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迴了家,亞倫也滋生睏意,朝著床上一躺拉上被子就開始睡覺。
今天的睏意有些奇特,並非指引向某個具體存在的弟弟,而是將亞倫帶到了某個奇怪的空間內。
就像是神話中描述的混沌神卡俄斯誕生的情景,目光所及更像是糾纏著無數光芒的宇宙星空,隻是尺度標準上存在差異,難以細數星辰顆粒。
這些光芒流動起來更像是一種霧氣,又不像是某種光透過了霧形成的。
而是這些霧本身就是光芒。
噗嗤——
咕嗚嗚嗚——
一陣奇怪吞嚥聲傳來,正好在亞倫前方的光霧所掩蓋之地。
他朝前走去,按理來說這樣的空間裏沒有所謂四方上下,古往今來的概念,甚至沒有肉眼看見的大地。
不過因為上次掉進深淵摔死的意外,亞倫隻是思考他應該是采取步行的方式朝前走動。
於是這片空間就泛起了漣漪,光芒們正在凝聚過來,想要從氣態變為固態,但不知道是否受限於什麽條件,隻是先轉變為了液態。
亞倫懶得把腳弄濕,踩下去的時候,距離水麵還有些距離。
真是倒黴,怎麽是這麽個情景。
自己要不要直接想象天地從中開辟,身處於一片暖洋洋的園林之中,腳下是豐茂的水草,遠處是長滿果子的樹。
在天地都在等待亞倫定下思維,準備誕生的前一刻,亞倫走到了那些吞嚥聲前方,思緒被吸引,腦海中的想法轉而消散。
伴隨著遠處一顆冰冷恆星的哀歎,黑王現在很不高興。
這本來是最好的機會,在亞倫見到費魯斯·馬努斯之前,思索這片神域的風景,將其塑造。
自己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再看見春暖花開。
算了,眼下是兄弟見麵,希望亞倫不會對老十太過訝異。
自己先去換個麵目再來。
冰冷的恆星散去自己的目光,隻留下亞倫一個人看見一個身材高大,和原體無異的存在,正跪坐在地上背對著自己,雙手從更前方的卡利班巨獸腹部掏出來血肉,塞到“口中”進食。
這人的動作有些奇怪,塞入食物的動作幅度更像是直接往喉嚨裏——
亞倫不由得愣住,正要開口喊一聲弟弟。
他一看就是原體,不是自己的兄弟是什麽呢?
可他轉了過來,他沒有頭。
脖子的橫截麵工工整整,並無血跡溢位,因為沒有了舌根和咽喉遮擋,呼吸管道與食道各自憑需要相互收縮。
此時正在進食,便是食道擴張了些。
他的雙手血淋淋的,但進食卻很小心,不會有血肉溢位,也不用吞嚼,塞進食道便是。
而更奇怪的是,亞倫的目光並不為這無首巨人的“頭部”感到驚訝,而是更關注於那雙手,那雙明明才從野獸的腹中取食的手臂,手中血肉淋漓,卻依然沒有髒亂灑落而出,好像都被這雙手所承接。
那是多麽完美的一雙手啊,即便是在進行如此野蠻的行為,也不會讓人覺得失禮。
“弟、弟弟?”
亞倫最終還是開口了,如果有個弟弟生下來就沒有頭,他也不是接受不了。
畢竟按照那老東西的性格,後麵來個缺胳膊斷腿的也很正常,少個頭而已。
要是先天的,自己迴頭就把老東西揍一頓,讓他改過來。
要是後天的,那也問題不大,找到對應的時間點,找小佩和洛嘉確認清楚,不惜一切代價也能救迴來。
比起亞倫見到這一幕的呆滯,無首巨人顯然更為遲滯,甚至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就這麽舉著雙手愣在原地。
直到亞倫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安達”從亞倫身後走出,這位父親從來沒有把腰挺得這般直,在精氣神上和老東西完全不一樣。
祂已經提前示意老十不要開口,反正沒長頭沒有嘴巴,不會說話很正常。
這樣自己就能順理成章和兒子交流了,計劃通。
(費魯斯:那我呢?)
“出了些意外,他被敵人斬首,我隻能救到這個程度,你得想辦法阻止那件事發生。”
父親開口了,他的語氣也和緩溫柔,盡管和父親的聲音底色一致,但亞倫還是覺得這個父親並非父親,隻是這個聲音他也聽到過。
祂的麵孔也和父親一致,但反而更為年輕,披散著黑色的柔順長發,雙眸之中流動著黑色的瞳孔視野,有一抹金色的半圈圓環印刻在黑色之內。
有時候恍惚間,亞倫見到了那張瘦骨嶙峋,僅剩下一張皮蒙在顱骨上的可憐情景。
“你是,數萬年之後的父親?”
亞倫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是了,這個父親,他曾見過的,在埃及的那一次【終結與死亡】。
幾乎是在一瞬間,黑王就看見了自己的兒子眼中冒出了興奮的光彩。
他都有些侷促起來,想來亞倫已經知道一些自己的辛苦,要操持整個人類帝國,支撐文明不斷絕。
就算現在大兒子狠狠誇自己他都無所謂的,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然後祂就看見了亞倫做好了搏擊出拳的姿勢,馬魯姆教過亞倫一些防身的手段。
沉下腰身,右腿蜷縮壓住地麵發力,連帶著脊椎一起甩動,亞倫的右拳狠狠揮出,砸在了黑王的左臉上,發出清脆的嘎吱聲。
然而黑王紋絲不動,疼得隻是亞倫自己的手。
“呼、呼——都這麽老了,怎麽嘴還這麽硬!”
亞倫哀嚎著,難道隻有原體的身體素質才能和老東西抗衡嗎?
黑王卻怔怔地伸出手,撫摸祂自己的臉。
就在剛才,祂和自己死去的兒子,再一次產生了接觸。
“唉,老東西,你怎麽了?疼的是我,你摸你的臉幹什麽?”
亞倫看得心煩,自己手都腫了,這老頭還一臉無辜地摸著祂的臉,像是在表達“你今天沒吃飯嗎”這樣的情緒。
黑王這才緩緩吐出口氣,恢複平靜,走過亞倫來到費魯斯身邊,開口:
“費魯斯·馬魯斯,第十號,鋼鐵之手軍團的基因原體。”
“他現在沒有頭不能說話,所以由我代勞。”
亞倫轉過身來,還在捂著手,看著四周:
“這並非四萬年後的現實世界吧,看起來你神誌清楚,為什麽不去幫基裏曼幹活呢?他好累的。”
亞倫還記掛著目前兄弟中最受苦的那位,他覺得雅典的人口管理起來都那麽費勁,一種永生者伯伯們都有辦法將他們時代的人類社會變成天堂。
更不用說浩如煙海、數量眾多的銀河世界的管理了。
黑王直接無視了亞倫的話,自顧自說道:
“那些事情我自有分寸,你得先想辦法確認十號——”
費魯斯打斷了黑王的話:“夠了,父親,不要拿我藉口。”
那無首巨人的身體開始燃燒出金色的火焰,照亮了四周,雖然依舊沒有頭顱,卻能夠發出聲來:
“其實是父親想見你,兄長。過去的父親太軟弱了,像是一個還在搖籃中的嬰孩,無論碰見什麽時候隻要嚎啕大哭,就會有人出來收拾爛攤子。”
“但如今的父親隻有祂一個,祂能夠和你產生聯係的方式,就是依靠我們各自兄弟的聯係。”
黑王趁著費魯斯說話,伸出手抽走了他身上的火焰,將其驅散到了遠處束縛:
“閉嘴,逆子,我是沒長嘴,不能自己說話嗎?”
亞倫又趁著這機會試圖掰倒老父親的腰,之前在埃及的時候還能趁其不備將其撞入帳篷之中,眼下對方卻紋絲不動。
難不成四萬年的時間裏,父親變得更強壯了?
黑王看著眼前這滑稽的一幕,無奈搖頭,伸手從四周凝聚出那熟悉的躺椅,一隻手就將亞倫拎了起來,丟了上去。
祂在椅子上已經坐得足夠久了。
“安靜,亞倫,不要以為對我來說你早就死了,我就會認為死者為大。”黑王開口,頂著那張安達的臉說這些話實在是沒有什麽違和感。
的確是那個不當人的老東西能說出來的。
祂接著說道:
“改變的節點還不夠多,你得救下費魯斯,我需要讓他重歸現實。”
亞倫有些垂頭喪氣,躺在躺椅上擺爛。在自己沒有反抗父親的能力之前,還是躺平比較好,慢慢積蓄力量。
他和眼前的父親即便間隔了四萬年,也一點訴說舊情的念頭都沒有,冷哼道:
“你自己是幹什麽吃的?”
黑王認真道:“主要變化都發生在於你而言的三萬年後,於我而言的一萬多年前,一萬多年前的我沒能做到什麽,和現在的我有什麽關係呢?”
亞倫兩眼一黑,差點沒背過氣去。
完了,這個老東西就沒變過,人類在祂手裏還能苟延殘喘留存下來,留給基裏曼一個爛攤子,已經是幸運女神或者有命運的大手從中調停了。
黑王覺得亞倫不信,甚至開始展示時間線,朝前波動.
無數不知道是收束還是擴散的織網整體呈現出連貫的姿態朝著一個方向前進,其中有兩股絲線最為凝固。
分別是位於中心區域,夾雜著五顏六色的混沌絲線,和一個獨立出來,卻也包容了混沌絲線的無色絲線。
這些絲線整體上還是通順的,隻是無論是前還是後,都在某一個節點匯聚起來,而那裏,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