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達的身體開始了處置,嚴格按照燔祭的流程來執行。
如今神跡已經顯現,那些過去遺留下來的儀式無論多麽古樸、枯燥,此刻也不敢再有任何變動。
萬一因為先從左手開始剖解被神明拒絕進入天國,主刀的人相信他天國是去不了了,但很快就會被國王送去地獄。
這人倒也奇怪,無論是得了什麽暈眩症狀,受到疼痛的時候總該有些反應。
可心都快要被剖出來,諸多器官一應俱全安置擺好了,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最後的肺甚至能夠在沒有心髒的情況下維持呼吸,整個人給軀幹蒙著個被子,看上去和活人無異。
亞倫在邊上看著,很是不滿,他之前雖然在父親的幫助下完成過軀體拚裝。
但對方都是被詛咒汙染的狀態,並非自然科學定義需要的過程。
此次也想要認真學習一番,看看活體解剖是個怎麽迴事,卻有些失策,父親壓根不是常人,說不定父母愛情的時候父親的軀體遭受的損傷都比這更嚴重呢。
亞倫不免懷疑父親如今這幅姿態,依然可以被判定為活著。
小安見不得這些血淋淋的東西,隻是在期待著如何用清水洗滌器官和血肉,去掉血腥氣,然後按照烤肉的方式燔祭。
管它什麽祭祀不祭祀的,洗幹淨的肉開始燒烤,那不正就是烹飪食物嗎!
眾人圍觀,窺見這父親的兩個孩子神貌,不免更為驚恐。
這簡直是惡童,天生冷血的存在!
那個大一點的還好,神色終於出現了苦悶和厭惡。
小一點的就完全不知道尊重生命,帶著小孩子的頑劣和無情,甚至對他父親最後摘離的肺片流露口水,展現饑餓的**!
這一家人,該殺!
這階梯在接觸了安達的血肉之後,終於變得敞亮起來,肉眼可見的溫暖氣息包裹著那些原本被凍結的人,將他們寬慰,釋放,從階梯上跌落下來,茫然睜開眼睛。
這已經近乎於起死迴生。
不過人們都將其視為神的賜福,祂隻要自己滿意的祭品,其餘人等並不向人類索取。
卻萬萬想不到,這是剛才親手被他們剖離生命的男人的力量。
人們開始跪地祈禱,感受著溫暖的力量,心曠神怡,讚美他們的主。
就連亞倫都裝模作樣跟著唸了幾句。
安達坐落在神域之中,很是不爽。
他現在懷疑兒子把他的身體燔祭,就是為了讓他救人。
疼倒是沒有想象中那麽疼,就是你這個逆子用的都是我的力量,卻不對我表示尊重。
底下那些人更是廢物,認不清楚真正的神到底是誰。
奸奇合掌大笑道,用雅典娜的這張臉來做出這樣的姿態,實在讓人覺得不適:
“我覺得你的兒子的確在感謝你,他在祈禱的時候注視著你的血肉。但是其他人嘛——哈哈哈,幾百年後,在人類的曆史中,就會出現這樣的故事。”
“人是被矇蔽的,是認不清楚神的。我們便裝作你的模樣,這張口宣講你的道理,這雙手卻要藉助你的道理來行惡事。”
“矛盾被我們挑撥,仇恨因我們而起。”
“所有功過都歸於你,信你的人用你不願得的生命奉獻,憎你的人也用殺戮的生命忌恨,那時候——”
安達並不準備耐心聽完,伸手從王座基座之中摸索起一塊磚頭投擲過去:
“什麽時候?你媽死的時候!”
“對了,差點忘了,你沒有媽。”
可惜這些人道的詞匯對於神來說並無意義,奸奇並不會被這種辱罵劃定在範圍之中。
祂將目光重新投射到現實世界,溫暖的階梯已經鋪就,帶走生命的寒冷被驅散。
新國王需要走上階梯,但他隻能完成三分之一。
後麵還要獻祭更多的血才能滿足血神,將祭祀儀式繼續下去。
安達遺憾道:
“唉,我記得以前我沒這麽玩過啊。不管了,以後我也要找人說,你把你兒子給我獻祭了,讓我看看你的虔誠。”
奸奇好奇問道:“你不給好處嗎?”
安達咧開大嘴:
“證明他們對我的虔誠就是最好的獎勵!”
奸奇抬起手擋在臉前,羞於和這樣的人為伍,祂們是怎麽能坐在一起的。
達哈特王激動的心,顫抖的腳,終於再度邁出了第一步,寒冷不再侵蝕生命,讓他能夠朝上攀登。
卻在距離終點三分之一的距離一腳踩空,好在身體反應不錯,扒拉在階梯上懸掛,死命爬了上來。
“要洗刷的罪人還不夠,繼續修建祭壇,完成所有的祭祀,便能行至天國。下一階段,要八百人。”
巴力神恐怖的聲音傳來,在人們心中留下恐懼的同時,也種下了貪婪的**:
“屆時王將步入天國,在階梯消失之前,我允許後來者一同步入,你們自己爭搶吧。”
巴力神感受到了凡間眾生聽聞此言語之後的情緒波動,準確反映在了自己的本質之上,祂的亞空間存在正在進一步凝聚。
四神是對的,自己未必不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勝過那個將祂變為魔神的敵人!
巴力猖狂大笑,聲響徹天動地,便要迴轉步入神域。
安達早就等著此刻,當巴力神的身體交替在神域和現實之中的瞬間,便像猴子一樣怪叫著:
“哦吼吼!你爺爺來啦!”
從王座上一躍而下,一隻大腳踩在巴力麵門上,撞斷了巴力的鼻梁骨。
唉,種族神就是有這麽個壞處,形體結構基本和種族對應。
巴力被這忽如其來的一腳從神域之中重新踹出,踢進了達哈特王的體內。
得給這玩意找個現實身體,這纔好殺。
凡間眾人還未有反應,沉浸在登入天國的幻想之中,便看見他們的神彷彿頭部遭受重擊,倒飛而出,撞在了國王身上。
那虛幻的階梯頂端,一個通體金色,渾身激蕩著雷霆的宏偉身影展現而出。
“不過偽神,竟敢引誘我的子民步入墮落!”
雷震一般的聲響轟鳴而出,伴隨著這些聲音的實質命中達哈特的身體,寄宿在其上的巴力被無形的雷電劈得渾身冒出可憎的黑煙,根本不是神明本質。
“你就是,敵人!”
巴力的聲音透過新王的喉嚨嘶鳴,像是扯著嗓子的烏鴉叫喚,令人心中不免煩悶。
沉悶的情緒被點燃,便生出無名的火來。
眾多會在以後發生的事情,於巴力的視線之中出現。
祂被從神座上扯下,神像被摧毀,祭祀被抹除,永遠停駐在惡魔的層次。
祂有什麽錯!
人類要情緒的釋放、要祭典、要戰爭、要享樂!
祂便允許了這一切!
你不過是個獨特一些的人,為什麽要推翻我!
明明我纔是順應銀河的規律而誕生的人類之神啊!
在這強烈的情緒之中,達哈特的身體出現了難以抑製的亞空間腐化跡象,血肉的翅翼舒展而出,努力想要升向天空。
卻因為背部肌肉不夠強大,從未有飛行的需求,震蕩而起的軀體左搖右晃,在地上摔動眾多。
安達隻是默默看著這一切,看著這個蹩腳的惡魔滑稽的舉動。
他一直在等待對方發泄完憤怒。
終於,巴力成功掌控了達哈特王的軀體,降臨在現實之中。
身材高大,膚色蒼白卻在肌肉鼓動之處流動鮮紅的血氣,甚是紅潤,和麵板對比並不矛盾。
頭生六對尖角,背生六雙羽翼,還有惡龍一般的尾巴。
若是穿著華貴金色的服飾,將周圍的血氣掩蓋,未嚐不可是神王形象。
可此刻掙破凡人衣裳,顯露而出的背部充滿生命蓬勃的活力,卻也有著怪形的突兀驚悚,讓人不忍細看,不寒而栗。
如此形態,一看就知道絕非神明瞭。
就連巴力自己也難以置信,最終眼中溢位可怕的恐懼:
“隻、隻是因為未來你贏了一次,我就永世不得翻身!”
它太相信奸奇給它的希望了,即便是奸奇自己也宣告過,並不能保證替它改變未來。
隻是提供了一些,小小的希望。
然而這一路來的順暢讓巴力有了狂妄的心思,自己未嚐不可爭取那一線生機。
然而等到它的力量顯露,哪怕是自己還未落敗的時候,自己還是這片區域的人類之神的時候——
可怎麽還是如此姿態!
它不服!
“殺了你,殺了你我就能迴到我應得的位置!”
巴力振翅而起,背部的肉膜翅翼鼓動著腥臭的風,直奔著安達飛來。
“人類之神,隻能是我!”
“哪怕你在未來成了神,但是在這一刻,勝負還未分!”
巴力的麵部增生而出的尖銳扭曲角越來越多,一頭撞了過來。
那巨大的衝撞宛如紫紅色的流星墜擊,刹那間天地變色,所有地麵建築的空隙和外界空氣的連線所在,都能感受到氣流的逃亡。
然而這些變動最終停止於一瞬間,在安達緩慢伸手握住衝擊而來的巴力尖角的時候。
“你說的不錯,我不是神。”
安達的眼中沒有任何悲憫,一隻手摁住巴力的肩膀,一隻手抓住犄角,要把它的頭扯下來。
“但要殺你還是手到擒來,你是我的時代應該解決的問題,不能留給我的兒子。”
巴力驚駭地意識到自己的脖子正在從脊椎之上拉扯、撕裂。
死亡已經近在咫尺。
它用盡一切力量喊出:“奸奇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