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六百年,差點淪為屎城的馬其頓。
要讓秩序恢複平靜其實很簡單,安達操控著石像喊了一聲,大家就乖乖各迴各家。
神都下命令了,他們還賴在這幹啥?
尤其是軍隊衛兵,溜得特別快,深怕神明想起來他們這些人過來原本是為了推平神廟。
更可怕的是,神本身可能不太在意,就是過來滅個惡魔。
而神的祭司,那個老女人多半心眼很小,他們還是走為上策。
石像老東西還順手用靈能照幹淨了那位倒黴新國王,主要是免得他身上那麽髒,還要被自己兒子扶著,太惡心了。
沒多少人在神像上的光芒的金色,變了一點點色調,反正都是神力,非常人所能理解。
亞倫將新國王帶出惡魔的屍體爆炸範圍,丟給了宮廷之人。
安格隆已經蹦蹦跳跳過來,抱著亞倫的褲腿聞了聞:
“嗯嗯,沒變臭。看來爸爸還記得給你消毒,他說其他伯伯們會的東西,他也會,但是我們怎麽就不能像尊敬其他伯伯那樣尊敬他呢?”
亞倫把安格隆抱起來,張開牙齒,恐嚇道:
“我要是變臭了,我就天天把你抱在懷裏,讓你也變得臭臭的。”
安格隆捂著眼睛,搖頭大喊:
“不要啊,那種事情好可怕,我變得臭臭的無所謂,但是我做的食物絕對不能變成臭的!”
“不對,就算是臭了,爸爸不會介意的,他胃口好,吃什麽都能吃進去。”
安格隆的小腦袋已經開始模擬自己如果以後變成個臭人,做出來的飯也味道難聞的景象。
這對他而言,有些恐怖,但似乎又有那麽些滑稽。
因為他知道家裏最大的食物消化者,爸爸,是不會介意的。
他有的吃就行,最多吐槽幾句。
“逆子們,你們嘀咕什麽呢?還不趕緊搞個梯子過來,把我放下來!”
高處石像上,安達把手放在身前,做個喇叭模樣,大聲呼喊。
現在邊上沒其他人,都被自己喝令各迴各家,也就不必隱藏。
安格隆趴在亞倫肩上,抬頭鼓掌:
“爸爸,跳下來!爸爸,跳下來!”
他還以為爸爸爬那麽高,是為了給他表演一個空中飛人。
畢竟以前爸爸就經常趁哥哥不在,他們倆單獨在一起的時候這麽玩。
雖然都是自己被丟出去,然後接住。
但是爸爸也一定可以正常跳下來不出事的!
安達扶著神像的耳朵,罵道:
“逆子啊!幫我找個梯子去,跳下來萬一摔了,可疼死了。”
安格隆認真問道:“爸爸,你不是不會死嗎?會複活的。你快跳啊,我都被你丟過這麽高的高度,都沒事的!”
“可以讓馬魯姆叔叔接著你!”
安達聞言,“你這小毛孩子怎麽說話呢?我什麽時候丟過你了?”
他就要脫鞋朝著下麵丟過來,差點沒站穩:
“亞倫,你別聽他的,小孩子沒什麽認知,我沒丟多高。最多就和以前丟你掛樹上一樣,那能有什麽事?”
安達急忙解釋,身子小心翼翼攀附著能夠落腳的地方:
“你看,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亞倫認真看向後麵穩重走來的馬魯姆,開口問道:
“你能把些這座雕像炸掉嗎?反正現在邊上也沒有其他人,讓那老東西摔下來吧。”
馬魯姆認真端詳可行性,還沒有做出迴答,就有人趕到了身邊:
“亞倫,亞倫,你膽子還真大,那東西就不知道還有沒有危險,你就敢進去救人。”
勒沙雷語氣急促,兩手扶著膝蓋猛烈喘氣:
“呼、呼——我還以為你是為了救國王呢,可你救了他,這怎麽不去邀封求賞?”
勒沙雷下意識在邊上,想要找個人扶著,胳膊就摁在了馬魯姆的肩頭。
這還是他成為阿斯塔特以後,凡人第一次這般貼近自己。
老爺一家人不算。
還好他已經足夠克製,沒有當場將後者的頭扭下來。
亞倫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國王?即便是神王的生命在我眼中,也和常人平等。”
石像上爬了一半,快要下來的安達身上衣服都破破爛爛:
“哪個傻逼給雕塑設計這麽多凸顯肌肉的硬刻線,老子衣服都磨破了。”
他的聲音逐漸靠近,能夠被雕像下麵的人聽到。
很多聚集過來的迪呂文大師的學生,都麵容驚駭,轉而憤怒。
這正是他們老師的作品。
安達還以為越來越多的人是因為混沌詛咒消除之後,重新被自己的魅力所俘獲,不由得兩手抓著雕像一角,大半個身子懸空,甩動起來勉強能夠被稱之為長發的頭發。
就差現在有一盆水倒下來,在午後陽光的照耀之下,很有鏡頭感。
“亞倫,這人是誰啊?怎麽如此口出不遜,而且還用自己的髒手褻瀆大師的雕塑!”
勒沙雷神情嚴肅,扯著亞倫的衣角,緊張問道:
“不會是個瘋子吧?而且他為啥這麽甩他的頭發,那動作很危險,會摔下來的。”
很稀鬆平常的是,馬魯姆並沒有因為勒沙雷的出言不遜而有什麽反應。
畢竟,陛下曾經在《帝國真理》之中描述過,“說真話不能被視為罪過”之類的言行。
這算是極限戰士堅信老版本“聖典”的行為,陛下不用誇他的。
亞倫不一樣,那上麵畢竟是他爹,還是得提醒一下;
“父親!要抓牢,要不還是讓馬魯姆去接你算了!”
安達聞言,果斷放開一隻手,隻靠著另一隻手作為著點,大半個身子掛在雕像上麵,隨風飄散,迎風高歌那奇怪卻很有腔調的歌聲:
“隨風奔跑自由是方向~”
“追逐愛和閃電的力量~”
“把浩瀚的海洋,裝進我胸膛~”
“即使再小的帆,它也能遠航!”
勒沙雷的麵色徹底化為死寂,他很難想象,雕像上麵那個就差脫了衣服裸奔、披頭散發的瘋子,是亞倫這麽好的師弟的父親。
這是怎麽生出來的?
“亞倫,”勒沙雷拍了拍亞倫的肩膀,“有時候,你認為自己是神王宙斯之子,這很正常。有這麽一個父親,我寧願相信宙斯纔是你這樣善良的人的父親。”
“看起來他要追逐閃電的力量,還要把一整個海洋喝進肚子裏,的確隻有眾神之王宙斯能夠做到。”
勒沙雷感慨萬千,果斷迴頭開始勸解師兄弟們,不要和精神殘疾的人置氣。
那瘋子是亞倫好師弟的父親,看在亞倫的份上,他們不要在意其侮辱老師的言行。
畢竟,你和瘋子談什麽道理。
勒沙雷的言語挺有作用,師兄弟們果真看在亞倫的份上,各自哀歎離開。
心想,要是自己家裏有這麽一個瘋瘋癲癲的爹,他們真的沒臉見人。
而亞倫居然那還可以站出來這般拯救他人,為人處世也挺禮貌。
他不憎恨這個世界,實在是很奇怪。
嘭!
安達一個優美的魚翔淺底式摔落,被馬魯姆順手接住。
就像是練習遊泳的時候,小屁孩被教練摟著腰橫著放起來。
“哎哎哎,怎麽人都走了?這汙染都解除了,他們應該愛我、讚美我才對。我剛纔看,好多人呢?”
安達從馬魯姆手中滾下,匆忙起身,拍打身上的灰塵:
“亞倫,你老實說,是不是你把他們給嚇跑了?”
亞倫隻是專心照看安格隆,迴家走去:
“父親,你不是說,你挺討厭出門被人關注嗎?”
安達快步跟上,緊隨其後:
“哎呀呀,這以前還沒注意到,原來不能靠我的臉獲取生活便利,這麽不方便。為了我們家的生活水平能更好些,我還是吃點苦,多用用我這張老臉。”
安格隆的小臉趴在亞倫肩上,飛快大喊:
“不老不老,爸爸一點也不老,長得很帥!”
安達哈哈大笑,給安格隆來了一個飛吻。
“我就知道你比你哥審美好,童言無忌,小孩子可不會說謊,亞倫你聽見了沒?”
亞倫拍著安格隆的背,搖頭感慨:
“算了,父親,你說什麽就什麽吧,我說不過你。不過,赫利俄斯伯伯去哪了?”
“按照他的性格,今天他顯靈拯救了全城百姓,這會兒應該屁顛屁顛地跑出來邀功纔是。”
“即便是母親,最近也不會找他麻煩,為什麽還要躲起來呢?”
安達扯了扯側腰褲腿,剛才動作太大,一些衣服夾縫裏了。
他隨口道:“去未來了,他不是一直想躲避你媽的追殺,我就送佛送到西。和你波塞冬伯伯差不多,你放心,沒問題的。永生者死不了。”
“非要有個正式說法,是他自己跳進去的,我一時間沒攔住。”
說到後麵這一句的時候,安達的語氣認真,不像說謊。
甚至還模仿著赫利俄斯那隻手仿若寄生獸一般跳起,嗷嗚嗷嗚叫著,提中了惡魔在亞空間的本體。
也得以讓自己鎖定。
畢竟爾達和安達兩人,靈能力量朝著自己的永生者同伴們身上甩的時候,已經是和自瞄差不多了多少,隨手的事。
安格隆在亞倫耳邊,用手遮住嘴,悄咪咪說道:
“哥哥,這次不是說謊,我能感受出來。”
亞倫皺眉:“他沒能來得及出手救?”
安格隆搖頭:“那倒不是,的確是赫利俄斯伯伯自己跳進去。我覺得,大概是那個惡魔快死了,伯伯和爸爸都想搶到擊殺的榮譽。”
亞倫扭過頭去,大聲質疑:
“老東西,你明明可以伸手救的!”
安達氣起來,兩手叉腰,模仿撒尿姿勢:
“這樣你讓我怎麽救?我沒反應過來嘛、而且,他動靜那麽大,我還以為他有什麽底牌大招。”
“所以也就沒動作,以免赫利俄斯後來說我影響了他的高光時刻。”
“這一來二去,我的腦袋沒反應過來,他也就跳進去了。”
安格隆急忙補充:“這的確是沒說謊,但是,爸爸為什麽能救,卻會誕生出沒想著救的想法呢?”
安達加快了腳步,湊到亞倫身邊,將安格隆搶了迴來,讓他騎在自己肩膀上:
“好家夥,你怎麽還能當測謊儀了?”
他拉著安格隆的兩隻手,跑在前麵轉圈圈;
“哈哈哈哈,告訴你吧,這其實是很多永生者的習慣。我們已經很少救同伴了,因為反正也死不了,說不定他們還樂在其中,大不了複活再見。”
“所以我才沒反應過來,這一次的危險不同以往。”
“不過,你也別擔心你伯伯,他沒事的,未來你們肯定可以想見。不過亞倫就見不著了。”
安達語氣忽然有些凝重,讓亞倫都以為,他又要唸叨什麽六百年。
卻不曾想,安達忽然憋出來了一句:
“你就當以後太陽神都是阿波羅,以後想你赫利俄斯伯伯了,唸叨唸叨阿波羅的名字就行。”
他們正好經過一處攤販,聽見陸陸續續恢複正常生活的人們口中流傳:
今天太陽神阿波羅顯靈,附身神像雕塑,擊敗了蓋亞釋放的惡魔巨人。
安達逗弄著安格隆:
“你瞧,大家都這麽說,其實沒人願意區分的清楚。以後說不定反而是錯誤的說法占據主流,人類就是這麽一個奇怪的種族。”
馬魯姆對此有更多的聯想,不由得哀歎,從《帝國真理》轉變到國教的教義,這還真是無奈。
一家人算是高高興興起來,準備迴家。
家裏還有很多之前采買的物資,更重要的是,今晚爾達就迴來了。
安達要積蓄好快樂的情緒,保持生命種子的活力!
能生亞倫一個,說不定其他原體都不用那麽多基因和科技狠活,就能誕生呢。
“今晚繼續是你做飯,讓爸爸看看你最近收集的食材,都能做出什麽拿手的東西來!”
安格隆嗯嗯點頭,高舉雙手下意識將父親的頭皮當做鼓麵敲打:
“知道了!我一定會成為讓爸爸驕傲的廚師!”
安達也不介意,搖搖晃晃,一副假裝要把安格隆晃下來,又趕緊換個方向甩迴去的動作。
這個時候要是夕陽就好了,幸福一家人的倒影被拉長在道路之中。
這就是通往美好未來的道路,希望永遠不會走到終點。
而此時的迪呂文大師,則因為昨晚熬夜太久,年紀大了,今天才醒。
一睜眼,就看見那麽多人擠在自家大廳,看著自己醒來。
像是看見葬禮上的死者詐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