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人影已經奔赴而上,和即將起身的血神雙掌抵在一起,將對方壓製在了座椅之上。
這個時候應該有沙利士前來拍攝寫真,祂最喜歡這一幕。
但今天卻有些煩躁,因為場中的變化讓祂的權柄不喜。
不知道為什麽,聖吉列斯有一種想要放棄格擋,張開手任憑卡班哈衝入懷中,然後自己伸手掰斷對方巨角的衝動。
還有最後三秒,惡魔的軀體已經隻剩下最前方的肉身,用來附體的黑暗靈族更是變為了屍體,靈魂被滾燙的血氣蒸發。
甚至能夠從中感受到一絲解脫意味。
這至少比落入歡愉之主手中更安詳。
色孽的本體注視向那王座:“你到底是凱恩還是什麽東西?在用這種方式幫助他們逃脫我?”
還有,你們倆的臉可以更湊近些,我不介意的。
恐虐連分毫眼神都不捨得交付給色孽,全身心投入了和金色人影的對決之中,哪裏去管自己屠滅了黑暗靈族的靈魂算不算從色孽口中搶食。
祂正欣喜於出現了新的敵人。
不是黑暗之王,不是那個悲痛、心靈疲累,沒有任何戰鬥意誌的可憐父親。
而是一個堅定的、使用了那些屬於他自己力量的人類戰士靈能者!
以凡人之軀挑戰神明!
隻是對於凡人的定義不要那麽緊張,要寬泛些。
然而人類之主帝皇果真無法比擬黑暗之王帝皇,他很快就從壓製恐虐不能起身的狀態,演變為——
恐虐要坐下,同時將帝皇自己也拉扯坐下的姿態。
現在輪到帝皇努力反抗,要挺直了腰。
色孽已經化作一股紫氣圍繞在了恐虐的王座背後,伸出數雙藕臂,攀附在那些鐵甲之上,化作溫柔鄉:
“好二哥,告訴妹妹,你到底是不是凱恩,這對妹妹很重要。”
納垢有伊莎,恐虐有凱恩——
這已經稱不上巧合。
至於奸奇,沒人答理祂,鬼知道祂會代表靈族的哪個神,問了祂反而會著了相。
還是二哥好,二哥雖然見了自己隻知道給祂大耳刮子。
但是二哥從來不說謊,心眼實誠。
隻是二哥也很少說話,這一次也一樣,身上的鐵甲作為實物,生長出可怕、鋒銳的尖刺,刺穿色孽的臂膀。
不說話,那就是——預設了!
色孽算是拿到了自己的答案,一臉嫌棄扯斷自己的手臂,也懶得將其帶迴。
“兩個臭男人,一點也不懂欣賞我的美。”
在色孽作為神祇的視角裏,帝皇和恐虐自然是用雙手進行角力,這是很正常的、宇宙間的智慧生命都能夠理解的作戰形式。
隻是神能夠看見如此情景,而凡人們本能夠理解這些。
但他們看見的卻是更為宏觀難以描述的宏偉情景,一團金色和一團紅色圍繞著一座黃銅王座交鋒。
好像是二者都希望由自己來承載。
要是給金色的那一團屁股底下也塞一個王座,祂們或許就能打得更為劇烈。
“你還不夠強,過去的你隻不過勉強給我打練手的沙包。”
恐虐盔甲之下的麵容咧出興奮的大小。
在【終結與死亡】中,如果沒有黑王救場,那麽還未達到巔峰狀態的帝皇和安達都不足以直麵恐虐。
尤其是安達自己,這幾遭下來已經不知道被揍了多少迴。
“不要把我跟那個廢物相提並論——”
帝皇大聲斥責恐虐的無禮,若非此時乃是靈能投影,否則早就一大口唾沫噴了過去。
那個菜雞怎麽配和自己相比?
但恐虐說的不錯,自己沒有進入登神狀態之前,在血神麵前越是堅持長久,頹勢就越是顯現。
畢竟這個時代的自己運用的乃是最為本質的身為人類的帝皇自己的能力。
沒有黑暗之王,也沒有那黑暗的未來被億兆人類崇拜的人類之神。
隻是一個永生靈能者的巔峰實力。
帝皇這邊逐漸落入下風,而聖吉列斯則承受住了卡班哈的極限一擊,並且因為對方的消散,壓力驟減。
以至於當惡魔最後隻剩下頭顱的時候,那張麵容和惡魔的雙眼正要如此深刻地將天使銘記,卻因為其自身的消散,導致了聖吉列斯的目光被更為宏偉的存在所吸引。
透過卡班哈的血色蒸汽,窺見了王座之上的真神。
那一瞬間,血神低眉。
足夠蔓延到恆星的高度,寬廣到視線所及沒有終點的鮮血海嘯展現在天使眼中,將他的物質雙眼和靈魂視界盡數遮蓋。
在神的領域,時間不再作為直線存在,甚至諸多碎片之間沒有連續性。
他率先看見了自己懷中躺著一位帶有生動的金色麵容麵具的子嗣。
隨後纔是那些隨時鎮壓下來的血海之中的黑色漩渦內的碎片情景,自己身體的不同部分分別出現在那些旋渦各處。
看起來就像是麵前的鏡子破碎,每一塊碎片都倒映出一部分。
若是本體的肉身被打成這樣,恐怕就算是原體本人也沒有辦法複活。
難不成還要縫合起來,把腦子扒拉出來塞進去一個濕件,繼續當做戰鬥傀儡使用?
天使在那瞬間的思緒變化之中,居然由衷地認為陛下的確能做出此等怨恨之事。
麵前的血海忽然停止了翻湧,時間的破碎也失去了意義,亞倫站在了他的身後。
“父親以前吹噓過自己能分開紅海,也為我在馬其頓北岸展現過分開雲海。”
那個光頭青年神情感懷,但真的隻想是迴憶起來自己過去旅遊的見聞,而不是因為麵前這神跡一般的宏偉情景所觸動。
就連天使自己在這血海麵前,也很難集中精神,甚至沒有意識到卡班哈的完全消散,屬於人間的戰鬥已經完全結束,他的身體正在跌落向地麵的事實。
但時間本就是錯亂的,或許等到他從中清醒的時候,他和卡班哈的戰鬥還未結束呢。
“亞倫,你得靠後些——馬卡多的簡報說提到過,靈能者極其容易被——”
聖吉列斯努力開口,但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眼前的亞倫恐怕早已知曉亞空間的惡魔事宜。
他反而有些班門弄斧了。
亞倫輕拍天使的手背,抬起頭道:
“嗨,老九,你見過大海被分開的情景麽?”
“我和小安都見過,現在有這麽好個機會,我也想給你看看,其他兄弟們還都沒見過哦。”
天使下意識點頭,又反應過來。
這些話怎麽有些奇怪?
什麽叫“其他兄弟們都還沒見過”?
這是很值得慶祝炫耀的事情嗎?
總感覺不能隨便對原體們炫耀這件事。
但事到如今阻止的話語已經說不出口,因為聖吉列斯也覺得,要將所謂血神的血海分開這件事,不僅僅是亞倫要為自己展示,也是亞倫自己有玩心,要嚐試這件有趣的事情。
他退後一步,來到亞倫身後,隨時準備張開翅膀抱起兄長離開。
亞倫扭轉視線,血海背後隱約有金光閃爍,那是這個時代父親的力量。
現在還是金色的,還沒變成黑色。
亞倫抬起自己的手,在腦海中搜尋著父親當初分開雲海的造作姿態,稍微收斂了些。
於是他便像是揮開一抹合攏的輕紗一樣,將其撥開。
嗯,以後有機會趁著老東西睡覺的時候就把他做的蚊帳這麽掀開。
也可以鼓動小安去這麽幹。
亞倫心中如此想著,身前前一刻還鋪天蓋地威勢駭人的血色海洋,此刻便如同土地之中引來的小水溝一樣,丟個棍子進去都能將其堵截。
多劃拉幾下,就會被分成更小的水灘。
被分開的血海之中,實在沒有什麽壯闊的情景,也沒有那些形態各異的海洋生物。
就隻是一堆紅色的水堆積在一起而已,搞不懂血神的審美究竟是什麽?
隻是單純的規模大?
分開的血海中心,圍繞在海洋之壁中央的王座前,金色的人影依然維持著角力的姿勢,但已經能夠看見那人影的顫抖,和組成身體的金色光芒的崩裂,隨時都會徹底消散。
“祂在看我,但你站在我前麵。”
原體的感受極為敏銳,瞬間注意到了血神的眉眼。
亞倫抬起胳膊揮舞幾下,又蹦跳起來:
“嗯?祂看不見我?是因為我太矮了嗎?”
亞倫很想吸引血神的注意,但對方的視線完全忽略了自身,就像是那些犯病的機器人一樣。
按照紮文的說法,啟動了一種協議來避免自己認知難以理解的存在。
可是太空死靈目前是邏輯生命,邏輯一出錯就要宕機,擁有這種協議很正常。
而恐虐已經作為一個能夠對抗乃至壓製當前時代的老東西的神祇,也這麽裝模作樣看不見自己,這是糊弄鬼呢。
亞倫倒是沒想到,會不會就連他父親也不理解亞倫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因此也更不用說恐虐了。
血神已經分不出來手,將窺見神祇戰爭的天使擄走。
祂位於王座上的本體還在緊握著血犬的頭顱,審視著對爾達的考驗。
此次顯靈和帝皇對抗,實在無法分心他顧。
不過祂本無太多謀劃,出手也隻不過是因為見獵心喜。
還不到真正交戰的時刻,屁股都沒從王座上挪開。
為了避免彌賽亞的注視帶來變局,恐虐不得不甩開帝皇,順手抽了一耳光之後便帶著自己的血海離開。
“這是替爾達抽的,她在我的考驗之中戰鬥,口中除了辱罵我的句子,剩下的便都是在罵你。”
“我心中實在聽得煩躁,憤而出手。”
血神撇下這一嘴,消失得空空蕩蕩,連帶著聖吉列斯的精神世界驟然破碎。
再度睜眼的時候,距離地麵僅僅剩下數十米,差一點就會撞到地麵交戰的情境之中。
“亞倫?”
他下意識開口,第一時間擔心的居然是亞倫摔倒下來該怎麽辦,而不是被血神將胳膊扭得痠痛的父親。
此時巴爾地表的戰場之下,在這八秒之間,也有無數恐虐惡魔們感受到了血神的降臨,不由得狂喜出聲,緊握著手中的武器並不攻擊,而是原地戰吼跳舞。
這是古老祭祀儀式的一部分,恐虐也是祭祀這一行為的神祇。
所謂祭祀,言行舉止用以溝通神明,自然要狂放誇張。
因此恐虐惡魔們把敵人殺完,還要費心思收集頭顱按照一定的樣式堆積在地麵,祈禱血神能夠看見。
這都已經是簡化過的版本,放在恐虐最初影響某些文明的時候,鑽研設定出來的獻祭儀式會更繁瑣。
因此趁著敵人進入硬直階段,馬魯姆和斯巴達克斯發動了進攻。
斯巴達甚至覺得自己比這位帝皇管家還要敏捷些。
是因為對方穿戴的動力甲太重,還是什麽原因?
隻有馬魯姆自己知道,他的身體剛才也差點忍不住跟隨這些惡魔們一起狂吼、舞蹈肢體。
隻是無論是老爺還是神皇,都對自己體內的“神恩”毫無擔憂,主打一個有力量不用那不是浪費了。
自己更是在老爺的時代得到了萬變之主的饋贈,擁有了變形成為其他戰團乃至初創軍團星際戰士的能力。
絕不像是九頭蛇那樣僅僅變了外形塗裝。
唉,既然亞倫也沒覺得這有問題,那就無需操心。
隻是自己迴到原本時代之時,不要被當做異端清理便好。
馬魯姆沉穩自己的心神,很快跟上了斯巴達克斯的步伐。
兩人配合神勇,甚至一度讓斯巴達克斯覺得馬魯姆的強大不弱於西吉斯蒙德那樣的阿斯塔特之中的天才。
甚至讓他覺得親近,這哪是基裏曼大人之子,這簡直就是如假包換的吞世者啊!
“馬魯姆·凱多——”
斯巴達克斯唸叨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他們合力掀翻了一隻踐踏而來的銅牛,斯巴達克斯好奇問道:
“馬魯姆,你和吞世者是否存在淵源?我甚至能在你身上感受到我們原體的氣息?難不成安格隆大人曾經傳授於你戰鬥的技巧?”
“願基裏曼大人原諒我的無禮,我認為你簡直是一位天生的吞世者。”
馬魯姆聽著斯巴達克斯的話,沉默以對,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迴答。
我難道要告訴你,你爹小時候天天被我在懷裏抱著喊我叫叔叔?
但極限戰士從不說謊,他隻能開口:
“我一度和吞世者的原體貼近,受益良多。”
斯巴達克斯哈哈道:
“不要那麽緊張,我會去問問奧維德,他好像提到過你。”
(被小安親過臉那個吞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