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穿著尋常衣服,可以說除了頭發之外,沒有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
爸爸以前代替哥哥講睡前故事的時候,提到過埃及人因為光頭比較多,所以有頭發的人就會特別炫耀一般,將自己的頭發設計為極為膨脹突出的形狀。
發型越是古怪的人,打牌就越厲害。
安格隆問什麽是牌?
安達琢磨說,現在還沒有出現,所以他們現在都是把精靈的形象刻在石板上當牌玩。
因此安格隆完全沒有詢問這兩個臉上五官都維持不住的“人”什麽是痛苦的未來的心情,而是迫切問道:
“你們會打牌嗎?你們不會打牌我不跟你們走。”
“還有,你們那個未來聽起來還不錯,我爸爸最喜歡一整天癱坐在椅子上沒人管他,他可沒有多少拯救人類的心思。”
安格隆牢記父親的教誨,一家人之中隻有自己沒去過埃及,所以爸爸說的一定是對的。
而且爸爸對釣魚這麽大興致,都能在躺椅上睡著了,如果未來的他可以坐著不動,坐視世間變遷,不用操心去管。
那該有多稱他的心意。
這是好事啊!自己為什麽跟著這些人去改變這樣的未來呢?
斯芬克斯和巴斯比恩對視一眼,正在評估要不要直接出手將安格隆帶離。
可這即便是原體的幼年形態,也是戰績斐然。他們隻是萬變之主麾下的智將,得掂量掂量可行性。
他們隻能各自心靈交流:
先撤離,我們剛才描述了人類之主也會被命運束縛,陷入苦難的未來。
但是他不為所動,看來我們用來威脅的方式有問題,要麽就是這父子二人之間並無感情,需要從長計議。
一旦人類之主撕破了卡斯托蛤魚的束縛,意識到我們的存在,我們就再也逃不掉了。
兩人完成了心靈感應,就聽見安格隆氣急了大吼:
“你們說什麽呢?威脅我?”
“我和爸爸之間的感情最好了,你們居然敢說我們之間沒有感情,真是睜眼說瞎話!”
不好,快撤,對方也有心靈感應能力!
兩個頂著非主流發型的人果斷撤離,害怕自己被暴怒的安格隆留在這裏。
隻有安格隆奇奇怪怪地眼神,看著這兩個忽然冒出來當著他的麵用心靈通訊的滑稽演員,不知道他們亂七八糟說的都是些什麽東西。
如果他們所說的未來是真的,那倒是有個好訊息等會爸爸從魚肚子裏爬出來了,能告訴他
“爸爸!未來你可以躺在椅子上不動彈,也不擔心如何拯救人類啦!”
到時候我就找多恩哥哥或者佩圖拉博哥哥給你在邊上修一個大水池,然後往你手裏塞一個魚竿。
這下怎麽都能釣到魚了吧。
與此同時,河流之中,僅剩下最後一隻吃了安達的蛤魚還在遊動掙紮。
馬魯姆擔心自己一刀上去把魚和老爺一起切成了兩半,因此並沒有動手。
其實他還是很想動手的,光明正大傷害老爺,而且還有正經理由。
就是世界如果因此毀滅,人類之主因此對極限戰士產生深刻誤解,那就得不償失。
那就隻好讓老爺不斷享受海神的待遇吧。
此時卡在魚脖子裏麵的安達通過直接伸手卡到魚咬合骨頭之中的方式,卡住了縫隙,使勁把自己表演成一隻蛆從穢物之中冒出頭來的情景。
唉,這是哪呢?怎麽一點線索都沒有,一丁點時空反應都沒找到。
安達的計劃落了空,他不是人類帝皇,靠著自己的經驗采取的方式,不一定每次都有成效。
實際上,就連人類帝皇也是如此。
所以,他白白享受瞭如同被馬桶衝水洗臉快半個小時。
“你可一點也不好吃。”
安達努力咬了一口怪魚的肉,差點吐了出來。
他必須立刻下令,甚至是為人類設定思想鋼印,以後所有基因實驗的產品都必須好吃!
連口腹之慾都不能滿足,那還設計這些醜玩意幹什麽,讓人看著都惡心啊!
他算是明白了,奸奇出的時間錯亂,納垢配合的生物醫學,愣是一點混沌力量都沒有,因此也不用亞空間限製,就為了惡心自己。
萬變之主和永恆之主合作了?
下一刻是不是就能看見歡愉之主坐顱骨之主懷裏?
那怪物吃痛,身子骨不禁翻轉起來,在水麵之上若隱若現,時而拍打起來巨大的水浪,引得眾人驚呼。
遠離了危險之後,人們的歡呼聲甚至有些看熱鬧的意味。
有人眼睛尖,發現那第一個被怪物吃掉的人居然還活著,見到一隻手臂堅韌不拔地伸了出來!
聽說很多大型動物的吞嚥部位反而很小,那倒黴蛋沒有嚥下去。
又有些熱心腸的人幫忙尋找這邊上的魚竿魚叉或者其他什麽能拍進水裏的東西,畢竟人還活著呢,總得救出來才行。
亞倫很想大聲呼喊,那老東西真的不用管,讓他自生自滅就行!
“亞倫!亞倫!我趕過來了!”
勒沙雷,這位他媽被亞倫爹親手撕掉的倒黴蛋亦或者幸運兒,直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母親去了何處。
不過舅舅最近忽然瘋了,而且渾身生了重病,看起來沒救,過了幾天就會死掉。
以至於勒沙雷本家和母親孃家的財產現在唯一的合法繼承人,就是他自己。
唉,勒沙雷還以為是母親終於下了毒手,誌在為自己這個最小的兒子謀求一份家業。
但是因為謀害親人,要受到神明懲罰,因此主動消失不見。
讓安達知道了,還會覺得這小屁孩聯想能力真不錯。
“那個被怪物吞進去的人,好像是你父親。唉,這些怪物一定是憤怒的海神波塞冬的造物。而你的父親能被吞下去,可見並無神異。”
“所以以後請不要在公共場合說你是神王之子這一類的話,會被人笑話的。”
勒沙雷相信他有義務好好提醒這位師弟,要他謹言慎行。如今太陽神廟的神跡有目共睹,太陽神都這般強大了,更遑論神王呢?
萬一亞倫以後說這些胡話被宙斯的祭司,甚至是被宙斯本人發覺,按照神話裏宙斯的性格,亞倫一定會倒大黴。
此時水中傳來像是野人叫喚一樣的雜亂呼聲,嗷嗚嗷嗚著。
人群驚喜起來,果真是看見安達將完整的上半身軀幹靠著之前唯一伸出去的那隻手,從怪物的肚子裏拉扯出來。
他的肺一定是鐵做的,那怪物如此可怕,尋常人就算是被蟒蛇纏住,也快窒息,但安達還能哇哇亂叫。
好像他的肋骨就算是被完全折斷,也不會用擔心呼吸問題。
安達終於有了許多活動空間,隨意撕扯,一見到怪物的肉就開始咬,恨不得扯下來就咽進肚子裏麵去。
好好好,想吃你神王爺爺是吧,我反過來吃你!
相信人類的食慾,即便是怪物,我也吃給你看!
怪物因此吃痛,醜陋的軀體顯露在水麵之上的時間越來越多,讓人得以看清其全貌。
這情景像是一種水上演出,海豚背上騎著僵屍從你家後院池塘冒出來一樣。
隻不過每次怪物把頭冒出水麵,張著嘴,像是一個喉嚨裏卡著痰要吃力吐出來的病人,它真的後悔,吃錯人了。
安達就會得意洋洋地卡在怪物的血盆大口之中,朝著岸邊關注他的人們揮手致意。
即便是自己的魅力暫時遮蔽,他也能靠著自己的努力,獲得眾人的關注!
他耳朵裏進了不少水,聽不見外麵人們的歡呼其實是擔憂的警惕,還有罵傻子的一些汙言穢語。
因為他明明好幾次都有被怪物吐出來的機會,卻結果因為喜歡上了這種“野獸和野人”表演會被人矚目的感覺,遲遲不出來。
甚至要用嘴巴牢牢咬住怪魚的舌頭,騰出手來對著岸邊大肆揮舞。
看得亞倫撓頭,不知道這老東西到底發什麽癲。
因為安達的肆意,人們對於怪物的看法也有了轉變。
難不成,這怪物其實是個樣子貨,完全沒有危險?
一個半大老頭都能在怪物活著的時候爬出來,他們岸上那麽多精壯小夥,豈不是都能把怪物手撕了?
人群已經開始有了嘲笑的聲音,甚至大喊讓魚嘴裏的安達表演一些奇怪的動作,他們鼓掌、大喊,彷彿鼓勵的聲勢如同浪潮一般。
讓安達很是受用,他沒意識到,有時候吸引別人注意的,不一定是牛逼,而是傻逼。
橋邊的亞倫隻是把手裏搖擺的橫幅交給勒沙雷,讓他繼續引領人群朝著更安全的位置前進。
他自己則收攏手腕褲腿,打了個結綁在一起,從邊上抄起一支魚叉,就要跳進水中。
勒沙雷不由得驚呼:“亞倫,你瘋了?水中現在這麽危險,就算是要救你的父親,也不能你一個人就去冒險。我可以把家族商隊的船卸下來,到時候帶上幾個衛兵還有神廟的祭司,驅逐怪物,這樣更有把握!”
亞倫搖搖頭,道:
“丟臉的是我父親,還是我親自帶迴來比較好,帶著別人過去他萬一意識到那麽多人都是在嘲笑他,他會氣死的。”
他說罷,就提點好步伐,活動了手腕腳腕,一個漂亮的魚躍入水,隻帶起一點點小水花,身子就已經灌入了河流之中,宛若浪裏白條,朝著老父親的方向遊動過去。
馬魯姆沉在水中,緊緊跟隨在亞倫下方。
他的動力甲音源輸出不怎麽受環境影響,平靜道:
“亞倫,要不要讓老爺再玩一陣?我看他玩得開心,等會你過去救他出來,他還會不識好人心,罵我們阻止了他。”
亞倫很難迴答,他在水裏可不會張嘴說話,隻能做一個朝前指的手勢,示意自己必須前進。
他不能放任這東西繼續丟臉,已經有很多人知道這如同在表演雜耍一樣的老東西,是自己和安格隆的父親。
安格隆以後還要出門和其他小孩玩呢,被人一說你爹是個傻子,你是不是小傻子?
這該會有多麽傷心。
亞倫很快遊到了被折騰得奄奄一息的怪物身邊,做好警惕防備。
那怪物已然不願意再動彈,懶洋洋地浮在水麵上。
這人類物種太不好吃了,吃一個人簡直要它的命。
還是躺平算了,你趕緊把我弄死。
可憐見,它這一輩子還沒吃過人啊!
自己向人類展示完偉大英雄征服怪物的姿態之後、滿意於萬人矚目快感的安達也無奈於怪物的躺平,讓他沒能留下更多英雄傳說。
想自己和爾達,那是天造地設,卻要毀天滅地動力源源不斷,恨不得把對方撕成碎片。
這條魚怎麽這麽差勁,波塞冬作為海神都不會給好評的好吧!
亞倫舉起了魚叉,無奈看著試圖重新嚇唬怪物,讓它兇橫齜牙咧嘴起來繼續嚇人的老東西。
大聲呼喊:
“喂,出來了,再不出來你今晚就睡魚肚子裏,以後都別想在家裏吃到一口熱的!”
安達聞言,這纔不情不願慢慢從鬆鬆垮垮的可憐魚兒食道裏把身子拔出來。
就連氣密被破壞的“啪嘰”聲都沒有,可見這條魚的喉嚨已經徹底崩壞。
以後不知道有沒有人類能夠對水生魚類做出這般天怒人怨的事情來。
亞倫忽然冒出來這個想法,人並不體現物種多樣性,而是體現傻逼多樣性。
等等,為什麽自己會這麽聯想?
之前想的都是血腥情景,腸子腦花流一地那是正常情況。
今天怎麽變成了這麽可怕的念想!
難不成是以後真有人這麽幹過,而且還告訴了別人。
可就算是告訴了別人,自己為什麽會聯想到?
手中的魚叉被安達拽住,傳來的搖晃感覺驚醒了亞倫:
“傻小子,不要以為你還能活六百年,就到處在危險的地方跑,抓緊了別亂動,我帶你上岸。”
安達拽著魚竿將亞倫硬生生地提了起來,甩在怪魚背上,自己也翻了上去,踩在寬厚的魚背靠前位置,低下身子拍了拍不知道有沒有眼淚,反正現在雙目無神的怪魚臉頰。
“嚕嚕嚕——把我們送到岸上去。就剩你一個,今天也不殺你,你幫我把這片河流的魚兒都趕走。我要附近的人一個魚都釣不上來!”
“以後記著,兩胳膊兩腿一個頭的玩意,不要吃。”
安達如實傳達自己的意誌,他相信這條魚能聽懂。
聽不懂的話,今晚就進安格隆的鍋。
怪魚果真開始緩慢遊動,到了岸邊不遠處,尾部繼續像之前捕食狀態一樣,固定好,脖子伸長,讓那個父子二人上了岸。
岸上眾人齊齊鼓掌,安達得意揮手致意,眼睛卻牢牢搜尋著邊上那些負責為參賽選手記錄積分的人。
“亞倫,去把那人給我帶過來,我馴服了這麽大的一條魚,怎麽也該排第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