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教堂前，一名國教修士來到林恩麵前，恭敬地行禮:
“總督閣下，古德溫大主教邀請您去他的行政廳，說與您簡有要事商量。”
林恩本能地想拒絕他的邀請。
他一想到古德溫那雙好似要將他的一切看穿的純白之眼，就渾身不自在。
沒人喜歡裸奔的感覺，尤其還是在一個糟老頭子麵前。
他思索了一陣，轉頭看向身旁的卡特。
“卡特，你覺得，我該去嗎？”
卡特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林恩會徵求他的意見。
但他展現了首席執政官該有素養，低聲回答:
“得去。”
“國教在布瑞維斯的分量，絕對比您所瞭解的要大得多。”
“古德溫大主教，是個真正有智慧，有能力的人。”
林恩看著卡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諂媚與算計，隻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忠誠”。
林恩點了點頭，轉身對那位國教修士說道。
“好，請帶路吧，修士。”
他跟著修士，走向教堂深處的行政廳。
卡特看著林恩的背影，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這個新來的總督，居然會主動徵求他的意見。
而不是像其他總督一樣無視自己，直到身臨絕境，才肯放下那高傲的身段。
向自己尋求意見，乞求幫助。
他會給布瑞維斯帶來新的改變嗎？
卡特不知道，但他願意相信。
因為布瑞維斯，已經沉寂太久了。
它需要改變，需要有人為它注入新的血液。
......
古德溫大主教的行政廳，位於教堂主塔的中層。
房間不大，裝飾樸素，與教堂外部的華麗形成鮮明對比。
隻有一張書桌，幾把椅子，一個裝滿書籍的書架，以及牆上掛著的帝皇畫像。
林恩進來時，古德溫正坐在書桌後，手裏拿著一個銀質的酒杯，杯子裏是淡紅色的香甜液體。
他仰起頭將杯中的美酒一口飲盡。
然後發出滿足的嘆息。
“啊~~~~~~”
林恩有些無語，他沒想到，這位剛纔在彌撒上莊嚴神聖，擁有純白之瞳的大主教。
私下居然是個老酒鬼？
他這副模樣，是每天少於兩斤都達不到的效果。
古德溫看到林恩，臉上露出笑容。
不是那種莊嚴，慈祥的標準神父笑容，而是一種帶著點狡黠和一點得意的笑。
“來來來，坐。”
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林恩坐下，謹慎地觀察著古德溫。
古德溫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小口，咂吧咂吧嘴。
“我這次叫你來呢，其實也沒什麼事。”
他放下酒杯，純白的眼睛看著林恩。
但這次，那目光不再有那種“看透一切”的壓迫感，反而顯得很平和。
“隻是你初來乍到，想必對布瑞維斯有許多不瞭解的地方。”
“外麵那些人，跟你說的，大多是真話，但不是全部的真話。”
林恩默默聽著。
“但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斷。”
古德溫停頓了下，意味深長地說道:
“不必在意自己的真實身份。”
“你纔是真正得到神皇認可的神選者。”
“國教對待神皇的神選，一向都是很寬容的。”
這番話聽的林恩如坐針氈。
不必在意自己的真實身份？
寬容？
這話裡話外，怎麼感覺都在“點”自己？
這老東西，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他看向對方的眼睛，那股要將他看穿的感覺重新襲來。
林恩的後背開始冒汗。
他討厭這種感覺，像是自己的私隱被強製暴露在視野之下，還無能為力的感覺。
就在他要坐不住了，準備找藉口開溜時。
古德溫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就像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哈哈哈哈，被嚇到了吧？”
他指著林恩，笑得前仰後合。
“你這小子，剛纔在台上不是挺狂的嗎？
高舉權杖，沐浴神恩，一副‘老子天命所歸’的德行。”
“被老子拜的時候，不是很爽嗎？”
“怎麼現在慫了？”
林恩:“……”
他額頭的青筋蹦起，但臉上還保持著牽強的笑容。
這老東西，可別讓他抓到什麼把柄了。
古德溫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行了，不逗你了。”
他擺擺手，表情重新變得平和。
“去吧，孩子。”
“去做你該做的事。”
“記住，”
他行了一個天鷹禮。
“帝皇，與我們同在。”
林恩連忙站起身，回了一個天鷹禮。
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古德溫的房間。
直到走出行政廳，關上門的瞬間，林恩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這老東西太恐怖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對方絕對發現了什麼，剛剛算是一種警告。
但同時，他心裏也有一種感覺。
古德溫大主教，或許不是敵人。
他最後那幾句話，值得細細琢磨一番。
......
回總督府的座駕，是一輛豪華的重型裝甲車。
車內空間寬敞，裝飾奢華，隔音極好。
林恩、格斯、“伊蘇德”、豆豆、屠夫等人同乘一車。
車子啟動，駛離教堂廣場。
車內一片沉默。
格斯幾次想開口，但又不知道說什麼。
今天發生的一切，對他衝擊太大了。
林恩看了格斯一眼，突然開口:
“格斯。”
“在！”格斯連忙坐直。
“交給你的任務怎麼樣了？”
“還不錯，卡特大人的資訊很好收集。”
他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
“卡特大人，在布瑞維斯很有名。”
“外號‘鐵心’卡特。”
“因為他為人正直，鐵石心腸，隻認死理。”
格斯開始講述他所收集到的，關於卡特的事:
卡特出身中城平民，年輕時加入PDF，從最底層的士兵做起。
他作戰勇敢，紀律嚴明，很快得到提拔。
後來，他得到了當時一任總督的賞識，被調到總督府工作。
那位總督看中了卡特的忠誠和能力，一路提拔他，最終成為了首席執政官。
可惜，那位總督後來病逝了。
但卡特沒有因此受到影響。
他憑藉自己的能力，以及那種“隻忠於總督”的立場，在布瑞維斯複雜的權力遊戲中穩住了位置。
歷任總督，不管是草包還是有能力的，都會選擇留用卡特。
因為卡特從不站隊，完全不參與貴族議會，工業聯盟等其他勢力的鬥爭。
他隻忠於“總督”這個職位本身。
誰坐在那個位置上，他就效忠誰。
而且，他治下極嚴。
他手下的PDF部隊，是布瑞維斯少數沒有被貴族議會滲透的PDF。
士兵們隻佩戴PDF的軍銜徽章，不允許佩戴任何其他勢力的徽章。
因此，卡特也被稱為“總督忠犬”。
是貴族議會和其他勢力既忌憚，但又拉攏不來的角色。
聽完格斯的講述，林恩若有所思。
隻忠於“職位”，不忠於“人”嗎？
這聽起來很理想，但在現實政治中，往往很難做到。
但卡特做到了。
而且，從今天他在教堂裡的表現來看，他似乎真的在向林恩表達忠誠。
林恩需要可靠的盟友。
卡特，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