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月光艱難地穿透破碎的窗欞,灑在昏暗的走廊上,映照出一個孤獨而蒼白的身影。
那是一個男人,一頭毫無色素的蒼白長髮在寒風中狂亂飛舞。
他麵容滄桑,眼窩深陷,一道猙獰狹長的傷疤貫穿了他的左臉,那是無數次死裡逃生留下的勳章。
他雙手持握著一把精工鍛造的銀劍,劍身在黯淡的光線下流轉著寒芒。
手腕靈活翻轉,銀劍在空氣中劃出兩道圓潤的“8”字軌跡,發出輕微的破空聲——這是他在調整肌肉的張力,為殺戮做最後的預熱。
麵對前方黑暗中那雙猩紅的獸眼,男人並冇有絲毫恐懼。
他從腰間的鍊金皮囊中摸出一瓶色澤鮮豔的藥水,大拇指彈開軟木塞,仰頭一飲而儘。
黑色的血管瞬間爬滿了他蒼白的臉龐,瞳孔急劇收縮成貓一般的豎瞳。
啪!
他將空玻璃瓶狠狠砸向前方那頭伺機而動的人狼。
怪物下意識地抬起利爪格擋。
玻璃碎片飛濺,殘餘的強酸藥液灑在它厚重的皮毛上,瞬間騰起一股白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嗷——!
就在怪物因疼痛而分神的刹那,劍客動了。
這一刻,他的速度快得超越了凡人的極限。
皮靴在地麵猛地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的殘影衝向怪物。
乒!乒!
銀劍與利爪在狹窄的樓道中劇烈碰撞,激起一連串耀眼的火花。
金屬撞擊的銳鳴聲在死寂的大樓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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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中學主入口·街道。
轟隆——!
兩輛阿裡翁輪式步兵戰車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厚重的楔形車頭如同攻城錘那樣直接撞碎了修道院風格的紅磚圍牆。
磚石飛濺中,戰車油門到底,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衝向維羅妮卡所在的那棟15層教學樓。
“停車!下車戰鬥!快快快!”
車輛尚未完全停穩,身穿全覆式甲殼甲的地獄尖兵們便跳下踏板。
他們動作乾練,落地瞬間便迅速散開,組成了標準的室內近戰突擊隊形。
頭戴紅色貝雷帽的瓦莉娜一馬當先。她端著精心挑選的繳獲大口徑步槍,槍口平舉,眼神冷冽如冰。
搜救小組小心翼翼地穿過那扇早已破碎、隻剩下扭曲框架的玻璃自動門。
嘎吱……嘎吱……
沉重的戰靴踩在滿地的碎玻璃上嘎吱作響。
槍械護木側麵掛載的戰術手電刺破了黑暗。
這些結構相對簡單、對電磁脈衝具有極高抗性的特戰照明裝置,此刻成了最可靠的方向指示。
一束束慘白的光柱在寬闊的大堂內掃過,照亮了那些刻滿帝國聖人浮雕的壁龕,也照亮了地獄般的景象。
這裡發生過慘烈的屠殺。
地上滿是大灘大灘黑紅色的血跡,以及令人觸目驚心的長條狀拖痕。
牆壁上噴濺著放射狀的血跡——隻有動脈血管被切斷或肢體被暴力扯斷時,纔會造成這種恐怖的效果。
作為一名看慣了各種死法的百戰老兵,瓦莉娜僅憑血跡的分佈就能腦補出當時的畫麵:一群恐慌的武裝分子在這裡屠殺師生的時候,遭遇了某種速度極快、力量極大的怪物的襲擊,然後被一邊倒地屠殺,屍體被不明身份的人拖走。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光柱掃過牆壁,上麵用鮮血繪製著一個個扭曲、褻瀆的符號。
它們像是某種未知的文字,又像是某種瘋狂的囈語。
異端祭祀。
瓦莉娜冷冷地判斷。
這或許解釋了為什麼不見屍體——它們成了祭品。
對於普通士兵來說,這種場景足以讓他們san值狂掉。
但對於瓦莉娜而言,這還不夠看。
她曾直麵過懷言者那群瘋子搞出的真正褻瀆現場。
那些用活人的腸子編織的經文,那些在亞空間低語中扭曲變異的血肉……相比之下,眼前這些土著邪教徒的塗鴉簡直就像是孩童的拙劣簡筆畫。
那些經曆是她心中永遠的陰影,如今也化作她思想上最堅硬的鎧甲。
咚!
瓦莉娜用槍托砸擊了一下身邊畫著褻瀆符號的的柱子,砸塌了一塊牆皮,打斷了隊員們的注視。
“不用管這些異端痕跡。分組搜尋。6人一組,逐屋排空,清掃樓內一切威脅。”
她隻知道維羅妮卡跑上了頂樓,但這棟樓太大了。
最效率也是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分隊逐屋清空。
“保持通訊暢通。一旦接敵,其他小組立刻支援。戰車守住大門,確保後路。”
“明白!”
當瓦莉娜率領第一小隊準備朝北側樓梯搜尋時,地上一道明顯的血跡拖痕引起了她的注意——之所以明顯是因為這裡的血液太厚了,隻有在同一處拖過了許多具屍體才能讓凝固的鮮血積上這麼厚一層。
那道拖痕並冇有通向樓上,而是延伸進了一間緊閉的側門。
一種老兵的直覺讓她停下了腳步。
咚!
她猛地一腳踹開大門,門鎖崩斷。
眼前是一條通往地下的漆黑樓梯。
在手電光的照射下,鮮血就像瀑布一樣順著台階一級級流淌下去,在最下方的黑暗中彙聚成了一汪腥臭的血泊。
“注意,我們找到異端的特殊地點。”
外部街道上。
“我們到了,瓦茨拉夫-B3大街。”
指揮戰車內,雅德維加看著路邊的失去了光照的黯淡路牌彙報道。
霍雷肖推開沉重的後尾門,一股夾雜著硝煙與寒氣的空氣撲麵而來。
啪!
剛下車,一聲清脆的、如同鞭子抽打空氣的聲響就在耳邊炸開。
是狙!而且是大口徑實彈!
霍雷肖對這種高速彈頭撞擊堅硬物體發出的特有跳彈聲並不陌生。
他迅速閃身躲到戰車尾部的裝甲板後,探頭觀察。
隻見街道斜對麵的一棟二層小樓視窗,一具還在抽搐的屍體正掛在窗沿上。
那名伏擊者背上揹著的一具一次性反坦克火箭筒還冇來得及取下,就被一槍爆頭。
毫無疑問,這是剛剛纔發生的擊殺。
正常情況下,任何理智的狙擊手都不會冒險向非友方單位提供火力支援。
在黑暗森林法則下,這種行為很容易招致反狙擊火力的誤擊。
除非,對方有非援助不可的理由,或者……對這邊有著某種超越陣營的信任。
是你嗎?德賽營長?
他想不出還有哪位狙擊手會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幫他。
下車以後,他的“黑暗視域”擺脫了金屬車廂的影響,變得更加清晰明朗。
在他的指揮下,戰車掩護著至少三個班組的龍騎兵沿著大街穩步推進。
這裡距離核心工廠區隻剩下不到4公裡。
但車隊必須穿過前方這片地形複雜、視野狹隘的生活區建築群,那是伏擊的絕佳地段。
“雅德維加,你留在車裡。”
霍雷肖通過通訊器下令,“利用沉思者陣列和沙盤係統,替我指揮側翼和後衛部隊。這裡地形太亂,我需要在前線微操,大局交給你了,這也是你身為半旅長的職責。”
“明白,指揮官公民。”雅德維加的聲音冷靜而自信。
這也是給她一個大展身手、將軍事理論付諸實踐的絕佳機會。
看著她在沙盤上條理清晰的排程,霍雷肖不禁想起了那位失蹤的同窗——亨利·哈維。
如果哈維還在,這一切本該由他來分擔。
[哈維,你真死了嗎?我認為你冇有,但你小子怎麼就突然人間蒸發了?]
地下室裡。
瓦莉娜率隊沿著血腥的台階緩緩下行。
每一名尖兵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
走到最後一級台階時,瓦莉娜舉槍探頭。
六束強光手電同時朝著周邊亮起,將這間巨大的地下儲物間照得如同白晝。
即使是從亞軌道傘降都臨危不懼的地獄尖兵看見眼前的畫麵,此刻也不禁感到胃部一陣翻湧。
這裡堆滿了殘破的屍體。
不,準確地說,是由屍體堆砌成的一座座“塔”。
受害者來源駁雜:有穿著破爛學袍的師生,有衣衫襤褸的平民,甚至還能看到不少來自內戰雙方的逃兵流寇,這些傢夥好像EMP爆炸以後最初一批襲擊城市的人。
但無一例外,所有人都死狀極慘,大部分都被挖去了雙眼。
在屍堆儘頭的牆壁上,用無數人的鮮血繪製著一個覆蓋整麵牆的巨型太陽。
它的四周伸出無數道張牙舞爪的閃電狀觸手,扭曲、糾纏,彷彿要將現實世界拖入亞空間的深淵。
結合屍堆的方位,這顯然是一座未完成的大型儀式圈。
砰砰砰!
樓上傳來了激烈的交火聲。
瓦莉娜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個褻瀆的黑日圖騰。
她不想去思考這些異端的動機,也不想去解讀那些符文的含義。
“思慮生異端。”
她低聲唸誦著帝國箴言,聲音冷酷無情。
“所有人,準備燃燒手雷。不要觸碰這裡的任何東西,也不要踩進那灘血泊。這地方已經被汙染了。”
作為內政部直屬風暴兵團出身的精銳,處理過很多類似情況的瓦莉娜有著極其豐富的處置經驗與自我保護意識。
“燒了它。”
哢!哢!
幾枚燃燒手雷劃出拋物線,精準地落入儀式圈中央。
“撤退!所有人行動結束後必須向神聖玫瑰戰鬥修女尋求告解,這是命令!”
“明白!”
隨著小隊撤離,身後爆發出猛烈的火光。
凝固鉕素瞬間點燃了屍油與鮮血,將那個褻瀆的圖騰連同所有的罪惡一起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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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
“為了輝光!為了真正的救贖!彆讓他們破壞我們祭祀的聖所!!帝皇庇佑我們!他在呼喚我們將他從王座上解脫!”
一群身穿黑袍的狂徒突然從沿街的巷道裡蜂擁而出。
他們身上纏滿了土製炸藥,手中揮舞著簡陋的武器,甚至有人挖掉了自己的雙眼,僅憑著狂熱與聽聲辨位,奮不顧身地向著街道上的戰車發起自殺式衝鋒。
啪!
哢啦。
啪!
槍響人倒。
德賽營長手中的那杆款式經典的狩獵步槍化作了高效的死神鐮刀。
衝出巷子的暴徒往往剛跑出兩步,身體就像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向前方摔飛出去。
冇有人類能從.308口徑全威力彈的直射中倖存。
即便是阿斯塔特,被擊中盔甲薄弱處也會遭受重創,更何況這些缺乏防護的**凡胎。
德賽占據了一個絕佳的狙擊陣地,視野覆蓋了整個十字路口。
那些暴徒剛剛露頭,就被她從瞄準鏡中捕獲。
接著就是機械般精準的動作:拉栓、瞄準、擊發、拋殼、推彈上膛。
敵人太多了,而且距離車隊極近。
她甚至來不及遵循“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狙擊手鐵律,槍管已經開始發燙。
噠噠噠!噠噠噠!
伴隨戰車前進的龍騎兵們也做好了應對之舉,用密集的鐳射彈幕和車載重武器打出的彈雨將這些狂徒掃倒在血泊中。
“街區清空!重複,街區清空!”
就在車隊通過十字路口時,一輛負責火力支援的戰鬥型阿裡翁戰車車長敏銳地捕捉到了高處的一絲反光。
他迅速轉動周視鏡,將倍率拉到最大。
通過光學瞄具觀察,在那棟廢棄大樓中間的挑空防火層,一堆瓦礫後麵,隱約露出了一截木質槍托和反光的瞄準鏡。
“發現狙擊手!方位355,仰角16度!”
嗡——!
戰車頂部的50毫米自動炮塔隨即抬起,黑洞洞的炮口在機械搖桿的驅動下緩緩旋轉,最終死死鎖定了德賽所在的樓層。
德賽透過瞄準鏡,清晰地看到那個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自己。
那一瞬間,她的心臟幾乎停跳。
她一把抱起步槍,拔腿向後狂奔,同時對身後的部下大吼:“直射炮火!!規避!!所有人遠離視窗!!”
她撲倒爬進一根承重柱後,大口喘著粗氣,等待著那聲毀滅性的炮響。
一秒,兩秒,三秒。
預想中的爆炸並冇有發生。
“騎兵-5號,停止射擊!”
霍雷肖的聲音通過層層轉繼,在通訊頻道中炸響:“所有車組注意!我標記為白色信標點位為中立單位!嚴禁火力打擊!重複,嚴禁開火!”
雖然是近距離通訊,但這道命令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傳達到了炮手耳中,並通過周邊的軍官指揮小組向著更遠的街區傳遞開來。
戰車的炮塔緩緩垂下,重新轉向了那些試圖從側翼包抄的異端。
德賽靠在牆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所有人,行動結束,我們撤離這個詭異的地方。”
德賽抓起那個還在滋滋作響的通訊器,對著樓頂喊道:“還飛得起來嗎?”
“勉強***引擎,雷暴減弱了一點。剛剛是電子裝置完全失**!”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帶我們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