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真的稱得上是,劍?”
亞倫瞠目結舌,實在不理解為何一把劍會長成這個模樣。
“它更像是一把月牙鏟子,還是短柄的。”
就算是為了折磨人,這東西使用起來未免也太麻煩。
青鳥神色嚴肅,他們對於任何可能為靈族帶來極端體感的器具,都很重視。
“劣化凱恩劍是存在收束狀態的,周圍的延展可以裹縮,暫時呈現為一柄劍的形態。然而當它刺穿某人的時候,就會立刻張開,而且不會瞬間致命。”
他的手指開始細致劃分劣化凱恩劍的紋路,語氣不免有些讚歎:
“其表麵鋼刃如同枝條血管脈絡,能自發順應血液流淌的方向,替代你身體本來的血液流向。這也是為凱恩所寵愛的行為。”
“你會飽受折磨,我難以形容其痛苦的萬分之一。如鯁在喉也隻不過是這種痛苦最輕微的程度。”
青鳥克製自己的衝動,還有描述這些行為的時候體感所誕生的知覺。
即便身為死神軍一員,也有魂石庇護。
但講述過去的曆史,還是讓他隱約覺得歡愉之主正在注視。
亞倫認真聽完,隨後伸手在桌案上撫過,將這些圖案清掃一空:
“我明白了,就像是一把雨傘,而且是貫穿敵人之後撐開。”
“然後因為那些黑暗靈族特殊的癖好,爆開之後並不會使目標身體爆炸,而是維持被撐開的狀態,生不如死。”
“唉,你們的尖耳朵戰神能變得卑劣,我想也是你們實在不當人。”
等等——
如果眾人眼中的宙斯神王越來越不當人,因此導致了父親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事實會不會如此呢!
青鳥聞言,保持沉默,這過去的傷疤已經揭開過數次,唯有將真正的死亡獻給歡愉之主,甚至是整個靈族,纔有資格得到救贖。
或許並非是救贖,隻是結束這一切曆史。
彌賽亞,連人類自己都沒拯救,遑論靈族呢?
這隻不過是伊芙蕾妮病急亂投醫罷了,自己身為死神軍所屬,隻能將其視為尋求老嫗之劍的順帶任務。
亞倫更是沉默到無以複加的地步。
他得想辦法告訴母親,以後不要編造那些奇怪故事。
要是所有人類都相信宙斯是神話中不負責任卻有點小溫情的形象,那還不錯。
可要是人們相信宙斯是個混蛋,動不動就毀滅人類——
不過,自己的父親又不是亞空間的神,他是真正的活人,永生者,處於物質位麵的實體。
想來人們的信仰帶來的影響並不大,信仰之毒並不會像靈族那樣,將他們自己的諸神墮落。
那就祈禱希望父親能夠永遠保留物質身體,以身為人類的身份活著吧。
“希望我的父親永遠記得,他可以是個混蛋神明,但他依然是個人。”
亞倫也不知道自己在對著誰祈禱,理論上他能祈禱的神隻有自己父親。
未知時間:【終結與死亡】,複仇之魂號。
黑色的眸子從極盡高遠之天穹俯瞰,祂的身體卻已經降臨,無情地將自己的兒子擊倒在地。
即便如此,從那身體之中卻傳來四聲迥異的大笑。
“就是這樣,我們歡迎你,兄弟。來吧,殺死你凡俗的兒子。”
祂們齊聲高歌,有著最古老的爬行智慧生命敲擊水麵的鼓聲;也有未來無盡時間之後,混沌領域覆蓋銀河,偉大毀滅之主的領域之內,新生惡魔們的夢囈。
古老之四歡聚一堂,多出來的一,祂神情冷漠,舉起手中的劍。
耳畔友人的呼喊已經越來越模糊,在祂下定決心殺死荷魯斯的那一刻,祂已經成為了黑暗之王。
隻剩下最後一聲呢喃:
“希望我的父親永遠記得.他依然是個人——”
荷魯斯死亡、湮滅?
很難形容被自己殺死的兒子是如何步入毀滅,這似乎是真正的毀滅之力。
並非行動上的抹除和破壞,而是“毀滅”——
即便是古老之四共同的實體代表,也難逃消亡。
可、祂難以描述,祂本應該理解的。
作為黑暗之王,毀滅之主,怎能對自己的權柄無法表述!
難不成因為,他還是個人!
帝皇朝後踉蹌,摔倒在地,就在複仇之魂號的地板之上。
四周平靜,隻有一灘兒子的屍體。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直到有什麽人將他攙扶起來,背在身上。
再度睜眼,他親眼看著自己的思維被撕成碎片,散落銀河。
唯有最為緊密的一份,他是人的那一份,熊熊燃燒起來,金色的火焰勝過萬千。
世人難以知曉,那黃金王座、無上星炬的光芒,究竟來自於何。
火刑是獻祭給神的形式,他不知道自己燃燒之後,獻給了誰。
他隻知道,自己還是人類。
“亞、亞倫.”
黑王睜開眼,看著自己那冰冷的恆星內部重新開始燃燒的金色火焰。
用科學概念來形容,一顆死去的太陽內部,宇宙最為本質的燃燒反應,重啟。
“這是何種意味?”
一拳頭揍了過來,安達將黑王打倒在地,掐著祂脖子:
“沒啥,老子活啦!”
“媽的,怎麽分不開,不是都說好了,我永遠是人啊!”
黑王的眼眸在曆史之中迴望,知曉這一切隻不過是亞倫的一句祈禱所致。
“廢物,我們共為一體!你是不是故意少聽了中間的話!”
“我可以是個神!”
安達隻是一昧加大了掐脖子的力度,他不管,掐死再說。
“半斤八兩,你也故意忽略對自己不利的話語,例如‘混蛋’的字首!”
黑王和安達在黑色恆星之中碰撞,交織,凝聚出各自熟悉的肌肉大隻佬形象,汗水粘連,血肉緊貼。
毫無迴轉餘地,不得空閑。
萊恩的森林中,太陽出現了。
黑色的太陽內部生長擴散出來巨大的金色燃燒紋路,裂解為燦金色的火焰十字架形狀。
金色和黑色兩者並不相互代替,而是相輔相成。
伴隨著從中混雜的巨大心跳聲,振聾發聵,在場眾人頓覺心神俱震,一腔熱血彷彿跟隨著那心跳聲鼓動,恨不得將血液迸發出體表。
萊恩抬頭,蒼老的麵孔流露出濃濃的失望。
像是擔心家裏最調皮孩子的老父親,天綱倒算啊!
“你又要為我揭示什麽情景,父親。讓基裏曼再絆倒我一次,還是讓福格瑞姆出現在我身邊告訴我他其實不喜歡‘帝皇之子’這個稱號。”
萊恩不情不願站起身,又有一種荒謬的感覺油然而生。
像是同學開聚會,現代時尚風格。
結果老父親穿著上個世紀的牛皮大衣,開著拖拉機,嘴裏叼著根雪茄,試圖混入其中。
還高聲大喊:“萊恩是我兒子!”
他實在難以忍受。
而此時,眾多認為萊恩就是彌賽亞的信徒們,紛紛跪倒在地,開始祈禱。
人類們卻驚疑不定,尤其是兩位赦天使,甚至有舉槍瞄準這顆太陽的衝動。
在沒有確定此情此景乃是神皇神跡之前,他們要保持謹慎,不能隨便站隊。
之前就是一股腦站錯隊了,沒分辨清楚,結果兩邊手足兄弟大打出手。
最後還落了個墮天使的名號,成為對方兄弟一輩子的小秘密。
“無需警惕,此乃父親之意象。我曾經告訴過你們,我在森林中遇見了什麽。”
萊恩大喊,阻止了自己的兒子們朝著天上的太陽開槍。
此時,兩位阿斯塔特才跪地稱頌帝皇之名,祈求諒解。
那天上的恆星此刻就像是一隻黑色眼瞳,中心瞳孔為燦金色的十字燃燒烈焰,每次轉移視線,都是巨大的移動。
令注視到這種移動的生靈,頭生眩暈。
“亞倫,別管那破劍了,趕緊再說點什麽,讓我們徹底分開!”
安達騰出一隻拳頭砸著恆星的外殼,他像是即將破殼而出的某種東西。
但是聲音卻無法傳遞,隻能被迫和一個體型肌肉不亞於自己、不,這簡直就是自己的猛男相愛相殺,零距離接觸。
他們相互壓迫,都快喘不過氣來。
完美肌肉之間的碰撞,摩擦,正是力量和情感的顯現!
怪不得底比斯和後續羅馬的某些軍團,喜歡讓士兵們赤膊相見,共同居住。
這玩意真的能增加情誼。
青鳥也為此等神跡跪地祈禱,不管是真心歎服還是裝的,反正樣子要做。
亞倫見狀也很無奈,來到萊恩身邊小聲問道:
“他就是這麽捉弄你的?弄出這些奇怪的景象,虛頭巴腦的。”
萊恩歎道:
“沒錯,我沒有在帝國公開露麵宣佈迴歸的原因之一,就是擔心他再給我整出什麽幺蛾子。”
“裏麵帝國內政部門,對基裏曼不滿的,認為這是個好機會,紛紛起兵擁護我,要藉助我的旗號討伐基裏曼。別笑,這是真有可能發生的。”
亞倫聽著萊恩埋怨,一想到基裏曼那可憐兮兮的忙碌模樣,人還沒老,靈魂都老了。
一堆人又想將肉身已經蒼老的萊恩送上去,這幫人真的是為帝國著想嗎?
亞倫忍著笑意:
“這聽起來實在挺有趣,我現在想你坐在那位置上,是個什麽情景。看起來老人更穩重,更有權威?”
萊恩猛烈搖頭,像是聽到什麽可怕的詛咒:
“我絕不會對那位置有一分一毫念頭,那是活生生的地獄,有基裏曼一個,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