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鷹號在減速！而且是緊急製動！”
刺耳的防撞警報聲在狹窄的駕駛艙內瘋狂迴盪，紅色的頻閃燈將每個人的臉龐映照得如同厲鬼。
擔任車長的年輕上尉死死盯著前方風雪中那越來越近、越來越亮的紅色尾燈，瞳孔劇烈收縮。
“等等，我們和前車的間距難道不是保持在五公裡嗎？怎麼會這麼近？！”
“實際情況是……上尉公民，在這種能見度不足三十米的鬼天氣裡，測距儀早就不準了。”
操作員滿頭大汗地迴應道，“我們隻能靠燈光和聲音判斷距離，這種判斷方式過於依賴主觀能動性，但好在指揮官留了足夠的安全冗餘，現在刹車還來得及。”
“那就快刹車！全線刹車！關閉外燃機進氣口！快！我們要追尾了！”
上尉聲嘶力竭地下達了刹停指令，直直撞上裝甲列車的恐懼讓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機車操控室裡的操作員看著不斷逼近紅色尾燈的車頭，已經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
聽到刹停的命令，他幾乎是本能地、粗暴地一把將製動閘拉到底。
吱——！
巨大的刹車閘瓦在瞬間抱死了高速旋轉的輪盤，發出了金屬摩擦的尖嘯。
為了儘可能縮短製動距離，他在慌亂中同時也強行閉合了外燃機引擎的主進氣道，試圖切斷動力輸出。
然而，在腎上腺素飆升的情急之下，這名隻經過簡單培訓的士兵忽視了《外燃機緊急停機手冊》中用加粗標識最關鍵一步：
應開啟安全泄壓閥。
如果是往常，在標準溫度環境下，這樣操作或許不會引發災難性的後果。
多餘的蒸汽壓力會沿著冗長的輸暖管道慢慢消耗，在迴路儘頭通過自動導氣閥釋放，哪怕有些許過載，厚重的鑄鐵管道也能扛得住。
但現在不是往常。
現在是外溫零下五十度的極寒地獄。
裸露在外的輸暖管道外壁早已被低溫凍得如同玻璃般脆弱，金屬的脆性前所未有。
而那顆熾熱的心臟——普羅米修斯燃燒爐內，被瞬間憋住的高溫高壓燃氣無處可去，隻能向後方的管道瘋狂湧入。
極熱的蒸汽猛烈撞擊著極冷的管壁。熱脹冷縮的物理法則在這一刻化身為毀滅的魔咒。
壓力錶上的指標瞬間打到了紅色區域的儘頭，甚至彎曲變形。
哢！哢！
轟——！
一聲沉悶而令人心悸的爆裂聲從動力車頭後方的第一節車廂頂部傳來。
那是高壓輸暖總管不堪重負的悲鳴。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滾燙的白色蒸汽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湧而出，伴隨著尖銳的嘶嘶聲，瞬間吞冇了車廂連線處。
“老爹！不好了老爹！”
一個年輕的小夥子——那是老機械師喬的小兒子，跌跌撞撞地竄進駕駛室，滿臉驚恐。
此時，這位被眾人已經尊稱為“老喬”的帝國海軍高階技術軍士正雙手死死把住方向舵，全神貫注地控製著列車在冰麵上的滑行姿態，防止因急刹車而導致的側滑脫軌。
“咋了？發生啥事了？我耳朵裡好像剛剛聽見啥東西炸開了！這該死的風，嗚嗚直叫害得我什麼都聽不清了！”
喬老頭頭也不回，扯著那副被劣質菸草熏壞的破鑼嗓子對身後大喊道。
“泄壓閥管道炸了！主傳動軸抱死！整輛列車的動力和暖氣全冇了！”
“啊？那幫生瓜蛋子！他們是不是忘了開啟泄壓閥？！”
喬老頭眉頭一皺，額頭上那斑駁如溝壑般的皺紋更深了，眼中閃過一絲怒火。他一聽就知道是那幫手疏的新手在恐慌中犯了致命錯誤。
“你待在這兒！繼續把控列車，彆讓它側滑！”
他對擔任副手的大兒子吼道。
隨即，他轉過身，從掛鉤上取下一頂陳舊鬆塌、但卻醒目地綴著帝國海軍金舵徽章和高階技術軍士軍銜的大簷帽。
他把帽子往那光禿禿、隻剩幾根倔強白毛的腦袋上一扣，用力整了整帽簷。
那一瞬間，這個平日裡總是笑嘻嘻、喜歡叼著菸屁股偷喝格羅格酒的滑頭老頭子消失了。
他的目光變得狠辣而決絕，那是一位曾與死神多次擦肩而過的損管隊老兵纔有的眼神。
仿這一刻他不再是身處一列老舊的火車上，而是回到了那艘巡遊虛空的戰艦甲板上，正準備與即將爆炸的等離子反應堆搏命。
當然現在的實際情況也差不多。
要是不去和已經炸了的鍋爐拚命，等會嚴寒帶來的傷害也比反應堆爆炸好不了多少……
“小子，拿上管鉗！跟我走！我們去馴服這頭該死的鐵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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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大帕莎號”在刺耳的摩擦聲中艱難停下，車頭距離雄鷹號的最後一節車廂僅僅不到800米。
若是再晚幾分鐘，一場災難性的追尾將不可避免。
緊隨其後的03和04號列車因為載重較輕，雖然過程驚險，但也都在安全距離內刹住了車。
至於最後的“大難不死者”號，這頭滿載物資的鋼鐵巨獸慢吞吞地跟在後麵。
當載重大到它這種程度時，三十多節沉重車廂在冰麵上產生的巨大慣性反而成了一種牽製，讓它像個笨拙的胖子一樣緩緩滑停。
通訊頻道裡一片嘈雜，但好訊息是，冇有發生次生碰撞。
“各車彙報，都刹住了，全員安全。”
“前麵是什麼情況？”霍雷肖站在破碎的指揮桌前，一邊整理著散落的檔案，一邊問道。
“瞭望哨報告……這簡直是白色地獄。”
瞭望員的聲音帶著輕顫，“在我們視線能及的範圍內，前方的軌道上全是……全是堵塞的列車。那是之前從其他城市撤離的難民疏散專列。”
[果然和自己從預兆裡看見的一模一樣。]
霍雷肖從地上撿起撒潑一地的陶瓷缸時心裡想著。
那些列車就像是被遺棄的鋼鐵棺材，靜靜地臥在風雪中。
而在列車周圍，甚至在敞開的車廂裡，橫七豎八地倒伏著無數具屍體。
那是成千上萬名試圖逃離戰火的平民。
他們在逃往星界軍封鎖線的途中，一頭撞進了這場百年不遇的寒潮。
其中一列火車顯然發生了嚴重的追尾事故，車頭脫軌橫亙在路基上，將後續的所有道路徹底堵死。
失去了動力和供暖後，這些逃難者在絕望中被慢慢凍成了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