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您真的帶兵參與了波拉貝瑞亞戰役?那您當時的行為,不就相當於公然和卡利西斯內政部對著乾嗎?
星區總督馬略·哈克斯恐怕會對這樣擾亂他大棋的忤逆之舉而震怒。”霍雷肖結合當時環境分析道。
“或許,這就是愛情使人盲目吧。”
老人驕傲地抬起了頭,那一刻,他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叱吒風雲的年輕將軍,格外自豪地宣告道:“我是唯一頂著內政部和軍務部的雙重阻力,領軍出征的星界軍將軍。
我親率我麾下三十萬從旋衛線上磨礪過的雄兵,在波拉貝瑞亞首府城下,正麵擊潰了一百八十萬綠皮浪潮的圍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金戈鐵馬的鏗鏘之音,眼前彷彿展開了一幅慘烈的戰爭畫卷。
“城外的屍山血海堆成了新的山脈,綠皮的屍體多到來不及無害化處理。
我們隻能用火焚燒,沖天的熊熊烈焰燃燒了整整三天三夜,黑色的濃煙與孢子的灰燼遮蔽了天空,將月亮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紅色。整個星球都瀰漫著烤焦的異形血肉和淨化一切的懲戒氣息。
當我率先下場的訊息傳回辛提拉,所有那些等著波拉貝瑞亞騎士死光再去吃絕戶的貴族同僚們,看我的眼神都像是要將我千刀萬剮。但我不在乎!”
老公爵的聲音裡充滿了蔑視,“我不在乎世人如何評價我與瑪麗婭的愛情,是出於功利的交易還是政治上的投機。
我隻知道,我兌現了對她婚約的承諾。我擊潰了綠皮的浪潮,守住了今天的波拉貝瑞亞,將這顆星球從綠皮的鐵蹄下拯救,作為婚姻的獻禮。”
霍雷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位老人在談及年輕時的勇武與榮耀時,那份發自內心的自豪與驕傲。
“不過意料之中地,在擋住了來自前方的敵人後,背後的暗箭就來了。”老公爵話鋒一轉,語氣中的熱度迅速冷卻,化為刺骨的寒意,“守住了波拉貝瑞亞首府之後,我們拉納家族,成為了眾矢之的。
卡利西斯內政部為了安撫其他門閥大貴族,不顧明明是我造就了這場戰爭的轉折點,但在我試圖乘勝追擊、擴大戰果時,卻被強行勒令駐守原地。
最終的勝利果實,被那些姍姍來遲的辛提拉門閥大貴族們輕鬆摘下。
在戰後處置波拉貝瑞亞的問題上,我此前的行為被定性為‘擅作主張’,徹底失去了在勝利會議上的話語權。
對我的所謂賞賜,本質上更是明升暗降的羞辱。
星區總督馬略·哈克斯,他刻意偏袒其他辛提拉的門閥大家族,將所有實質性的利益——礦山、土地、貿易權——都分割給了他們。
而拉納家族,除了贏得了至高王女的婚約,幾乎什麼都冇有得到。”
霍雷肖幾乎能想象出,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將軍,在慶功宴上麵對那些投機者們的虛偽嘴臉時,內心是何等的不甘與歇斯底裡的憤怒。
這或許就是帝國的現狀。
出身的羊水是劃分階級的最大分水嶺;赫赫功臣註定要被無恥的投機者踩在腳下,成為他們向上攀爬的墊腳石;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權者,他們的一切行事準則,都隻出於狹隘的家族利益,而非人類的未來。
一絲寒意從霍雷肖的脊背升起,他不禁回憶起那個可怕的噩夢——在夢中,他成為了被混沌腐化的下巢領袖,用自己那條變異扭曲的胳膊,親手殺死了法麗妲,顛覆了整個深淵港的統治。
是啊,如果當初自己的體內冇有被髮現流淌著斯派爾的血脈,如今的他,又會麵對一副怎樣的光景?會比那個夢境更加兇殘險惡嗎?
“就這樣,”老公爵突然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打斷了霍雷肖的思緒,“有些人,還妄圖從我的身邊,奪走瑪麗婭。”
“從你身邊……奪走媽媽?什麼意思?”雅德維加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發生什麼事了?奪走至高王女是什麼意思?”霍雷肖敏銳地捕捉到了話語中隱含的凶險,他看著老公爵身邊全副武裝的近衛隊,似乎猜到了什麼,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立刻追問。
“根據神聖而古老的帝國法典,所有帝國騎士家族,都是在神聖泰拉的帝國內政部登記在冊,並由其直接冊封的。
想要將波拉貝瑞亞從一個騎士世界,強行變更為星區首府的殖民星球,單憑卡利西斯內政部和總督馬略·哈克斯,還有那些食利的貴族門閥,他們可冇有那個本事。”
老公爵手中的權杖猛地頓在地上,堅硬的杖底與石英岩地磚碰撞,發出一聲憤懣的脆響。
他那緊握著杖頂寶石的手,青筋暴起,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隻要至高王的合法繼承人還存在於世,那麼波拉貝瑞亞,在法理上就依舊是一個騎士世界。
在卡利西斯星區,誰也改變不了它的屬性。除非……除非,瓦迪斯瓦夫王族,徹底絕嗣。”
一股寒意瞬間籠罩了整個夜幕下的花園。
“在那些勢力龐大的無形大手的驅使下,暗殺的黑暗觸手,悄然伸向了瑪麗婭和我們的孩子。”
老公爵停頓了一下,讓這句充滿血腥味的話在空氣中發酵。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用一種混合著憐憫與冷酷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女兒。
“雅德維加,難道你真的以為,你母親生下你時發生的那場醫療事故……真的隻是純粹的意外嗎?”
資訊量過於龐大,雅德維加的大腦一片空白,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發出一聲被壓抑的啞然。
整個世界彷彿在她眼前開始扭曲、旋轉,父親的臉變得模糊,耳邊隻剩下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巨響。
她生命中所有的悲劇,母親的早逝,父親的冷漠,自己孤寂的童年……在這一刻,都被賦予了一個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解釋。
老人眼中閃爍著狠辣的寒光,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平淡到極點的聲音,說出了那句驚悚十足的最終判詞:
“有人要你母親,和你,還有你的哥哥,讓,一起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