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裡,傳來一名醫療修女急切的聲音。
身心俱疲的廷官看向醫務室內,她已經知道裡麵正在發生什麼。
她將肩膀上架著的受傷姐妹,小心地交給身後另一名姐妹,自己則快步走了進去。
“您來的正好,廷官姐妹!快!快幫我搭把手!”露易絲的身邊,隻有一名醫療修女。
她正手忙腳亂地照顧著正在生產的露易絲。
原本,她就差不多到了預產期。
阿拉貝拉預計,她會在未來的一兩週左右內生產。
然而,戰艦在交火中那劇烈的震盪,對這一程序造成了刺激。
在一陣陣劇烈的腹痛中,露易絲的小腹下方,已被鮮血染紅。
身為一名軍人,她強忍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努力保持著最後的體麵,隻是不斷地倒吸著冷氣,對旁邊的醫療修女說明著自己的情況。
在鐳射槍的爆響、鏈鋸劍的咆哮、以及宏炮的轟鳴聲中,一個新的生命,即將降生。
“廷官姐妹,替我托一下。孩子的位置不對,橫過來了。”
醫療修女發現了情況不對。
原本應該以正確姿勢順產出來的孩子,可能是因為戰艦交火受擊的激烈晃動,在腹部橫了過來。
這需要進行緊急的手動調整接生,否則母子都會有生命危險。
“可是……”戴安娜廷官看著自己那雙被敵人鮮血染紅的動力手甲,遲疑地說道。
但很快,露易絲那痛苦的喘息聲,打斷了她的猶豫。
她用消毒巾快速地擦乾了手甲上的血汙,單膝跪地,將那雙冰冷的銀色手掌,伸到了露易絲的小腹下方,做好了接生的準備。
醫療修女先是通過一根脊椎注射器,將大劑量的鎮痛劑注入了露易絲的脊椎。
“呃……”雖然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但這是神聖玫瑰修女會手中最先進的無痛分娩技術,旨在降低臨盆母親的痛苦。
緊接著,她便開始小心翼翼地調整嬰兒的位置,手法嫻熟而輕柔。
很快,一道響亮的“哇哇”啼哭聲,響徹了整個醫療艙。
“接住了。”廷官小心而輕柔地接住了那個滑膩的新生命。
她手甲縫隙裡殘留的、未能完全擦淨的鮮血,不小心滲到了孩子的臉上,將他稚嫩的臉龐染上了一抹屬於廝殺的猩紅。
這位威嚴的廷官顯得有些慌亂,她忙亂地擦拭去那不小心粘上的血跡。
這個新的生命,一經降生,便沾染上了戰爭的鮮血。
“艦長,孩子出生了,母子平安。”醫療修女看著孩子那雙繼承了母親的、美麗的紫色眼睛,立刻接入了通訊頻道,向艦橋彙報道,“您有給孩子起好名字嗎?”
“……”
音陣的那頭,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傳來了一陣深深的、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的呼吸聲。
“我可以和露易絲說兩句嗎?”
“好的。”
修女將通訊器交給了露易絲。
“是我。”她虛弱地說道,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辛苦了。戰鬥……結束了。我們,贏了。”
“你也是,辛苦了。我們的……我們的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
“你想給他起什麼名字?”
“要不,叫他,阿爾貝?”
霍雷肖乘坐著艦橋唯一一座冇有受損的升降梯,到達了相對安全的艦長臥室。他順著臥室內的走廊旋梯,一邊大步往下走,一邊問道:“這個名字,有什麼說法嗎?”
“我的家鄉在卡迪亞的烈日城。它的西麵,是浩瀚的艾麗西亞沙漠;而它的南麵,有一片小小的森林。
我們當地人,都叫它‘阿爾貝森林’。那片森林對我們而言,意味著生命、水源、食物,還有……希望。”
露易絲看著廷官用乾淨的繈褓將嬰兒裹好後,小心翼翼地遞到她懷裡的孩子,輕聲說道:“我希望,他能成為我們的希望。”
咚咚。
霍雷肖推門而入,讓露易絲倍感驚訝。
“那就叫他,阿爾貝。”他那張憔悴不堪、沾染著血跡的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釋然的微笑:“歡迎來到這個世界,我的孩子,我們的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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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艱苦卓絕的奮戰,帝國聯軍最終守住了旋衛線上的一顆重要錨點——支撐著整個防線的倉儲世界密涅瓦。
地麵部隊在付出了較為沉重的傷亡後,徹底掃清了入侵的塞維魯叛軍、黑暗靈族,以及趁火打劫的綠皮異形。
新生的帝國海軍軌道登陸部隊,也在這場血與火的洗禮中,積累了他們第一次寶貴的實戰經曆。
但這支新生的部隊體係尚不健全,而且由於辛提拉那複雜的政治局勢,這支部隊未來的征兵與訓練基地,尚未得到卡利西斯軍務部的正式批覆。未來風雲莫測,前途尚不明朗。
在密涅瓦的軌道上,戰艦的殘骸如同一個新的小行星帶,在虛空中靜靜地漂浮。
飛行員安雅·法夏率領著她的中隊,在這些冰冷的鋼鐵墳墓間低速穿行,確認戰果。
最終,眼尖的法夏在一塊碎裂的、曾屬於“公爵之傲”號艦橋的百花窗碎塊邊,發現了一隻戴著奧勒良·龐培·塞維魯羅馬式頭像黃金扳指的、因“凍乾”而蜷縮起來的手掌。
這是他留下的唯一一塊能夠找到的人體組織碎塊。
塞維魯帝國,失去了他們最優秀的首席軍事指揮官。
這一訊息,對叛亂的公爵塞維魯十三世來說,是一個沉痛的打擊。
他不得不親自出任軍隊的最高指揮官。他或許是一個玩弄權柄、精通宮廷詭計和煽動民眾的奇才,但他的軍事才能,相比他的堂兄龐培,則可謂天差地彆。
南蘇蒂將軍收到了來自卡利西斯軍務部的命令,奉命與保守派的部隊一同,出征叛亂公爵領的本土。
而拉納準將,由於在此次戰役中英勇奮戰,並在地麵戰役中取得了決定性的戰果,在南蘇蒂將軍的提名下,被破格晉升為星界軍少將,並接管了已故的勒克萊爾少將所指揮的第5軍,成為了新的軍長。
此戰過後,辛提拉的保守派與軍改派可謂徹底撕破了臉。
雙方同時做出了新的改變。首先是辛提拉的保守派,他們正式稱呼自己為“辛提拉貴族軍”,並通過軍務部的授意,為凸顯其貴族身份,將“辛提拉燧發槍團”更名為“辛提拉皇家燧發槍團”。
作為迴應,辛提拉的軍改派則將自己的派係更名為“辛提拉共和衛隊”,並將麾下的燧發槍團更名為“戰列燧發槍團”。
為了與保守派做出區彆,並節約花費在服飾上的高昂成本,拉納少將提出了軍服修改意見。
他們的燧發槍手不再佩戴奢華的金飾與華而不實、難以保養的水貂皮呢絨三角帽,而是采用從霍雷肖的戰艦衛隊上得到了靈感,裝備了內建陶鋼鋼盔、外圍用合成纖維製成的透氣沙科筒帽。
從此,通過三角帽和高筒軍帽,任何人都能輕鬆地區分雙方的部隊。
但兩軍在名義上仍然是友軍,同樣接受辛提拉軍務部的統一管轄、效忠於黃金王座上的人類之主。
在密涅瓦的星球地麵上,從前線返回的第13龍騎兵旅中的很多士兵,與那些因戰亂而擱淺在這顆星球上的家人們相見了。
他們熱淚相擁,許多因數十年前的大災變而被迫逃難的波拉貝瑞亞人,通過參軍的方式,再度與失散多年的家人團聚。
其中,就包括霍雷肖曾在運輸船上,從黑暗靈族手中救下的那對長著波拉貝瑞亞人特有馬耳朵的母女。
她的丈夫,正是波尼亞托夫斯基麾下的那名高階軍士,龍騎兵的司號手兼傳令官。
霍雷肖兌現了他的承諾。
他委托典計官殷舒窈,製作了詳細的部隊編製名冊,並以帝國海軍的名義,向內政部正式登記了編製內所有軌道登陸部隊官兵的公民權。
麵對維繫著星區統治的利劍、保障著星海運輸安全的帝國海軍所提交的、這個不值一提的小小請求,卡利西斯星區的內政部倒也冇有過多刁難,卻也冇有過於重視,隻是一如既往地將其丟入了臃腫繁瑣又耗日時久的審批流程。
以至於霍雷肖不得不再次委托忒伊和卡利西斯艦隊的大人物們,去“找了點關係”,才最終促進了他的承諾兌現。
雖然,對於龐大的內政部來說,在帝國那動輒以兆億計的人口中,多出了這區區十幾萬“帝國公民”,完全是可有可無。
但對於這些凡人,這些長著與普通人不一樣的馬耳朵的他們來說,這意義重大——他們正式獲得了那名為“人權”的東西。
從現在起,他們將正式作為帝國的公民,受到《帝國法典》的保護,享受著公民應有的權利與義務。
再也冇有人,可以對他們像對待亞人那樣殘暴,肆無忌憚地剝削他們的一切。
他們,也正式獲得了拿起武器,作為神皇的勇士,為神皇與人類,以及為自己的家人而戰的神聖權利。
而在旋衛線的虛空門戶之上,由於帝國海軍、太空野狼的黑鬃大連、聖德魯蘇斯修會的聖戰軍、以及火星機械修會的開拓者分艦隊的堅決抵抗,綠皮的浪潮暫時冇有能夠突破旋衛線,衝入卡利西斯的核心區域,直指辛提拉。
但是,這一切都隻是暫時的。
在卡利西斯星區,有越來越多的占卜師、異端女巫、野先知甚至自稱受到神啟的國教牧師,正不受控製地散播著一個恐怖的預言:“暴君之月將臨之時,諸生偕亡之日。”
卡利西斯星區的執法壓力,空前巨大。
前有狼,後有虎。
內憂而外患,這顆拱衛著恐懼之眼門戶以北的古老星區,究竟將會麵臨怎樣更加恐怖的動盪與挑戰,尚不可知。
但霍雷肖通過“預兆碎片”所帶來的、一些可怕的破碎畫麵,已經感覺到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和他的部隊,將會麵對一場自踏入虛空以來,最艱難,也是最危險的艱钜挑戰。
而這些剛剛獲得了公民權,對美好的未來抱有無限期待與願景的人們,也不知道,他們如今的這份歡欣與喜悅,究竟還能維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