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廣場指定區域停下。
林恩深吸口氣，整了整領口，率先下車。
“伊蘇德”緊跟著，手還被林恩握著，蕾娜的意識在林恩安撫下暫時壓住了不適。
格斯，豆豆他們也紛紛下車，護衛在林恩兩側。
林恩抬頭，看前麵。
從廣場地麵到教堂正門，是上百階，寬度能容二十人並行的潔白石質階梯。
這會兒，台階兩邊站滿了表情肅穆的國教修士和身披戰甲的戰鬥修女。
他們手持經卷或武器，目光虔誠堅定，組成神聖儀仗隊。
為新來的總督獻上祝福。
而台階的盡頭，教堂大門兩側，是那兩台沉默的騎士機甲。
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隨著距離拉近，變得更具體，沉重。
林恩邁出了第一步。
靴子踏在潔白的石階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伊蘇德”挽著他手臂，跟了上去。
格斯跟在後方，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在加速，手心不停地冒汗。
周圍修士們投來的目光，好像帶著實質性的重量。
那是信仰，混雜著審視的目光。
空氣裡瀰漫著熏香，蠟油和石料的混合氣味，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宗教場所特有的“壓抑”。
每往上走一步，都感覺周圍的空氣更凝重，像有無形的力量在擠壓靈魂。
幾人都不約而同的緊張起來。
但最緊張的還得是格斯。
隻有他最清楚接下來要麵對的是什麼。
國教彌撒！
這不僅隻是簡單的歡迎儀式和走過場的權力交接。
這是總督上任典禮裡最核心，最神聖，也最“危險”的環節。
它不隻是世俗權力的更迭，更是對總督作為“人類”身份和對帝皇忠誠度的“終極考覈”！
儀式裡，大主教會親自引導，在帝皇像前，在無數信徒眼皮底下，驗證新任總督的人類身份。
這種驗證，絕不是簡單的基因驗證或嘴上宣誓。
它涉及靈能，信仰與靈魂的深層本質。
而在格斯認知裡，林恩是純粹的“異端”。
他親眼見過林恩肩頭懸著的恐怖蟲族異形，見過林恩那套覆蓋全身的生物裝甲。
和獻歌號上那些蟲族對林恩臣服的畫麵。
林恩絕對不是人！
他甚至懷疑過，林恩其實是一個人形泰倫！
這樣異端的存在，怎麼可能通過國教的驗證？
一旦在彌撒裡被發現了異常……
格斯不敢想後果。
他們這一行人肯定會被當場打成血霧！
他越往上走，就越感到腳步沉重，呼吸急促。
汗，已經浸濕了他最裏麵的內襯。
他甚至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他也想伸手去抓前麵林恩的胳膊，從他那兒汲取點虛假的安全感。
手剛伸出去一半。
林恩像背後長了眼睛似得，頭也不回，反手重重拍開了格斯的手。
動作隨意，像順手打死一隻飛過的蒼蠅。
格斯把手尷尬地縮了回來。
低聲嘟囔道：“什麼嘛，我老婆都給你牽著了，也牽下我不行嗎？”
林恩：“……”
他張了張嘴，最後啥也沒說出來。
這格斯腦子真的沒問題嗎？
......
總算走完漫長的石階。
林恩站在教堂巨大的拱門前，幾名高階神職人員迎上來。
領頭的是一位沒有頭髮的老主教。
“凱裡·馮總督閣下，伊蘇德·科拉女士，以及各位隨行，願帝皇之光指引你們的路。”
老主教聲音溫和，行了個標準的天鷹禮。
“願祂的光輝與我們永存。”林恩回禮，姿態無可挑剔。
“彌撒馬上開始，請隨我來。”
在老主教引領下，林恩一行踏進了教堂正殿。
瞬間，外頭的喧鬧被隔絕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恢弘，肅穆與神聖。
教堂內部的空間廣闊得讓人頭暈。
二十一根巨柱撐起殿堂，柱身刻滿原體們英勇作戰的畫麵和經文。
穹頂上，是描繪帝皇統一泰拉的史詩壁畫，在光源的照射下泛著金光。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熏香，那是昂貴的布瑞維斯本土鬆脂燃燒的氣味，能寧靜心神，也能壓製人的慾望。
地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正殿盡頭那座巨大的帝皇聖像前。
這會兒，地毯兩邊的長椅上早就坐滿了人。
幾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權貴，都出席了這場彌撒。
他們穿著最正式的禮服或製服，表情各異，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剛進場的林恩一行人。
目光複雜難辨。
好奇，審視，算計，輕蔑，還有極少數的，期待？
林恩感覺到，無數道視線壓倒在他的身上，想剖析他的每個細微表情和動作中的含義。
他麵色不變，挽著“伊蘇德”，沿著紅毯一步步走向帝皇聖象。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伴隨著低沉的管風琴聲和唱詩班的吟誦。
林恩如同跌落在深海旋渦的中心。
壓力像潮水從四麵八方而來，將他包裹。
終於，他們走到了聖像正前方的區域。
由信徒托起的佈道台後，站著個穿著華麗紅色教袍，手持權杖的老人。
他蒼老，威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一片純白，沒有瞳孔和其他雜質。
這會兒，這雙純白的眼睛正看著林恩。
古德溫大主教。
布瑞維斯國教區最高領袖，擔任大主教一職已三百多年。
他的眼睛在虔誠的信仰與國教榮光沐浴下發生了變異。
有了某種勘破虛妄，直視本質的能力。
在他的“視野”裡，林恩的形象和常人完全不同。
不是血肉皮囊，而是靈魂的本質。
林恩的靈魂......
古德溫純白的眼眸閃動。
“複雜。”
太他媽複雜了！
主體靈魂結構並不單一，而是一明一暗，彼此相互交融，纏繞在一起。
在這明暗交織的靈體周圍，纏著亂七八糟、五顏六色的靈光。
這代表他的命運將會與各種不知名的東西糾纏在一起。
最突出的，是一道濃的化不開的紫色光芒。
它不僅是纏在外頭，而是幾乎和林恩的靈魂主體“融”在一起，像是因某種奇妙的情愫而形成共生。
這麼複雜與矛盾的靈魂構成，古德溫活了三百多年也是頭回見。
就算是投靠混沌大敵，同時信仰多個邪神的叛徒，靈魂也沒林恩這麼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