘舊。”
他從懷中掏出那份差點被咖啡毀掉的羊皮紙卷軸,朝著拉納遞了過去:
“這是我的宣戰書,少將閣下。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我或許應該把標題改為——‘平叛書’。”
讓·拉納少將接過那份厚厚的文書,快速掃了幾眼。
作為一名既有軍事素養又有政治頭腦的將領,他立刻明白了霍雷肖的意圖。
“寫的很好,勳爵閣下,但目前的情況,恐怕您用不著這份宣戰書了。”
拉納少將點了點頭,將文書合上,遞還給霍雷肖,語氣變得正式而威嚴:
“既然他們率先向星界軍和帝國海軍駐紮的星港開火,那麼整個內戰的性質就變了。
從帝國神聖律法程式上講,您現在完全有權動用武力‘調停’這場混亂,並進行自衛反擊。我們也是。
這份《宣戰書》已經不需要送到那群辦事效率低下的軍務部文官手裡走程式了。
之後,我會親自起草一份關於對波拉貝瑞亞叛軍采取強製維和措施的緊急情況說明,直接上交軍務部和星區指揮部。
由我來寫,會減少很多內政部那些煩人的問詢與麻煩。我們已經不僅是參戰,而是在‘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