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王斯紮拉克做了一個夢,作為太空死靈本應沒有夢的。
但它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夢的存在,和自己還活著的時候一樣的感受。
那是一片難以形容的荒野,地麵混雜著懼亡者和太空死靈的骨骸,鈣化的骨骼和金屬肢體交替鋪就,一直綿延向地平線的彼端。
數十道十字架矗立在荒野最遠方,上麵懸掛著諸位死靈法皇。
更低一級的霸主們的屍體堆積在十字架基底。
最中央的十字架空置,顯然是為自己準備。
它抬頭望“天”,擁夜者的裙擺遮蓋了一切,祂說道:
“斯紮拉克,準備再一次迎接死亡吧。”
寂靜王從睡夢中驚醒,略有驚恐地檢查著自身內部的邏輯節點。
一切正常。
或許隻是自己追求讓族群複蘇為生命的執念過於強大的緣故,邏輯節點將所謂的推演程式進行了複現,混合了自己死亡之前最為極端的情緒,因此才營造出一種,它做了夢的錯覺。
“向紮文傳遞命令,斯圖瓦特王朝必須堅守所在星區的驗證,前線允許一定程度的戰事失利,但法皇本人必須駐守不動。人類狡猾奸詐,不得看輕。”
不知道寂靜王有沒有後悔過,將太空死靈的最終控製協議銷毀的舉動。
它自以為是贖罪,給了種群自由,卻不曾想族人們從來都沒有走出磨難。
太多懼亡者們的靈魂在臨死之前的痛苦,不足以在機械軀體之中複現完整的邏輯節點。
以至於看起來無窮無盡隨時都會複蘇的死靈大軍,擁有自主意識能被當做同類對待的,根本沒有多少。
在上一階層沒有蘇醒且發布命令之前,死靈們就是一具無意識的金屬軀體。
將它們稱為同族甚至是讓人可笑,說不定所有能夠認知到自己生前身份的死靈加起來都不超過萬人。
它們已經在自然意義上被滅絕,再無催生血肉,繁衍生息,等待新生兒降生的可能。
寂靜王自感罪孽深重,或許當初解除協議,也是一個不負責任的行為,隻是用來讓自己覺得心裏好受些的逃避方式罷了。
但現在它必須得變得足夠強硬,族群需要自己的領導。
哪怕剛才夢中的一切化為現實,所有死靈包括法皇都已經隕落,僅存自己,它也會堅持到最後,不再逃避。
斯紮拉克沉思許久,再度下令:
“檢查所有束縛了星神碎片的引擎,包括各連線裝置,任何異常情況直接上報。”
擁夜者是一切的元兇,但也是死靈成功複仇且壓製為奴仆的第一個星神。
在剛才的“夢”中,祂的身軀覆蓋天際,再度浮現,是否在昭示著什麽呢?
寂靜王不得不將這些雜亂的思想全部湮滅,甚至封閉這一部分邏輯節點。
因為一旦它開始思考這些玄學預兆,便意味著亞空間未嚐不能對死靈產生影響。
之前沒有,這不過是對應的惡魔沒有誕生,對應的權柄因為死靈們的大規模沉睡沒有發動罷了。
與此同時,無窮無盡渺無邊際的亞空間最深處,那無數蒸汽管道轟鳴、流淌著燒紅的鐵水的工廠內。
瓦什托爾將自己的身軀承載於所鑄王座,實質化的手指摩擦著麵前的兩具顱骨。
一方為太空死靈的某位霸主,專門向奸奇求來。
另一方則是一團液態金屬勉強凝聚為的標準人形模樣的顱骨,它還活著,自稱為加百列。
是祂的大魔霍姆斯在煉製險惡魔金的工廠底層找到,似乎是被什麽力量投擲來此處。
其大部分身體被削弱,頭部被剝離出來,束縛在惡毒技藝的領域內。
瓦什托爾將其視為命運對自己的嘉獎。
“爾等均為惡毒技藝之體現,哈啊——這滋味如此美妙!”
太空死靈霸主已經隕落,那金屬鑄就的頭顱眼眶內沒有任何光彩亮起,並不迴應這位將登神祇的呼喚。
而加百列的頭顱則咒罵著一切,它不會死亡,哪怕身體被分化解構為最基本的物質粒子都能存活,等待重生。
理論上將組成自己的所有原子分別藏在全銀河的每個星辰之中,等到難以計數的歲月過後,宇宙可能存在的收縮發生。
或許在這個過程中,它就能重新組合自己,成為活到最後,安靜等待審判日到來的天使。
這是它的創造者施加的祝福,亦或者是某種牢籠。
“惡魔!神的威光會將你消滅!”
加百列無時無刻都保持著憤怒,它看見了貨真價實的地獄,自己身為天使,恨不得渾身燃燒起來點燃一切。
瓦什托爾不緊不慢,手指戳著這團液態金屬:
“和你們那主子一個脾氣,卻不曾想,你的神本來就是惡魔,和我們一樣。”
加百列咒罵:“你口中神祇,不過偽神!你也是!真正的神會保佑祂的子民,將你們這些汙濁毀滅!淩駕於你們這些偽神之上的,真正的神!”
瓦什托爾開啟了隔音,這些人類造物就是聒噪,手下惡魔們抓住了很多人類士兵折磨的時候,對方隻要還能有口氣,就會破口大罵。
唉,瞧瞧你,受詛咒者,你都把你所摯愛的人類調教成了一副什麽鬼樣子啊。
祂施展力量,也不再準備用語言來詢問。
“爾等拒絕迴應,卻也無妨,爾等已經是過去消亡,而吾亙古永存。”
“惡毒技藝之力,讓我瞧瞧吧!”
瓦什托爾出於個人情緒,將屬於人類的技藝所創造的加百列丟到一邊,人類的關聯很容易指引向那位受詛咒者,自己又不想憑空挨一巴掌。
因此具現而出的手臂拍向死靈霸主的顱骨,要去觸碰6500萬年前的曆史。
真正的亞空間神祇或許在誕生的時候和某個種族密切相連,但當祂真正得到所有權柄的時候,一定是能夠覆蓋所有造物的。
看起來和某個種族繫結,隻不過是當時興盛於銀河的最強大的種族所盛行的情緒剛好對應而已。
瓦什托爾準備將自己的力量投射在遠古天堂之戰,畢竟【終結與死亡】是同行的道場,祂留在其中隻不過是費力開啟了廁所門,對方還坐在馬桶上紋絲不動,一臉看傻逼的模樣瞧著自己。
祂總不能上手扯,畢竟打不過。
而死靈的曆史過於久遠,就不必擔心了。
據說除了色孽之外的其他三位前輩都是在那段時間之後不斷蘇醒的。
這三位神祇已經固化了神格,馬桶座上是沒人的,通下水道的閥門也關了,不能讓祂用來登神。
卻好歹能一緩燃眉之急,坐上去歇一會,假裝自己在拉屎。
瓦半仙已經準備好了窺見懼亡者的本體所涉及的那段曆史,祂找奸奇取了不少經,記錄過去的曆史,免得翻車。
畢竟懼亡者和太空死靈在交替之後,還是成功弑殺了物質宇宙的神祇,自己小心點總沒錯。
萬一被懼亡者直接在幾千萬年前殺了,那就笑死個人。
可是在瓦什托爾的力量觸及之下,並沒有將懼亡者轉變為太空死靈的這項惡毒技藝所連線的種族出現。
這通常有兩種解釋。
一是對方已經超脫,這顯然不是,要不然這些金屬骨頭架子也不會醒過來繼續征服銀河,還是被擺上桌的棋子。
二就是,這項技藝根本不是懼亡者所創造,其主人另有其人,而且遠非一般的物質種族可以比擬,極為強大。
瓦什托爾必須冒險將自己的一部分力量送到過去查探。
祂得做好壯士斷腕的準備。
或許自己這麽做之前,可以祈求某種至高無上的力量保護自己?
就像這位天使口中,在祂們之上的神?
嗬嗬,那怎麽可能存在,就算是讓所有智慧生命開始參拜,都拜不出來這樣的神。
因為亞空間內的所有位置都已經固定,八角八方,都沒有能夠完全壓製其他七個方位的能力。
而這八位已經是最強的。
其他那些散落的雜質,不過是些次級神明甚至是虛無縹緲,不過一股煙氣的原始神祇,更是隨手可滅。
宇宙的上限就在這裏,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有那麽個至高無上的存在。
要是真有,算祂倒黴。瓦半仙也會當場爆掉,掄著鏟子就去戳黑王馬桶下麵的水管,爭取讓所有人都被下水道淋一身。
祂迴收思緒,避免自己思考過多,切下了自己的這塊手臂,化為一個大號螺絲釘,獰笑著對準太空死靈霸主的頭顱,開始一圈一圈嵌入其中。
祂必須看看最早的惡毒技藝是什麽。
此刻,銀河之外,又一片恆星係內生態圈被泰倫蟲族艦隊清掃一空。
在艦隊啟程後,恆星的光芒也開始暗淡,彷彿某種存在正在吸收太陽的能量。
“蠢貨,別吃了,我們已經找到了最合適的載體。”
擁夜者的聲音響起,恆星之內的局外人不為所動:
“有什麽計劃,你自己去做。我保留你的一塊碎片,算是仁至義盡。當年你還想吃了我,殺了不少同類呢。”
龐大陰影庇護著一小塊擁夜者的碎片,並不關心有什麽東西在窺探祂們一族的過去。
隻剩下擁夜者碎片的低語:“那就給我自由,讓我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