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過是幾棵樹,卻營造出一種陰森密佈、寒風陣陣的感覺來。
甚至讓人看起來像是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幽暗密林。
目光都能看見樹外的牆壁,自己所熟悉的街角。
可是神情一恍惚,就覺得眼前光亮刹那間黑暗下來,和現實中所見的密林毫無區別,那些黑暗未知之處,便滋生了恐懼。
好像有什麽可怕的捕食者會從中走出。
“你們身上的氣息,好像在哪聞到過。”
萊恩此次是以完整的身體位於這個時間,然而僅能存在於森林之內,不得遠離。
即便如此,他的身體也已經開始模糊,必須迴到自己的時間才能穩定。
但這也足夠自己解決這些小垃圾們。
凡人在原體麵前比之老鼠都不如,至少萊恩真見過有的老鼠跳起來罵人的。
他開始出拳,將這些凡人殺滅,他們的屍體都不用解決,直接被恐怖的樹木揮舞下來嗜血藤蔓吸收吞噬。
萊恩都有些無語,看向躺椅上安睡的父親,不知道這倆現在是不是一個人。
怪不得自己時代的父親隻敢挖掘營地附近,被兄長淨化過的樹木,而一旦展現卡利班恐怖森林的真實樣貌,那可真稱不上是宜居環境。
在帝國內部的記錄中相當長的時間裏,卡利班是要被列為死亡世界的。
“就是這麽點事情?”
萊恩開口詢問,躺椅上的安達扭著腰轉過來,迷迷糊糊睜開眼:
“哎嘿,你不是剛走嘛,怎麽又迴來了?我睡了多久了?”
“亞倫已經能把原體完整的姿態帶迴這個時代了?也對,那四個狗東西都送過大魔迴來。”
安達嘴裏嘰嘰喳喳,還以為自己一覺睡了好幾個月,發生了許多不曾知曉的事情。
萊恩單膝跪地,簡略解釋,這是未來的父親從兄長那裏得到了什麽方式,如今正在驗證。
這個行為就是驗證成功率的,現在看來,效果很不錯。
安達稍微坐起來身子,瞧了眼邊上那些給人不好觀感的樹木,倒是良心發現來了一句:
“你小時候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啊?苦了你了。”
萊恩暗自點頭,不錯,這個時候的父親果然還是有些人性的。
然而下一刻,就聽見安達接著說道:
“你殺死這些恐怖樹林裏的巨獸、或者砍伐食人巨樹的時候,剩下的材料有沒有嚐試過製作鎧甲和武器,穿上有沒有什麽增幅效果?畢竟這些也是亞空間的造物,放在有的世界觀都是正兒八經的魔法材料誒。”
萊恩閉上眼睛,平複自己的高血壓。
他不知道原體老了之後,身體是否會擁有這些凡人的病症,但他剛才聽見這些鬼話,真有那麽一瞬間在懷疑,原體的失落並非全是原體之母爾達的罪過。
父親也脫不了幹係。
萊恩終於平息心情,開口道:
“您要是有興致,我可以嚐試連線卡塔昌,送過來一些,您親自體驗一下。卡利班在我的時代已經成了廢墟,卡塔昌還安然無恙。”
安達麵露鄙夷,有些嫌棄地揮了揮手:
“那算了,未來卡塔昌被設計的時候我投遞過設計案,結果沒中標,鬼知道進化成了那模樣。”
“行了,既然未來的我試驗成功了,也避免我被人割了腦袋,沒啥事你就趕緊迴去幹活吧。亞倫還一直記掛著基裏曼那麽勞累,伯伯都送過去一個。”
安達嘴上說著,一邊舒服躺下,忙著趕走自己兒子。
未來那老東西不管幹啥都和他沒關係,隻要別碰亞倫就行,其他兒子隨便折騰。
反正萊恩這傻孩子任勞任怨,和狼崽子看起來性格截然相反,其實都是一個樣,說啥做啥。
然而萊恩並未離開,隻是順應著黑王給的操作指南,調低了自己“圖層”的透明度,確保這幾棵會吃人的參天大樹別那麽顯眼。
“我要多留些時間,上一次隻是顧著和姑姑伯伯們喝酒,和亞倫還有小安沒有多親近。”
萊恩解釋道,就地坐下,像一個得道的老者,平和慈祥的麵目下,讓人猜測他年輕的時候有多豐神俊朗。
安達在躺椅上左翻右翻,覺得不待見,他就想著好好睡個覺,順便偷窺一下永生者們的聊天記錄。
萊恩不聲不響坐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就覺得如同芒刺在背,幹什麽都不得勁。
“算了算了,滾房子裏睡覺去,還有,別那麽老氣橫秋的,搞得我像是個逆子一樣。”
安達罵罵咧咧,伸手金光大盛,將萊恩變為了人形大小少年萊恩的模樣,還不忘記不補充道:
“亞倫會的我也會點,別管技術原理對不對,反正效果一樣就行。”
之前給馬魯姆就是如此塑造的。
萊恩深呼吸幾口氣,年輕的身體,恐怖的森林,他有種又迴到過去的既視感。
不對,遇見亞倫的那個自己,和如今蒼老的自己真的能算是一個人嗎?
剛才父親問自己,祂發愁如果有兩個費魯斯怎麽辦,自己還迴答反正到時候隻有一個頭。
而現在有一個現成的問題擺在這裏,的確有兩個萊恩,而且已經相互見過麵。
愁啊,要怎麽解決問題?
還是說隻要學習父親的處事方法,就這麽找個地方一癱,到時候該咋樣就咋樣吧。
因為各種限製,不得不和年輕父親身處於同一片空間的萊恩也隻能一並閉上眼睛開始冥想。
而出門的亞倫一行人倒是采買了不少物資,這個城鎮也是有人固定去南邊港口進貨迴來售賣的。雖然附近耕作的土地糧食夠吃,但是要吃點好的,還是得去外麵互通有無。
安格隆推著小推車,其實這小車車是在的,隻是不想讓老東西當做交通工具。
留給安格隆作為購物車用剛好,他自己挑什麽丟進去,馬魯姆就在後麵付錢。
塞滿之後一大堆,足夠開個宴會,反正也都是吃的東西,不算鋪張浪費。
亞倫就負責跟那些商人交流,詢問南邊都有什麽訊息傳過來,然後慢慢打聽到,那雕像頭顱究竟是個怎麽迴事。
或許是因為亞倫的禮貌,加上馬魯姆的財大氣粗,商人們都樂意好為人師,分享自己的見聞。
“喲,你們待幾天就要去更東邊啊,那邊可不安定,波斯一直在忙著建造戰船,走海路西進。但我猜要不了幾年,就連巴比倫王國也要被摧毀,屆時波斯的陸軍就能長驅直入到小亞細亞。”
“我們可就遭了老罪,等一有風聲,我就往雅典跑。斯巴達人會幫我們保衛雅典的,雖然他們倆自己也會打起來。”
說話的商人叫做赫朗格尼爾,附近熟悉的人都直接稱呼格尼爾。
這人還戴著一頂弗裏吉亞帽,乃是波斯神話中的光神米特拉斯的飾品。其形狀類似於倒扣的羊腿,有一個折彎過來的凸起。
通過貿易傳播到希臘世界後,也算是在小亞細亞沿岸比較出名,被毀滅的特洛伊的王子帕裏斯,就是戴著這個帽子見到了海倫。
亞倫瞧了眼安格隆的小車已經差不多快放滿,也就直接靠在了格尼爾的攤販前,要閑聊一陣,說道:
“那您的訊息一定是前幾手,我見過謹慎且睿智的人預見到了戰火,甚至不惜提前幾十年躲避。”
格尼爾樂得跟人聊天,這些服務業天然具備這樣的屬性,幾千年後也是一樣,畢竟商人和客戶交談的話語越多,推銷自己貨物的效果就越好:
“訊息靈通還稱得上,但是否通過這些訊息做出判斷,還是得靠經驗。大家夥都看得出來肯定要打一架,但是說不準到底是明天還是幾年甚至幾十年後。與其擔驚受怕,不如提前做好粗略的準備,這幾年日子還是要過的。隻要一有明確訊息,我再跑也來得及,就走你們過來的那條路。”
格尼爾露出狡黠的笑容:
“嘿嘿,波斯主攻方向是希臘,不會去碰馬其頓的,你那邊的確安全。不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定會有認不清楚形勢的倒黴蛋。等到戰爭結束後,我也去試試經營兩地之間的商業,而不是就在港口和孟迪斯來迴跑。”
亞倫等的就是這句話,笑問道:“既然你這麽熟悉港口到孟迪斯的事情,對那些來往港口的商隊也熟悉,有沒有什麽奇聞軼事流傳出來呢?”
“或者還沒開始戰爭,就有大商隊出現兼並、消亡等意外的。”
格尼爾眼神發亮,他等著就是這個問題,自己多年來見識的許多趣聞,家裏人沒興趣聽,同行大都知道。
本地人隻管打個招呼買個東西,更關心價格是不是便宜點。
他就覺得自己好像是荷馬,肚子裏不知道多少故事,等著講述給別人。
現在終於有了聽眾出現,神啊,這一定是您派到我身邊來的!
格尼爾挪開一些架子,搬來桌椅,招呼幾個兒子倒來酒水,就熱情邀請亞倫一行人坐下:
“你要是問這個我可就不困了,最近就有個商隊老大的女兒跟著窮水手跑路殉情的,以至於都傳出來,那位老大要把手下都給閹了的傳聞,鬧得很不愉快。”
亞倫維持著神情穩定,他要聽的不是這個,隻能繼續引導對方說出和雕像頭顱有關的事情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