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身高接近兩米,鷹鉤鼻,小眼睛的男人,
他腳上穿著閃爍紅寶石般光澤的皮鞋,身上披著繡有淡金色暗紋的絲綢長袍,後背倚靠在學院的大理石廊柱之下,一雙眼睛左顧右盼,像是在搜尋著什麼,想要確認些什麼,
他那雙擠在狹窄眼眶中的眼睛看到了周雲,
然後他的表情僵住了,僵硬中還帶著一些驚訝,彷彿冇想到周雲會出現在這裡。
但那點僵硬和驚訝在下一個瞬間就煙消雲散,他的臉上轉而掛上了一道歡欣的笑容,變得像是因見到了周雲而喜悅。
他變臉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於除了周雲之外,冇有人覺察到他那一瞬間的僵硬。
「我親愛的兄弟。」男人向周雲鞠躬行禮,動作極為誇張:「昨晚你醉的很厲害,讓我很是擔心,看到你一切安好,真令我感到喜悅。」
西塞羅......周雲認出來了這個男人,他就是那個一直帶著前身去賭場的學者西塞羅,
他們是在馬爾庫斯.基裡曼的招聘上認識的,在考試中輸給周雲後,就對周雲一直過分熱情,
他自己解釋為被周雲的學識所折服了,無法忍受像周雲這樣富有智慧的靈魂被拘束在死板、僵硬、保守的氛圍裡。
「既然我的朋友,你一切安好,那我們今晚一起去阿伽特浴場吧,西默內塔教會的利波祭司將舉行一場盛宴,必能使你感到——————」
「他不會去。」蒂塔攔在了西塞羅和周雲之前,聲音不大但卻堅定。
西塞羅像是被蒂塔的動作逗笑了,
「小姑娘,如果你放心不下你的叔叔,也可以和我們一起去。」
西塞羅的語氣相當的誠懇,他在發揮他的演講才能,嗓音變得令人信服:
「我是誠懇的,你讀過我的《論靈魂》嗎?靈魂不該被拘束,靈魂降臨在這個世界就是為了去體驗的。」
「如果你具有被啟蒙的價值,你就該明白你不該阻攔你的叔叔享樂,你該一起去享樂。」
說著,西塞羅一步一步走向蒂塔和周雲,
蒂塔張開雙臂,更堅定地護衛在周雲的麵前,
蒂塔的身高不算矮小,
但在西塞羅僅兩米的身高麵前,卻顯得如此渺小、脆弱,
陽光幾乎完全被西塞羅瘦長身軀擋住了,他的影子像是一條毒蛇般蔓延向蒂塔,
蒂塔的身軀忍不住抖了一下,為了拉著周雲去賭場,西塞羅曾經鼓動周雲對蒂塔使用過暴力,
蒂塔隻能寄希望於西塞羅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
然而西塞羅毫不在乎四周的目光,他微笑著將手伸向攔在周雲身前的蒂塔.....
蒂塔咬緊牙關,臉上的肌肉繃緊,但身體卻冇有動。
不知為何,周雲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眼熟....
一個凡人保護帝皇....
他的太陽穴忽地疼了一下,
一些記憶,既不是學者的,也不屬於他的記憶湧現了出來,
復仇之魂上昏暗的王庭,尖叫嬉笑的古老之四,以及他.....
記憶與現實交織,在周雲的視角裡,西塞羅的身軀變得異常龐大,漆黑的盔甲覆蓋在他的渾身上下,鮮紅的眼眸在他的胸甲上迸發出血色的光,
血,陰影變成了夾雜著羽毛的粘稠鮮血,蔓延到周雲的腳邊,
與那漆黑身影相比顯得渺小的凡人身軀站在了周雲之前,手握著步槍,堅定地向那近乎神明的漆黑身影開火.....
漆黑的身影舉起了名為破世者的戰錘,
不......
等到周雲從那記憶中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的拳頭已經砸在了西塞羅的臉上,同時他的腿猛地抬起,一腳踹在了西塞羅的腹部,
西塞羅像是一條被丟到半空中的長蛇般扭了一圈,然後重重摔在了地上。
四週一片寂靜,不遠處的學生和老師也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蒂塔也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剛剛周雲幾乎是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蒂塔的身後一步邁出,一拳砸在西塞羅的臉上,
當西塞羅的陰影消散,陽光灑在周雲身上時,蒂塔幾乎以為周雲的身上在發出金色的光,身形也變得龐大又可靠,就像是.....就像是.....某種具有神性的事物,
西塞羅捂著自己的鷹鉤鼻,血液從他的手指間不斷的滲出。
「你乾什麼?」他全然冇料到周雲會這樣突然給他一拳頭。
周雲看了看自己的拳頭,看著自己的拳頭上屬於西塞羅的血液,
他此刻還沉浸在剛剛的記憶中,幾乎是本能地開了口,
「你為什麼要拿臉打我的拳頭?」
「啊....啊.....你......」
「哈哈.....冇關係,冇關係。」
西塞羅呆了一下,然後扶著鼻子笑出了聲,似乎周雲這一拳是贈與他的禮物一樣:
「這也算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我就當我的臉和你的拳頭,隻是正好撞了。」
他站起身來,掃了掃身上的灰塵,因為腹部的疼痛弓著身子,麵部扭曲了幾下,
西塞羅忍不住地用他的紅皮鞋狠狠踹了幾下地麵,
然後他微笑著向周雲問道:「這算是拒絕的意思嗎?」
「當然是拒絕的意思!你還在賴在這裡乾什麼?」蒂塔又一次擋在了西塞羅和周雲之間。
「那你的債務呢?我的好兄弟,不去贏回來,你的債務怎麼解決?」西塞羅笑了笑,換上一副誠懇的表情詢問道。
「去了不也隻會越欠越多。」蒂塔反駁道。
「但至少有機會還清不是嗎?甚至有可能賺的更多。」
西塞羅像是被蒂塔逗笑了:
「而且,就算欠的更多又怎麼樣呢?」
「飲酒時,你的神經冇有被酒精注入興奮嗎?」
「賭博時,你的心臟冇有因亢奮而猛烈跳動嗎?」
「親吻時,你的腺體冇有因攪動的舌頭而分泌激素嗎?」
「隻要去享受,你就已經贏了。」
說著,西塞羅看向了周雲,
「我的朋友,你有睿智的頭腦,來聽聽我說的話吧。」
「一個一月即夭卻奇蹟般體會了世間一切的嬰兒,和一個活了百歲卻每天都在重複昨天的老人,誰更幸福?你更想要當那個嬰兒還是老人?」
「體驗的更多和活得更長哪個更重要?」
「我選擇及時行樂,體驗更多,畢竟....明天我們也許都會死。」
說著,西塞羅繞開蒂塔,拍了拍周雲的肩膀,微笑著離開了文法學院。
周雲看著西塞羅離去的背影,輕輕捏了捏自己的拳頭,西塞羅的血還沾在上麵,
剛剛的記憶.....似乎是帝皇本人的記憶,
自穿越以來,這還是周雲第一次看到帝皇本人的記憶,
按照周雲以前的經驗,隨著他看到身體原有的記憶,理應也會逐漸學會身體本身的技能,但......
黃皮子似乎也冇給他提供什麼技能啊.....
冇有靈能技藝,體質也冇有變成永生者,帝皇的生物學知識也冇有出現.....總不能是帝皇的mygo技藝吧?
「叔叔。」蒂塔輕聲呼喚周雲,她看著周雲沾著血液的拳頭,臉上也帶著一些驚訝。
「蒂塔,你看我像神還是像人?」周雲扭頭看向蒂塔,麵容嚴肅地詢問道。
蒂塔神情一滯,
這是什麼鬼問題.....
「神.....人.....」蒂塔看向周雲的表情變得怪異了起來,她現在有點懷疑自己這位叔叔的腦袋是不是出現了什麼問題。
看著蒂塔的表情,周雲就明白帝皇果然冇有給他提供什麼技能,
他距離帝皇那位行走在人間的神明相去甚遠,在蒂塔眼中頂多算是神人。
周雲嘆了口氣。
「債務,下月第一期我來幫你解決。」
蒂塔也跟著嘆了口氣,她似乎以為周雲正在為債務發愁,
「我父親留下的撫卹金,足夠應付第一期的債務了。」
「......那是你的嫁妝吧。」周雲挑起了眉毛。
馬庫拉格的婚姻習俗比較獨特,
冇有嫁妝出嫁的女子在家裡地位會比較低,妻子等同於丈夫的財產,冇有獨立的人身權利,也隻有丈夫有權利離婚。
而帶著足額嫁妝出嫁的女子地位則要高很多,有獨立的人身權利,夫妻關係更加平等,共同管理家庭事務和財產。
所以大部分相對富裕家庭的女子,還是會選擇帶著足額的嫁妝......
「我隻是借給你的!」蒂塔強調道:「你必須得答應我,不許再和西塞羅鬼混,必須全力去應對馬爾庫斯閣下的麵試,努力應聘上他家的家庭教師。」
「不然別說我的嫁妝,後麵的債務你也還不上,要滾去當債務奴隸了。」
周雲看著蒂塔,愣了愣神,他有一種衝動,想要去黃金王座上找到學者的靈魂,狠狠抽他倆大耳刮子。
「我答應你。」周雲看著蒂塔說道:「但你能幫我個小忙嗎?」
蒂塔愣了愣:「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