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甚至不奢求神明的迴應,要的隻是將自己的思維固定在祭祀生命神祇的這個意象之上。
和星空之間的同胞們選擇某種藝術活動來固定思維一樣,也算是道途的一種。
如此就能盡量避免自己的靈魂墮落向歡愉之主的懷抱。
所以,這算不算是某種白嫖呢?
他們並不需要生命之神多幹些什麽,隻是需要有這麽個神位讓他們去信而已。
拜訪完長老之後,亞倫就被亞納爾引到一處空閑的房屋,亞納爾帶他們準備著祭祀生命女神的時候要穿戴的飾品。
多以植物樹葉和枝條為主。
亞納爾解釋著這些行為,整個雷池部落的確看不出來有多少對生命女神的尊重,都在注重這個儀式本身了。
亞倫不由得問道:
“如果你們是通過這種方式來保護自己的話,為什麽不去信一個更強大的、實際存在更為顯著的神祇?”
亞納爾倒是一愣,這個有些難解釋,他並非長老那樣的智者,隻能靠著自己的理解勉強說道:
“一個是生命女神的祭祀和我們的生活方式貼近。另一個原因,便是無論死神軍還是凱恩的信徒,或者笑神的劇團們,都有對應的亞空間概念存在,我們擔心重蹈覆轍,造就出另一個類比歡愉之主的存在。所以還是生命女神最為安全。”
安全,尤其是靈魂的安全,這纔是他們所追求的。
當了死神軍就得出去幹活找老嫗之劍,凱恩的信徒都是一堆守著碎片的瘋狗,笑神的劇團更是在直接和命運對抗。
這三者又何嚐不是將自己的靈魂獻給對應的神祇的行為呢?
他們蠻荒靈族隻想安安穩穩過完一生,這麽一看,就隻有生命女神最為安全。
亞倫不免無語,心想合著你們完全是欺負人家生命女神不會要求你們幹什麽危險的事情。
本來亞倫還準備給老東西拉點新人,試試勸說他們信仰人類神皇呢。
反正不要錢,而且你們也承認人類神皇的強大,還有諸多神跡的顯現。
唉,但你們絕對不會同意的,供奉神皇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忠誠,為人類而戰。
這幫鹹魚就隻有自己時代的老東西那懶散、醉心娛樂、與世無爭的性格對得上,不太能為神皇007。
在父親的解釋中,007這串數字代表著毫無保留的奉獻,但同步也是一種壓榨。
其實未來的他還特意預示基裏曼編纂那些手冊的時候,給阿斯塔特和帝國士兵保留休息時間,但是他們反而將這些時間用在祈禱上。
反倒是搞得未來的自己不能休息,腦袋裏迴圈播放各種嘈雜難以理解的聲響。
亞倫腦袋裏想得很多,小安就隻記得今晚祭典能夠大吃特吃了。
獻給神的祭品,神不一定吃得到,不是所有神都像自己爸爸那樣無恥,自己作為爸爸的兒子,應該要繼承這個缺陷!
想來生命女神應該不會親自降臨吃掉這些食物,所以小安已經準備好了半夜偷偷溜出去好好享受一番異族的飲食風味。
三個人腦袋裏各自都在想著自己操心的事情。
到了晚上,篝火點起,村野之間點綴著生命的氣息。
一個巨大的泥土堆積起來的巨物包裹著代表著鮮活樹木的造物,被擺放在祭壇中央。
或者說,靈族們是知曉生命女神如今被困頓在混沌領域之中的境況的,隻是他們也正好需要這種平衡。
有一個真正存在的神能夠被祭祀,卻無法施加影響。
也不用擔心憑空拜出來什麽新神,最是安全。
唉,信徒們對於神的算計,也是存在的。就如同這個時代最為虔誠的現實宇宙的神皇的信仰,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謀劃著諸多秘密。
小安頭上戴著樹枝做成的圓環冠冕,背上背著兩片巨大的樹葉,像是叢林之中的小精靈一樣。
亞倫隻是換了一身對方部落的服飾,頭上就沒有佩戴什麽東西,畢竟他是個光頭。
小安怔怔看著被束縛著的樹木,歎道:
“哥哥,要是能把生命女神救出來該多好。你們不是說,現實世界的人們想什麽,亞空間就會做出迴應嗎?要是所有的尖耳朵人都想著他們的生命女神被救出來那不就行了?”
亞倫點了點小安的鼻子,歎道:
“根據父親的處境,我猜生命女神和腐敗之主乃是一體的。如果按照你的說法,生命女神得到自由的瞬間,腐敗之主也會降臨現實宇宙。這就是問題的麻煩所在,好的和壞的,其實是一個人。”
小安撅起嘴,不滿道:
“那我不管,爸爸肯定是好的,他沒那麽壞!你看這個時代的爸爸,也沒有把人類全都毀滅啊!”
爸爸怎麽能既是人類的神皇,也是可憎的混沌邪神呢?
無論兩兄弟如何想,祭祀生命女神的儀式還是正常開始,沒有那麽多神廟時代或者更嚴苛的禮儀要求。
隻是最為古老、淳樸的對生命女神的崇拜,一切儀式行為都很散亂,也洋溢著一種歡樂的氣氛。
這是靈族為數不多的,能夠避免被歡愉之主折磨靈魂的、享受快樂的方法。
冥冥之中,雷池部落的人們都在開懷暢飲,共述歡樂,反倒是沒人將目光放在祭壇中心那被束縛的樹木之上。
以至於亞倫帶著小安走上祭壇,伸手觸控到樹皮的時候,都沒人在意這些逾越之舉。
人們都在享受歡樂。
亞倫沒能感受到什麽變化,或者某種呼喚,一切都稀鬆平常。
這不過是個用以祭祀的道具而已,也比不過會被保留下來的神像。
在這一次祭祀結束之後,就會被拆除,能被當做柴火已經算是最後發揮了些作用。
亞倫隻能自己感慨道:
“願你終得自由,讓那善、和惡的涇渭分明,不必再受苦難。”
真是奇怪,自己又不是神,反而祝福異族的神?
要是被父親的帝國知道了,分分鍾以為自己是異端呢。
隻當是自己有感而發,也是希望未來的父親總有一天能夠贏得勝利,實現這樣的美好未來隨口說的一句話吧。
啊?亞倫他自己?
他自己完全沒感覺,怎麽看能拯救世界的都是他家那個老東西吧。
畢竟以前家裏遇見解決不了的事情的時候,都是老東西不情不願上去解決的。
他覺得這裏已經沒有什麽繼續待下去的價值,準備第二天就和亞納爾告別。
也不急著早點去休息,而是坐在田野邊上抬頭看著天上的另一個星球。
小安被他放在地上,獨自溜出去覓食。不用擔心原體幼崽的生命安全,蠻荒靈族也並非黑暗靈族。
起碼他們不會把人串在長矛上。
(黑暗靈族:你們人類也會的。)
亞倫抬頭望天,打量著那個奇怪的世界,對方反射的光彩同樣充當了月亮的作用,比起地球上的景色,這番情景別有一番風味,讓人暢想宇宙星空的美好。
可是自己在上麵的時候,還真沒注意是不是有另一個生命世界就在天上不遠處。
希望魯斯也能看見這般景色,不過沒事不要對著嚎就行。
父親講的那些恐怖故事裏,經常出現對著月亮亂叫喚的人變成狼人的橋段。
不知道太空野狼有沒有這樣的能力。
他都有些困了,在夢裏即將再次睡著的時候,亞納爾走了過來。
後者喝了不少酒,有些興奮,開口就問道:“你會飛嗎?”
亞倫搖頭,他沒翅膀,但自己在夢中的話,想飛起來也不是不可以。
隻是需要腦袋裏麵過一下,不藉助翅膀是怎麽進行飛行的合理理由,或者有人在他麵前表演過。
可惜這個人是父親,渾身金光閃閃,騷氣得很,讓亞倫本能地拒絕這樣的飛行姿態。
亞納爾拉起亞倫,小聲道:
“你不會飛那就太好了,我們去騎翼龍飛,等比賽正式開始後,就沒機會了。”
亞倫對嚐試新事物向來很有興趣,打消了腦海之中的睏意,跟隨亞納爾來到了馴養的翼龍們休息的場所。
它們都很溫順,至少在亞倫的印象裏是這樣,除了長得比較嚇人之外,沒有什麽缺點。
亞納爾還花了些時間搬來座椅,才爬上去。
而亞倫一表現出要乘騎坐騎的動作,就有一隻翼龍乖乖俯下身子,甚至主動曲張背部,形成和緩的角度嵌合。
亞納爾丟過來類似簡易馬鞍的器具,兩人固定好之後,亞納爾就念誦著古老狩獵之神的祈禱,保佑他們能夠順利起落。
這在靈族古代的曆史中,是一種狩獵行為。
亞倫看著這一幕,心想,要是完全隔斷這些蠻荒靈族們對於過去曆史的認知,再讓他們生活在完全原始的環境之中。
在一次次這樣呼喚神祇保佑的過程中,最後會誕生出來什麽呢?
還是說,這本身就是一種因為歡愉之主的誕生而毀滅的靈族眾神們的重塑。
畢竟老東西講故事的時候,經常說靈族的神王是個垃圾,沒有反抗就被吃了。
不像他這個人類的神王多厲害,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你們所有人類都應該好好養著我,別把我給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