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雷肖走向忙碌的阿拉貝拉修女，她剛料理完傷員，正坐在長椅上休息。
今天她也見證了太多姐妹的逝去，但作為醫療修女，目睹過太多死亡的她，臉上隻有疲憊與睏倦，嘴裡為逝去的靈魂輕聲禱告著。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修女。”
霍雷肖坐在她的身邊。如果今天冇有阿拉貝拉修女，那麼死亡的人數至少還會再上一個檔次。
“軍士長。”她苦笑了起來，悠長地吐出一口氣，問：“有煙嗎？”
霍雷肖有些意外。
“稍等。”
他找到瓦莉娜，向她借了煙與燧石打火機。
“你現在也抽菸了啊？”瓦莉娜哼笑著問道。她的身上看上去又多了幾道傷口。
“感謝您的及時馳援，不然我的部下會有更多人倒下。”霍雷肖感謝道。
“照顧好你的手下。讓他們死得其所。”
“是。”霍雷肖並起雙腿向瓦莉娜敬禮。
她也非常鄭重地向霍雷肖回了個禮。二人之間的敬禮中多了一份無言的責任與承諾。
霍雷肖走回醫療修女身邊，從煙中拿出兩支，一支給了修女，一支拿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用打火機點著火，先幫修女點燃，接著將煙叼在嘴裡，將火靠上，輕吸了一口。
“被大修女看見，是會處罰的吧。”
“當然。”修女苦笑著：“我實在太累了，抱歉，讓你看到我違背會規了。”
“人之常情，我也經常打破規矩。”霍雷肖笑了笑。
阿拉貝拉修女深吸了一口，悠長吐出。
很多時候，人抽菸，隻是想幫助自己深呼吸，順帶提提神。
修女感慨道：“今天是個例外。戰鬥興奮劑已經到達臨界劑量，不能再用了。”
她仰望著教堂頂端的浮繪，笑著對霍雷肖說：“今天您拯救了太多生命，軍士長，帝皇、聖吉列斯、聖阿拉貝拉保佑您。”
“您也一樣。阿拉貝拉修女，聖阿拉貝拉以你為榮，冇有辜負這個名字。”
修女從仰望教堂頂端的壁畫懵然中想起了什麼，從動力甲腰包中掏出一個精美的龕匣。
“這是我們神聖玫瑰修會贈與您的感激贈禮，大修女親自從聖室挑的，表達對您作為天女教堂守備官英勇反戰，堅守了我們聖地不被褻瀆的感激。”
霍雷肖從阿拉貝拉修女的手中接過龕匣，輕輕開啟。
裡麵是一枚白色玫瑰念珠，是神聖玫瑰的標誌。
“這枚念珠是一枚聖物，據說是聖阿拉貝拉修女曾用過的其中之一。裡麵有能夠抵禦3次攻擊的力場盾，據說還有神奇的作用，但我們也冇見過。”
“這麼珍惜的禮物，給我真的好嗎？”霍雷肖苦笑道。
“如果不是您在最危難之際，帶領戰士英勇奮戰，喚醒神蹟，堅持到援軍趕來，聖室裡所有的寶物都會化為烏有。這麼一想，您是不是可以接受了？”修女揚起嘴角輕笑道。
“你保護了聖阿拉貝拉的埋骨地不受褻瀆，而她也會在未來保護你的生命。”
“下次我會前往修會總部專程感謝。”
“您是被天使選中之人，神聖玫瑰修會隨時歡迎您，軍士長。”修女的聲音很是輕柔甜美，她為霍雷肖繫上了這枚聖物。
“如果有空的話，下次我帶您出去散散心吧。這能緩解您的壓力。”
“我希望我真的有空。我從小到大都冇有離開過修道院和醫療監區，小時候是大修女管得嚴，長大後是完全冇時間。”醫療修女低下了頭，深沉惋惜地歎了口氣，笑容帶著自嘲。
“會有的。我帶您去外麵的世界看看，讓您好好休息一回。”
“謝謝您，我們先帶孩子出去吧。他們需要點新鮮空氣。”
“走吧。”
霍雷肖走向他救下的異色瞳小女孩。麪包師的女兒。
“大哥哥，我們還活著嗎？”
她正坐在潔白無瑕的雕像大理石基座上，臉已經冇有最初那麼紅了，不過看上去還是很虛弱，目光迷離，語氣微弱，臉上的傷痕被阿拉貝拉修女用消毒棉遮蓋了起來，足有好幾處，頭上還纏著一圈帶血的繃帶，讓人看著心疼。
“已經安全了。你叫什麼？”霍雷肖蹲在她麵前，和煦地笑著問道。
“崔絲珂。”女孩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麵前的黑髮青年。
“我叫霍雷肖，還能走嗎？崔絲珂。”
女孩嘗試著動了動，但腿腳不穩。
見狀，霍雷肖將她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鐵手上。
“哥哥，我的爸爸媽媽會去帝皇那嗎？”女孩顫抖著，不敢直視地上，隻好趴在霍雷肖的肩甲上，怯生生地問。
“一定會的。聖吉列斯來接他們了。”霍雷肖溫和地對女孩說。
“真的嗎？”
“真的，我親眼看見了。”霍雷肖看向教堂外的光芒，說。
“謝謝你救了我。”女孩的淚水啪嗒啪嗒地掉落在霍雷肖的肩甲上，她抽泣著：“還有，謝謝你……活了下來。”
聽到女孩的最後一句話，霍雷肖的眼睛不禁微微睜大，眼神中有些詫異。
他輕笑了一聲，帶著女孩向教堂大門外走去。
一縷陽光透過地殼頂端為天女教堂設計的透光裝置照在他們的身上，帶來了久違的暖意。
阿拉貝拉修女走在他的身後，被血肉染紅的醫療破拆手甲，如今正牽著孩子柔軟的小手。
殘存的教堂守軍牽著獲救的孩子們走出了前庭大門。
門外人山人海，有修女、國教牧師、平信徒會吏、士兵、平民、記者、官員。
見天女教堂之戰的倖存者帶著孩子們走了出來，許多平民激動地跪在了地上，感激著神皇的庇佑。
國教牧師威嚴地宣佈這是神皇的賜福，並向他們的身上撒上聖水。
很多信仰狂熱的人伸出了自己的手，他們聽說了這些戰士的壯舉。
現在看到他們，宛若見到聖人般激動而顫抖地站或是跪在地上，伸出臟兮兮的手，嘴裡默唸著禱告與經文，希望可以沾到一點他們的聖潔與光榮。
無數雙臟手在呢喃聲中摸在霍雷肖的盔甲上，身上，臉上，將他全身上下被弄得更臟了，就像從淤泥裡爬上來似得。
連他無時無刻不帶在身上的軍士長貝雷帽都被人摸掉在了地上，被會吏們視若珍寶地捧作珍藏。
即便如此他也冇有管，隻是將懷裡的孩子摟緊。
現在霍雷肖的身上遠比剛來到這個世界成為死刑犯時還要肮臟，汙穢，充滿血腥。
但他抱著所救兒童的身影，在周圍所有人的眼中是那樣的高大，偉岸，神聖不可侵犯。
縱使殘破身軀沾滿鮮血與汙穢，而靈魂之火卻依舊光輝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