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兒……]
霍雷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被濃霧籠罩的死寂世界裡。
灰燼,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雪花,從暗淡的天空中無聲緩緩飄落,落在他裸露的麵板上時,帶來一種冰冷的、屬於死亡的觸感。
空氣中,迴盪著一種類似防空警報的、持續不斷的嗡鳴。
那聲音刺耳而磅礴,彷彿來自天穹本身,振動著他的骨骼,要將他的靈魂從軀殼中碾碎。
[剛剛發生了什麼……是誰向我開槍……]
他一邊思考著,一邊邁開腳步,向著那片在迷霧中若隱隱現的街道走去。
這裡似乎是一個小鎮,但早已被一場無法想象的大火徹底焚燬。
街道兩旁,隻剩下建築燒焦後留下的、如同巨獸骸骨般的傾斜架梁。
到處都是蜷曲、碳化的灰黑色屍體,他們被定格在死亡前的最後一刻,無聲地向著天空伸出焦黑的手指,讓這片詭異的死寂變得更加淒涼。
“什麼鬼地方,這裡是哪座被遺忘的孤鎮?我為什麼在這兒……?”
噠。噠。
忽然,霍雷肖聽到自己的身後傳來了清脆輕盈的腳步聲。
那聲音很輕,幾乎被警報的嗡鳴所掩蓋,但卻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他下意識地一抹腰間,那把遺物爆矢槍‘盧庫盧斯’依然掛在那裡,沉甸甸的冰冷觸感,反而讓他安心了不少。
哢。
他冇有絲毫猶豫,閃電般拔出爆矢手槍,槍口穩穩地指向身後傳來動靜的地方。
“你是誰?停下。”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威脅道。
噠。噠。
腳步聲在又向前行進了幾步後,戛然而止。
一個模糊而高挑的身影,出現在霍雷肖稍遠處的霧霾之中。
她有著凡人難以企及的婀娜身姿,頭上戴著兜帽,而她的麵容,則被一張由無數五彩斑斕、不斷變幻的光點所組成的麵罩完全遮蔽。
霍雷肖的眉頭緊緊皺起。他想起來了,自己曾經在最機密的檔案中,見過關於這類存在的描述。
“gceilfi…… Fhirinne……”
一個空靈的聲音從麵罩後傳來,那是由無數個音節組成的、非人的語言。
[艾達語?]
“說話,豆芽。把我弄到這裡來做什麼?我冇時間跟你玩猜謎遊戲。”霍雷肖的大拇指,緩緩開啟了保險。
“迷霧……即是真相……”
那婀娜的身影繼續上前,霍雷肖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之上。
“當太陽開始崩塌,黑色的太陽將逐漸取代日光。法厄同的指標即將敲響十二點的鐘聲,舊的世界正在毀滅。”
眼前的高挑神秘的艾達靈族,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如同宣告神諭般的空靈之音說道。
“說清楚,彆再打啞迷了!”
那身影,一名艾達族的暗影先知,冇有回答霍雷肖的問題,而是繼續自顧自地說道:“神之使徒開始宣告終末,迷途的羔羊衝向末日抵達前最後的光明。”
“篇章已經翻過,留給你準備的時間……已經結束。考驗,正在從天而降。”
“無論你準備得如何,災厄,從不等待。”
“準備好迎接你的第一場考驗吧,黑暗之子。”
“已經冇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醒來吧……
醒來吧……
醒來吧……
霍雷肖的耳邊,開始不斷呢喃著那空靈女聲的低語。
他的眼皮動了動,隨即猛地睜開。
溫暖的、帶著花香的日光,瞬間照耀進他的眼睛,刺得他一陣眩暈。
霍雷肖簡單地觀察了一番周圍的環境。
這裡是一間極其寬敞的臥房,一麵牆壁完全由白色的、典雅的拱門狀落地窗組成,白色的輕紗隨著窗外吹拂而入的微風,微微飄動。
他大口地喘著氣,在夢中驚醒後的惶恐與慌亂,在聞到陽光與青草的氣息後,平複了些許。
汗水浸濕了身下繡著金色鳶尾花的柔軟床單。
“你醒了?!”
霍雷肖的身邊,響起了一個如釋重負又有些驚喜的女聲。
他順著聲音,緩緩轉過頭。
隻見不遠處的沙發上,身穿銀色動力甲的阿拉貝拉修女,正依靠在紅絨扶手上小憩。
聽到動靜,她身旁的露易絲立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當看清床上坐起的人影時,她立即驚喜地捂住了嘴,淚水瞬間湧上了眼眶:“神皇庇佑……他醒了。”
而那個最先發現霍雷肖醒來並開口的人,是雅德維加。
她穿著一整套混搭著甲冑的軍裝,手按著腰間的佩劍,儼然如同一位時刻保持著警惕的騎士。
“我們曾擔心你醒不過來了,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雅德維加如釋重負,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沙啞,“你受了很重的傷。一發異形穿刺彈,從你的前胸斜向射入,貫穿了你的後背,最後釘在了你身後的一尊雕塑上。
阿拉貝拉修女為你緊急止了血,並用她的治療神術暫時壓製住了傷口的惡化。
最後,是你艦船上的首席技術神甫把你緊急帶走了。你在營養液罐裡整整泡了七天七夜,都冇有醒過來。”
“那麼,這裡是哪裡?”霍雷肖對事發之後的一切一無所知,他追問道。
“這裡是波拉貝瑞亞。”雅德維加透過被風撩起的輕紗,看向窗外那片一望無際的、如同綠色海洋般在風中微微搖曳的草原與丘陵,說道,“我們在瓦迪斯瓦夫王家的行宮,今天剛到這裡冇多久你就醒了。
這裡的環境比較好,我想,或許會適合你的康複。”
“這真是個奇蹟。這個地方一定得到了神皇的祝福!”阿拉貝拉修女走了過來,她眼下的黑眼圈越發沉重,看得出來,她最近冇怎麼休息,“帝皇果然庇佑著您,艦長。您的兩個孩子都平安無事,他們現在正在這座莊園另一側的側宮中。說真的,我真以為那樣致命的創傷,你再也無法醒過來了。你的**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強悍,生命力蓬勃。”
“神皇在上,我真以為……我真以為我和阿爾貝要失去你了。”
見到霍雷肖醒來,露易絲罕見地再也無法抑製自己的情緒,她咬著下唇,捂著臉,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嗚咽,“歡迎回來……我發誓,這樣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第二次!無論是誰,我們都會在他動手之前,乾掉他!”
她的語氣,在說到最後時,變得咬牙切齒。
“發生了什麼?我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在一個到處都像是被火焰焚燒過的小鎮中迷失,灰燼就像下雪一樣飄落,地上還有很多被燒死的屍體……幸好那隻是個夢,而不是我真的到了那樣一個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