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馬其頓還有一天半路程,其實今晚就能到。
隻是昨晚開始老東西忽然頭疼,自稱“大把大把”地掉頭發。
亞倫怎麽看,都覺得隻是掉了一點點。
他在雅典的時候還抽空問過海耶斯那些有頭發的人,早上起床掉幾根頭發這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且老父親現在還是一頭利落的短發,掉了就更沒有什麽負擔才對。
隻是這老東西的反應實在是太大,影響了他們的路程,這才非得在路上歇息。
“亞倫,你不懂,以前是長頭發的時候,掉一根就差不多。現在是短發,好多短頭發加在一起還沒有之前的長頭發長,自然要掉不少!”
“哎呀,我絕對不是因為馬其頓有你媽,我不想過去,才這麽做的。你要相信我啊!”
老東西費力解釋,他是真的頭疼。
至於疼的程度如何,隻有他本人知道。
到最後,他甚至幹嘔起來,渾身冒汗,像是感冒。
看得亞倫一時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無奈,老東西的肉身,終於被疾病征服了?
安達嘔吐到了最劇烈的時候,整個人脖子都大了一圈,最後平白無故從喉嚨裏吐出來一塊槍炮形狀的事物來,跌落在地上。
隨後炸開,化為般般光點,飛入了馬魯姆的身體。
這是最早的古老儀式的傳遞,要走流程。不用像亞倫那樣做個夢就行。
“媽的,怎麽不走亞倫,還要掉頭發,甚至還會難受。”
安達吐出那柄槍炮之後,才緩過神來,身體迅速恢複,很快就變迴原樣。
亞倫準備燒碗熱湯,水都沒燒開,老東西已經安然無恙。
後者眼見亞倫在忙活,心下大喜,努力偽裝身體虛弱的模樣,繼續躺了下去。
馬魯姆倒是沒有什麽異常,而是思索道:
“老爺,會不會,是因為通過亞倫傳遞的東西,損傷是最小的,而正常走儀式,反應會更為劇烈。”
安達冷笑道:“對我來說,哪怕掉一根頭發,都是不可接受的。我還說,我和未來的我之間的傳遞,是完全無害的!”
“那又如何?我恨不得把未來的我扯下來當球踢。”
馬魯姆小心翼翼道:“老爺,您如果要裝病,請不要這麽中氣十足地大聲說話。”
安達頃刻間用手捂住心口,控製血液不流動向麵部,神色蒼白,嬌弱可憐:
“哪、哪裏的事,我心脈受損,就連喝口水的力氣都沒有啊——”
安達用眼神示意馬魯姆滾遠點,不要妨礙好兒子好不容易服侍他一次的美好。
四萬餘年後。
那些來自安達體內的光點,重新聚合,化為了一把倒“z”形狀的鋼鐵大炮,上端由小佩扛著,下麵的炮身主體則是由基裏曼所駕馭。
根本不用瞄準,因為佩圖拉博破構炮隻要開火,炮火飛行的距離被直接省略,出現在對方體內。
惡鋼皺眉,剛纔不還是肉搏嗎?怎麽忽然掏出遠端武器了?
無所謂,跟他們爆了,反正悖論會消解任何物理衝擊,惡魔之軀則避免被徹底消滅。
殺!
惡鋼振翅,身後由各色人偶組成的翅膀振擊長空。
身處亞空間,就不要在乎為什麽地外空間翅膀振動能夠飛行了。
惡鋼高速俯衝而來,小佩哀歎搖頭,扣下了扳機。
當——當、啪嗒——
最開始,隻是少數沒有抓住翅膀主體的人偶,掉落下來,在地麵上將身體摔了個粉碎。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偶,連帶著組成的整個翅膀主體,都開始分離、人偶們哀嚎著散落一地。
到最後,惡魔原體身上的悖論甲冑,從精工打造的螺絲,再到瓦什托爾親自從惡魔熔爐中淬煉的甲片——
悖論,也不複存在。
僅剩下**、醜陋的惡魔之軀貼近。
這、這是發生了什麽?
那炮火是什麽東西,我的存在——
“死啊!基裏曼!”
惡鋼張開雙手,和基裏曼擁抱,被瓦什托爾不惜用神性補完的本質,閃爍出熾烈的光芒。
最後,隻是閃了一下。
它的自爆,不過是讓那塊結晶充當了一次閃光彈的效果。
在悖論消解之後,它已經無力催動。
惡鋼第一反應想要推開再戰的時候,卻發現基裏曼不知道何時已經將自己擁抱,緊緊勒住。
“我的兄弟。”他如此開口。
“結束吧,結束這一切,戰死在這裏。”
“曾經,我愛那位鋼鐵之主,佩圖拉博,我的哥哥。但你的心,太過敏感、脆弱。”
“你妄圖用自己的殺伐果斷來證明自己的強大,但這正是弱小的體現。”
基裏曼著甲的臂膀比起惡鋼無甲的軀體還要寬厚,將其勒得更緊。
“但今天,你不必再承受這些。”
“我並非在擺弄什麽柔情蜜意,或者跟你們以前以為的那樣,在你們做錯了事情之後,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對你們顯露所謂的‘正確’。”
“我隻是認為,我要送你步入死亡,我是唯一一個祭奠你的兄弟。”
小佩輕拍了一下老十三的頭盔,罵道:
“跟它講那麽多幹什麽,還是說,你在指桑罵槐?”
“行了,謝謝你把它勒住,我要動手了。”
小佩將破構炮隨手丟棄,兩隻手反握聖劍,劍鋒朝下。
“死狗一隻。”
他沒有基裏曼那樣的胸懷,劍刃穿刺了惡鋼的頭顱、脊椎——
“燒吧,燒幹淨,哪怕要燒幾十年、幾百年。”
小佩的腦海中忽然傳來了可怕的、久遠的聲音,黑王迴應了:“不必,現在就好。”
嘭!
原本劍身的火焰需要足夠的時間才能燒死惡鋼,但如今,劍身之上炸起更為熾烈的黑金色熔焰,下一刻,就能看見惡鋼的惡魔麵板飛快被烹熟的變化。
“我來親自處刑,佩圖拉博,正如你所說,兒子們的罪過,要讓父親親自來承擔。我不用你們做什麽。”
基裏曼的一隻眼睛,逐漸變為黑色火焰燃燒的冰冷恆星,麵無盛情,口中茫然:
“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黑色的火焰也逐漸蔓延到了小佩身上,將他拉入了曾經洛嘉所看見的黑色球體所在。
在這裏,黑色和白色彷彿沒有界定,可能眼神恍惚間,還是一顆明亮但冰冷的恆星,下一刻就變為了黑暗凝實的巨大的球體。
在球體之下,一個短發、嘴角還有熱湯痕跡的男人正在發愣。
“媽的,你搞什麽!我們不是已經決裂了!怎麽還拉我過來!”
安達罵罵咧咧,他纔好不容易享受到亞倫給自己端了一碗熱湯啊!
黑王這老王八蛋就瞬間把他們換了,自己去享受了。
那留給自己什麽爛攤子呢?
哦,原來是一個兒子死了。
安達咒罵黑王無果,隻好迴頭去看正在走來的佩圖拉博。
他手中捧著惡鋼的頭顱。
搞什麽意識具象化,弄得跟《新世紀福音戰士》似的。安達用胳膊擦了擦嘴,整理著自己的儀容儀表。
然後換上笑容,張開雙臂要和佩圖拉博擁抱。
他已經知曉在邪惡的亞倫的攛掇下,未來的忠誠的兒子們要對老父親出手的可怕結局。
因此,隻要自己提前搞好關係,就能讓他屆時少挨幾巴掌。
什麽?你說其他兒子會叛變?那不可能,你看這一個個帶迴來之後乖得,來,讓爸爸抱抱!
安達一隻手扯過惡鋼的頭顱,在小佩震驚的目光中,迴頭一腳踢進了冰冷恆星。
“哈哈,不要讓這不開心的小插曲影響我們父子。”
安達和佩圖拉博熱情擁抱,以至於小佩差點起了反應,以為又要迴到之前和老父親互毆,然後自己被打趴下的情景。
沒辦法,對於和父親的近身接觸,佩圖拉博已經有了ptsd。
“你是我最棒的兒子,沒有之一!”安達熟練開口,還知道加字尾,“未來的帝國有你,是人類的幸運!”
“但我希望你能夠轉職研究一些生物科學,例如,生發劑。這個是我們家的重中之重。”
安達一邊說著,還強行摁著小佩的頭往自己的肩膀上埋。
想象著父慈子孝的美好情景,安達就很是開心。
自己的強大魅力,努力扭轉未來兒子們的看法,不在話下!
至於黑王拉他過來的最關鍵的目的,了結惡鋼,安達已經將其拋諸腦後,不管是物理還是概念意義上。
惡鋼,曾經的佩圖拉博,就這麽被舍棄,直到徹底死亡。
隻有基裏曼提前的葬禮致辭,陪伴它消解為亞空間最純淨的靈能組成,不具備任何意識。
佩圖拉博隻覺心靈透徹,但是脖子被摁得難受,隨著安達一用力,觸發了他本能反應的反抗,一胳膊肘砸向了安達的臉頰。
不好,弄錯了,剛才的感覺太像自己被父親擒拿鎖喉的時候!
以至於他終於無法壓抑身體的本能。
安達更是一臉茫然,還以為是亞倫已經將“揍父親一頓”的思想鋼印埋設得如此之深!
心中頓覺不滿,好家夥,我好不容易示好一次,你們這幫逆子居然前後不分,不講道理。
那也就沒有什麽可說的了,教育兒子最好的手段就是銅頭皮帶口牙!
安達憤怒,伸手從黑色火焰之中凝聚一條皮帶出來。
“逆子,你要對你父親做什麽!吃我一皮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