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講的道理都已經說完,我此次就不出手,全交給你們來處理。”
安達眼見自己剛才丟下去的魚鉤直到此時都沒有動靜,便索性站起身來,一臉慈和:
“也算是鍛煉鍛煉你們,等到你確實解決不了的時候,再來找我。”
言罷,就背著手離去,免得尷尬。亞倫挪了挪位置,坐在父親釣魚的位置上,手剛剛握住魚竿,就感受到了劇烈的跳動。
猛地扯緊胳膊,開始角力。
“父親,好像有魚上鉤了!”
亞倫大喊著,話音剛落,安達剛才祥和的神態便瞬間消失,就飛撲過來擠開亞倫,用自己強大的力量將魚竿從亞倫手中奪來。
“哈哈哈!我終於能僅靠著自己的力量釣上大魚了!”
老東西興奮大喊著,口齒嘶吼間夾雜著粘稠的唾液,顯露出的麵板上血管凸顯,眼睛都紅了幾分。
亞倫爭辯道:“這是我拿到——”
噗通!
他話都沒說完,就被親爹親手推進了海中。
這老東西已經魔怔,堅決認為這條魚就是自己的釣來的,他剛才隻不過是站起來稍微活動身體而已。
兒子?這會兒子算什麽?
老婆來了都能丟下去!
“呀哈哈哈——”
安達的口中爆發出野獸一般的嘶吼,雙臂肌肉鼓起,連同魚竿一起爆發出哢哢的響聲。
亞倫沉入海中勉強睜眼看去,正看見一隻大號波紋唇魚,約莫兩米的體長,正好被魚鉤扯住。
也罷,父親難得享受一次手握魚竿,感受來迴拉扯的釣魚佬的爽快,就放任他這一次。
亞倫無奈搖頭,又看向這東西,個頭的確挺大,但長得實在太醜。
他遊動身體,轉而從另一麵爬上甲板。
鰩魚的背部甲板欄杆下方有固定的進行攀爬作業的固定梯子,可以在水下直接爬上來,畢竟這本質上是個潛艇。
不會出現什麽大家坐著遊艇出海,都跳進了海中結果發現上不去了的情節,這種發展是恐怖片的一種。
通常是將角色放置在和生機一線之隔的危險環境之中,隨時都能看見活路,甚至多次有旁人經過,但始終無法觸碰到這一線生機,要的就是這種刺激。
他爬上船來,父親還在和大魚搏鬥,甚至亞倫覺得父親完全可以瞬間將這條魚拉上來,可就是為了體會這珍貴的“拉拉扯扯”的感覺,愣是要在這擺出各種姿勢,好像非要將這條大魚累到完全沒力氣了,才能彰顯父親他自己的釣魚技術。
如果色孽在場,一定會為這種釣魚佬的情緒進行總結:
這就好比生命的繁衍是為了那一哆唆嗎?是為了那個過程!
為了那累到筋疲力盡之後,征服了大自然的野性的舒暢!
“父親,不要再拖延了,趕緊釣上來算了。我都為它此刻受到的折磨感到同情。”
亞倫勸說道。
安達不為所動,冷聲道:
“現在去找這條船上的攝影裝置,將我此刻的英姿拍攝下來!”
“安達·威爾征服了一條大魚!”
亞倫隻想一腳把這老東西踹下去。
他也是這麽幹的,然而剛剛後退幾步準備衝鋒,就看見老東西自個滑倒在地上,然後滴溜溜滑了下去。
原來是剛才為了體現自己曆經風霜,這老東西還用靈能激蕩起來海浪拍打在自己身上,附近甲板上全是水,這麽一折騰,便滑倒在地,一時間扯不上力氣,也不想鬆開手,就跟著魚竿一同溜進了海中。
等到亞倫衝過去的時候,隻能看見海麵上稍許氣泡浮出,再無動靜。
身後梯子開口探出了小安的頭來:
“哥哥,來幫我摁住這些觸手,實在太大了,而且主體都死了,這還在動!”
“咦?爸爸和他的魚竿哪去了?”
亞倫轉過身來,便不再關注海裏的情景,答道:
“我馬上就來,不用擔心父親,他隻是覺得天熱下去遊泳。”
亞倫進了鰩魚內部之後,還順便關上了通往背部甲板的門,免得有風浪吹襲而進。
半個小時後,改造的廚房裏正在製作大號燒烤簽的亞倫歎氣,還是得挪到外麵甲板上去做,艙室內的空間騰出來也夠了,就是點燃的煙氣太大太嗆人。
小安一個勁神經兮兮地看向四周,一陣空洞的、若有若無的“咚、咚”聲迴蕩。
“哥哥,外麵是不是有什麽髒東西,我總感覺有東西在敲牆壁。”
亞倫扛起來這些燒烤簽,指揮著小安拖行起這些大號烏賊觸手,笑道:
“隻是洋流變化,或者有什麽魚遊過來不小心砸到了鰩魚的外殼。”
等到兩兄弟重新爬上甲板,隻看見一個渾身濕淋淋的背影緊握著斷掉的魚竿背對著他們。
陽光充足,海風和藹,正是一片美景。
可這人的背影卻流露出一股子可怕的陰冷,硬生生地讓周圍的氣溫都下降了不少。
他渾身衣裳破碎,體表有不少擦痕傷口,手中斷裂的魚竿代表著他沒能捉到那隻魚。
“哥哥,爸爸遊泳迴來了,剛好來幫我們做飯!”
小安一個人雖然能正好舉起這些觸手,但是他的體型太小,總是會有一些照顧不到。
像是一個人給被套裏麵塞被褥子一樣,費些心思也能塞好,就是過程太費勁,沒有兩個人一起那麽方便。
他正要蹦蹦跳跳過去,被亞倫眼疾手快拉住:
“且慢,不對勁。”
亞倫話音剛落,那渾身濕淋淋像是水鬼一般的人物便扭過了頭來,雙目蒼白沒有瞳孔顯現,口中含糊嘶吼著:
“我的、大魚!我本應該釣到的大魚!”
憤怒的父親舉起了手中斷掉的魚竿,今天他非要行家法不可了。
這本應該是自己第一次釣到魚,還是大魚!
但都是因為這兩個逆子,讓他錯失了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他本應該帶著這條魚來到海岸邊,租一條漁民的船,掛在上麵一路行駛進河口,成為人們眼中的傳奇!
安達的身體僵硬著朝前踏出一步,舉起了手中的魚竿。
幾乎是一瞬間,亞倫就感受到了體表強烈的刺激,那是對危險的感知!
不知道這是否能被稱得上是生物電,或者哪怕是一點點靈能反應呢?
亞倫一隻手摟起小安就朝著海水中紮去,即便已經衝進海洋之中,安全感也並未到來。
反倒是一種更危險的境況包圍而來。
海水被限定了範圍,如同一座囚牢。
身後傳來肉塊下鍋的響亮聲響,手執斷掉魚竿的安達正在以奇怪的姿勢抽動著他的脖頸:
“就這麽大地方,你們可以逃了。”
他居然能夠直接在水中說出話來,而且聲音無比清晰地傳遞到了兩個兒子耳朵之中。
顯然此情此景就便是叫爸爸也無用,非要挨著一頓打了。
三萬餘年後,大遠征時期。
諾星,兩個黑暗靈族被掛上了特殊金屬製造的絞刑架,砍去了四肢限製行動。
吊了四個日夜之後,居然還有一口氣,並未死亡,可見靈族生命之頑強。
科茲剛從巴爾迴歸,就準備再度前往泰瑞昂的白鳳神殿,這一訊息居然走漏到了黑暗靈族耳中。
這些尖耳朵人便準備過來剝皮偽裝,跟隨科茲一起混入神殿。
如果能找到白鳳阿蘇焉留下的一些器物獻給色孽,說不定就能避免被歡愉之主吞噬的命運。
哪怕隻是為了死後多爭取一秒鍾,也值得他們在活著的時候奉獻一切。
黑暗靈族的黑暗字首,其實是人類新增的。
他們從來都是靈族正統,反倒是其他族群被視為旁門左道。
這一支黑暗靈族從未思考過主動和人類的原體聯係,或許能夠共同合作的途徑,對自己的偽裝和潛入極度自信。
結果被剛從巴爾迴來的科茲抓了個正著。
那些沒能察覺黑暗靈族入侵的諾星守衛,包括阿斯塔特們都被罰去挖礦一週,算不上什麽實質性懲罰。
科茲需要這些守衛力量不斷總結經驗,而不是把他們殺了,白白浪費自己的力量。
總不會有什麽傻逼碰見完成不了的任務,先想著十個人裏殺一個,來逼迫活下來的人更努力?
一共七位黑暗靈族探子此時就活下來這兩個,靈族的身段著實柔軟,能硬生生扛著諸多審訊刑罰而死,就是嘴巴實在太硬,死也不開口。
甚至於科茲都從這些活下來的兩人身上看到了一些——窺視中年男人的糾結。
他是不是手藝不行了?
科茲甚至懷疑之前死掉的人隻是正常流逝生命體征,可不是被刑罰所折磨!
這也不怪科茲,他自從擁有了意識就看見了那美好未來的光芒,即便是統一諾星的過程中,覺醒了一些癖好,也就是停留在駭人聽聞的地步。
而這些黑暗靈族的表現,讓科茲完全難以評價自己的折磨是否生效!
他明天就要出發,沒有時間繼續浪費,今晚必須從這兩人口中問出些什麽!
當然科茲還是準備了靈族語翻譯的,他本人也會一些靈族語,此次審訊沒有收獲絕對不是因為他們壓根沒溝通這件事。
科茲無法容忍這倆小癟三眼中的冷漠,開始呼喚原體之囚前被自己吃掉的另一個自己。
“現在你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祈求我的憐憫——”
科茲還是心善,可惜未能得到想要的迴應,隻能閉著眼睛。
再度睜眼的時候,午夜幽魂已經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