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其頓,一個擁有國王的國家。
並非所謂希臘一座小城邦的國王,而是一個強大的國家的主人。
算算時間,幾個主要的文明區域,都會在近幾百年內,出現統一的大帝國。
至於它們各自能堅持多久你別管,反正人類生產力抵達奴隸時代和封建時代臨界線的時候,這麽一個國家總會冒出來。
將原本各自安好(或者不安好)的諸侯國、城邦甚至是老舊的部落體係,清掃一通。
馬其頓,就是此方世界負責承載這個曆史使命的國家。
當然它後麵是羅馬,別管神聖不神聖,那個勁大,以至於多年後老中都有人精羅。
而對於馬其頓是不是真的完成了這個曆史使命,顯然沒多少人在意。
留給後人的記憶,大概隻是亞曆山大大帝和他的圖書館。
還有那奇怪的經常出現在中亞、西亞傳說中的神秘老中的寓言小故事。
“其實他沒打到天竺,”安達正在安格隆坐在驢車上講著未來的故事,“也有人說他到那,喝了那裏的河水,迴來就病死。”
“嘿,這個時代交通哪有那麽方便。這麽個人的確有,能力也不錯,就是後人總喜歡神話。”
安達說著,還擺弄著安格隆的手左右搖晃:
“比如你看,我現在提個草叉,騎著驢,殺一隻個頭稍微大點的蜥蜴或者蟒蛇,我就是屠了條龍。”
“說不定以後故事裏,我的身形就是貫徹天地,手持巨槍,刺穿了腐蝕世界的龐大惡龍。”
安格隆驕傲道;
“爸爸就算是拍死隻蚊子,在我眼裏也是大英雄!”
他有好幾次跟父親休息的時候,迷迷糊糊看見老東西半夜神經衰弱,到處追蚊子殺。
小安還以為,這是老父親為了讓他能睡好,而付出的犧牲!
其實真實原因,隻是因為蚊子隻咬他一個人罷了。
他們一家人晃晃悠悠,進了馬其頓的主城。
安格隆就被安達丟給了亞倫,讓他推著兒童車,還要牽著老五,一路上去找租住的房間。
安達需要馬魯姆跟著自己去釣魚,尋找馬其頓最主流的釣魚佬都在什麽地方聚集。
路上太無聊,所以才抱著安格隆講故事。到了地方,自然就丟給亞倫。
他釣魚的時候,不能讓安格隆看著。
一起去叉魚還行,釣魚就算了。當著那麽多人麵,他也有點老臉掛不住,親自把自己的兒子丟下去什麽的。
不過,讓馬魯姆偷偷下去,還是沒啥心理壓力。
亞倫隻好一手推著兒童車,一手牽著老五。
老五後麵拉著驢車。
安格隆坐在車裏,充滿熱情地拍打著麵前的小桌板。
“哥哥,我有好幾次半夜看見爸爸在幫我拍蚊子!”
亞倫不忍講明真相,那些蚊子根本無法突破你的麵板防禦。
一切隻是那老東西自己被咬得受不了。
隻能嗯嗯附和點頭,還不忘記四處張望,尋找那些潛藏的中介。
每個富庶的城邦和王國,都有這些人,為外地旅居的客人提供租房。
亞倫已經很有經驗,能夠識別哪些價錢合適,哪些人則是騙子。
本地的文化裝飾,已經和雅典主流文化區,有了些差異。
其他城邦算是雅典文化上的附屬,而馬其頓,已經能稱為同胞兄弟,各自平等。
以後古希臘這個詞,也有它的一部分。
應該說,希臘靠近愛琴海的這一部分,以後叫下馬其頓。
本地人的優越感幾乎和雅典相當,猶有過之。
不過德拉克馬還是能夠正常通行的,畢竟人類自從走出了原始社會之後,有了一般等價物的通行,錢這個東西,就沒有什麽種族不喜歡的。
在亞倫的金錢攻勢下,這些眼看著“臭外地的”眼神的馬其頓中介,還是畢恭畢敬安排好了數座府邸供其挑選。
都是前不久因為謀反死全家的官員將領的住宅,正好空著。
說是府邸,也就比其他莊園大一點,甚至還沒有之前租的那個小莊園豪華。
隻是有很多羊皮書架,內裏灰塵也挺多。
看來人們在自己家都不看書,更不知道馬其頓和希臘為什麽都會有喜歡修建公共圖書館的習慣。
現任國王阿敏塔斯二世,正在手把手送他父親那個時代的好叔叔、好伯伯們,一個個送去見哈迪斯。
馬其頓有一段不光彩的經曆,在希波戰爭中被迫加入過波斯。
因此阿敏塔斯二世決心勵精圖治,擺脫苦難,成為那個太陽神廟的祭司所言的天命之子。
一統整個希臘的、前所未有的王!
當社會條件滿足的時候,人們會呼喚一位王。
那位女祭司是這麽說的。
總之,亞倫在考察房屋的時候,還能從中介口中聽到這些所謂國家機密。
這不已經成了市井流傳開來的訊息?
怪不得老東西路上講過一個故事,說東邊有個國王不讓他的子民在路邊茶水攤上討論國事,搞得那裏的人每次見麵都戰戰兢兢,害怕自己說錯話。
等等,什麽叫社會條件滿足?這是這個時代能夠出現的政治話語?
懂了,這番話也是母親忽悠那個國王玩的,就和老東西在路上給安格隆講那些奇奇怪怪的社會程式一樣。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也算是促進這位國王勵精圖治了。
亞倫付了錢,送走了中介們。
開始找來鵝毛筆和莎草紙,記錄自己剛纔打聽到的訊息。
這裏可不能有什麽惡魔作亂,他們一家好不容易和母親團聚,可別迴來第一件事,還得先斬妖除魔。
他手中沙沙作響,政治見聞,市井傳說乃至周圍的猛獸訊息,都各自標注出來。
沒啥問題,一切正常。
周邊沒有什麽九個頭的蛇、也沒有哪個地方平白無故開始死人。
這纔是一個正常國家嘛。
唯一要說有什麽陰沉的,那就是因為秋季快要到來,萬物開始凋敝,最後一波種植物收獲之後,就要開始儲備過冬。
後麵很長一段時間裏,已經沒有什麽祭祀節日,就是很普通地過完這一年。
看來父親沒有多少熱鬧可以湊,冬天大家也沒心思、也沒有那個自然條件幹活。
父親和母親就乖乖待在一起,給我和好如初!
亞倫嘴角顯露出一絲獰笑,讓在邊上清理灶台的、才剛剛從爐子裏冒出頭來的安格隆,看得很是害怕。
哥哥剛才的笑容,為什麽感覺有點嚇人!
“哥哥哥哥!我發現這裏放牧的牛羊毛發比南邊的要更茂密。剛才進城的時候,甚至看見了那些渾身都是長毛的牛。”
在南邊,你見到家畜的時候,甚至很難判斷,那些腹部的光澤是麵板還是毛發。
而在馬其頓,這些動物身上的毛發也到了快媲美雄獅鬃毛的地步。
於是在安格隆看來,同樣作為一種動物,這些生物的味道嚐起來,是否和自己所熟悉的那些一致?
就是個很大的問題。
他現在就像是個勉強合格的廚子,但是每一步都要跟著自己過去的固有經驗來操作,不敢有一點被控製變數。
亞倫將安格隆從灶台裏扒拉出來,塞到水桶裏擦身子,笑道:
“那些動物身上的毛發多不多,我不知道,不過你現在的確是一臉灰,你怎麽想的,要爬到裏麵去?”
安格隆思量道,一臉認真:
“爸爸說,以後小孩子要學會摸鳥窩、爬煙囪。這裏煙囪太高了,我上不去,剛好能爬到灶台裏,再從鍋底下爬出來。”
亞倫不由得罵道:
“那個老東西,我還以為他迴心轉意,給你講的都是些什麽好東西。沒想到居然還偷偷摸摸藏私貨!”
“他是不是還告訴過你,小孩子要拿石頭砸別人家糞坑?”
安格隆眼神欣喜,亮了幾分:
“沒錯,爸爸也提到過這個!說是越大的石頭,丟下去的聲音就越響,濺起來的汁水——”
“停停停!”亞倫急忙捂住安格隆的嘴巴,“那老東西怎麽想的,他要你做飯,還給你講這麽多汙穢。他就真不害怕你哪天對排泄物沒有什麽認知了,直接給他尿碗裏?”
亞倫頓覺驚險,不能再把安格隆丟給老東西了。
或者,至少不能離開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他鄭重地看著安格隆,認真講述著大部分人們公認的道德良俗。
小孩子偶爾胡鬧可以理解,但是犯了錯,那就是大人們沒有教育好的罪過。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安格隆真的半夜摸出去,找石頭砸糞坑。
還好,在哥哥嚴肅的目光和教育下,安格隆意識到了父親那些荒誕不經的教唆有多可怕。
萬一丟的力氣太大,自己沒來得及跑開,那就完蛋了!
小安認真點頭。
腦海中父親的標簽被新增了新的形象:
家裏長輩對你耳提麵命,不要跟他一起玩的那種壞小孩。
看來以後隻能和爸爸談正事。
到了大中午,安達和馬魯姆兩人也沒迴來,亞倫就給他們自己做了飯,餵了老五草料。
也沒有個出門去找爹的想法,那老東西死外麵不迴來算了。
反正有馬魯姆在,收屍還是沒問題的。
他可不想再像之前一樣,每次出門,就要遇見父親被其他釣魚的人當場捉住的醜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