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些幻想中的事情很難實現。
無論是安達·威爾還是人類帝皇,他們都有一種奇怪的樂觀、不,甚至是偏執主義。
就像是兜著個破碗相信自己明天就能成為億萬富翁的乞丐一樣,覺得這片可憎的銀河遲早會為他顯露善意。
然而實際情況是,銀河騎在安達身上肆意蹂躪,甚至是未來的祂自己也要來分一杯羹。
在那隻手穿過時間割裂的位置的同時,一種劇烈的疼痛便爆發開來,像是將你的手臂切割開來之後,進行接駁手術的時候,卻完全不考慮任何神經和骨頭界麵的對接,隻管往一起懟。
人岔了氣就難免有風險活不過來,更不用說血管和神經乃至作為支架的骨骼都接不上。
以前遭受這種痛苦沒多久就死了,大家等複活就是。
現在還要在承受這種痛苦的前提下控製身體去做些事,實在折磨。
安達心裏已經把那隻藍毛鳥罵了不知道多少遍,沒事非得擺弄這麽多的惡意幹什麽?
這下好了,等會整個人都穿過壁障的時候,尤其是大腦神經的錯位帶來的痛苦,還不得把自己疼死。
恐怕和坐在黃金王座上都沒有什麽區別了。
他實在是個怕疼的人啊。
“那個,過來看你兒子了!”
安達呼喚著黑暗之王,一道沉寂惡毒意識飄散過來:
“你不是說,你和我勢不兩立嗎?”
安達陪笑道:“那咋能啊,咱倆都被鎖在一個太陽裏赤誠相見了,咱兒子都認了,我認不認還有什麽關係呢?”
黑王嘲笑道:“廢物,我看你隻是哄騙我過來,替你承受著這些苦難而已。”
安達的語氣越來越不好意思:“這是什麽話,你吃了一萬多年苦,多半都麻木了。我不一樣啊,我還是陽光開朗大男孩呢,吃不得這些。”
“最多我多給你一些時間,讓你聽到亞倫喊父親。”
安達心裏盤算得緊,兒子嘴裏冒出來的多半是“老東西”這個詞,黑王到時候也就聽聽小安那惡搞傻瓜喊喊爸爸。
黑王也不多言語,不知是否察覺安達的思慮,選擇了交換。
等到交換之後,安達纔想一拍大腿,卻發現自己身體根本無法動彈,壞了,沒考慮周全。
自己雖然逃脫了大腦神經物理錯亂帶來的痛苦,但是換過來還要吃黃金王座的苦啊!
虧大了,當時一定是奸奇影響了自己的智商,沒意識到這一點。
不過黑王還算是信守承諾,至少比安達要言而有信,無視了身體的痛苦,穿越過時間割裂。
因為海水的流動帶來衝擊,海底工作服的一部分硬質構造和血肉身體融合在了一起,遠遠看上去搭配著那一閃一閃的照明燈光。
很像是恐怖片裏較少出現的頭戴潛水鍾的喪屍或者水鬼。
大概是低成本恐怖片在陸地造景拍已經花費巨大,很少有喪屍片會主要聚焦在海洋之中吧。
黑王神色不改,扯開了鑲嵌進血肉之中的構造,伸手判定了馬其頓的方向所在。
“現在,讓時間逆——”
“你個老東西,耍帥裝酷的時候就不需要你了喲,把身體還迴來吧。”
安達甚至連讓亞倫喊黑王老東西的機會都要剝奪,他從來就是如此不遵守承諾,隻要達成目的,之前許諾的一切都消散不見。
但換句話,隻要目的還沒達成,他就願意付出一切。
讓安達感到奇怪的是,今天自己奪迴身體的過程怎麽這般順利,沒有得到任何阻攔。
好像自己隻不過是個故意撒謊、闖禍的壞小孩,展現在仁慈的父母麵前,卻沒有得到責罵,隻是一種看著小屁孩的舒緩眼神。
好可怕,這種感覺,自己被看扁了啊!
但安達不會有任何羞愧,自己還能和自己過不去不成?
但安達沒有意識到,如果他是世界上最狡猾的人類,那麽黑王也同樣具備這樣的身份。
當他迴到現實的瞬間,從看似完整的身體上傳來的,卻是筋脈寸斷、神經崩潰的可怕痛覺。
就連調集起來靈能防護自身也做不到。
黑王壓根沒有在意穿越時間隔離的過程中對身體造成的紊亂,倒不如說,祂是故意讓這種紊亂更為決裂。
此時隱藏在看似完整的人皮之下的血肉骨頭已經亂作一團,卻保持著生命的穩定,因此也要承受這一切錯位的痛苦。
這就是黑王預料到安達不守承諾所做出的懲罰。
我還比不過我自己聰明嗎?
於是,遠在鰩魚之內等待的眾人,好像都聽到了一種可怕的慘叫聲,從脊背深處蔓延而來,彷彿置身於地獄最深處的不寒而栗的觀感。
到底是被折磨成了什麽樣子,才會發出這樣的叫聲。
一直等待了三個小時後,一家人才聽見了那句話:
“讓時間逆轉吧!”
刹那間雷光大盛,電解水會不會生成氧氣安達不知道,他隻是憑空分海,清理出來巨大的藍白色光幕,從兩邊隔開,顯露出來深達數千米的海床。
置身於兩側海洋光幕之中,甚至會產生一種夢幻般的暈眩感覺,抬起頭來看向天空,卻發現兩側的海洋更像是另一種天空。
行走在其中果然會滋生出一種,往前邁開腿就會不由自主跌倒在地的衝動。
四周的生物種群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多,不會出現下魚雨的情況。
不過海床上還是蹦躂了不少諸多海洋生物,若是一路穿行走過,起碼不愁吃食。
鰩魚號都不得不開始下墜,直到被金色的靈能承托起來。
靈能逐漸消弭,顯露出來正在扛著鰩魚的巨大機器人。
是自從離開了哈迪斯伯伯所在的死亡之穀之後,很久沒有出場過的光能使者。
安格隆趴在舷窗邊上張望著,流著口水,一臉沉痛:
“可惜了啊,都是沒見過的魚,就算長得醜,也沒有惡魔醜,起碼讓我嚐嚐是什麽味道啊!”
一道訓斥的聲音傳來,還自帶擴音喇叭:
“廢物,一天天就想著吃,對你爸爸展現如此偉力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安格隆隻是抬頭看了一眼爸爸的方向,就嚇得騰得一聲從地上躥起來,朝著哥哥腿後麵躲去,一邊驚恐喊叫:
“哥哥,爸爸變成怪物啦!”
原來此時的安達雖然渾身金光閃爍,宛若神明降臨。
但是其身體形狀實在和人沾不上邊,空有一張人皮,裏麵塞了個捲成串的不知名生物組織。
非要形容的話,那就是一個枕頭套沒塞好的形狀,隻是對應的表裏換成了人皮血肉罷了。
亞倫看得興奮,正要伸手去掏自己的素描本,他的異形百科裏麵,可是專門給父親的各種形態準備了空白頁。
以後自己死了,就送給小安,讓帶迴未來去,給沒見過這些樣子的兄弟們看。
而雅典娜見怪不怪,隻是問道:
“這就是穿過時間隔斷的代價?我們現在可以安全穿過嗎?你的兩兒子可不是永生者。”
那團不可名狀的擬人肉團開口,不過都是靈能震懾發音,真實的嘴巴現在還擠在肝髒的位置沒流動迴去。
安達的體內正在玩沒多少空位的肉身華容道,隻能靈能發聲:
“此處隔閡已經打破,你們剛才已經通過,現在該看看另一個你有沒有闖出禍來。另外,你真的不考慮選擇這次比賽的優勝者作為伴侶?”
雅典娜低聲罵道:“我看你這麽喜歡給人牽線,怎麽不去當愛神!”
安達加快了自己器官的歸正速度,優先保證自己的上半身像個人樣:
“阿芙洛狄忒應該也在,不過看起來她很懂得收斂自己,不會重蹈覆轍,出現特洛伊戰爭的慘劇。我上一次分海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那些人也不知道謝謝我。這一次也一樣沒人謝我,唉,人類從來不感謝羅輯。”
亞倫問道:“羅輯?什麽邏輯?洛基?”
安達不噠,隻是挪動自己的下巴:
“沒什麽,反正我以後遠征第一件事就是搞定半人馬座,怎麽又是半人馬。”
“呼——終於把嘴掰迴來了,接下來我得把大腦從胃裏吐出來,然後塞迴顱骨,這個過程可能有些恐怖,你們不要介意。”
“對了亞倫,把你那變態、興奮的神色收一收。我現在都覺得你弟弟們以後不學好,是不是你教的。”
安達的嘴巴恢複之後,就更為伶牙俐齒。
隨著光能使者繼續朝前走了數公裏,安達才徹底恢複正常,化作一團金光飛入了光能使者的駕駛室。
“坐好了,接下來我們用飛的!”
金色的靈能光彩再度出現在光能使者的體表各處,以人形機器人絕對無法遵守的物理形式起飛,像一個巨大的海底曳光彈,順著分開的海麵一路朝著馬其頓而去。
而與此同時,正是中午時分,在赫利俄斯的神廟雕像高處,太陽高懸,光芒散佈在雕像表麵,配合大師的技藝,營造出來一種鮮活的麵板質感。
如此神聖之地所在,卻正在發生著可憎、血腥的情景。
渾身漆黑的魔頭正手持靈能幻化的巨大鐮刀,一步步朝著躲在雕像底下哭天喊地的奈裏奧和蘇拉兩兄妹走去。
祂們分別是波斯的火和江河之神。
“我不允許兄妹在一起哦,快去給我追求雅典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