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衝天,煙塵瀰漫。
當最後一聲爆炸的餘波散去,倉庫外圍隻剩下一片狼藉的焦土,沒有一個倖存者。
那些變異的底巢民眾,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徹底摧毀了美杜莎之子針對林恩所保留的資料。
不遠處,目睹全程的屠夫感到頭皮發麻。
他慶幸自己從始至終都沒有忤逆過林恩。
這些底巢民眾,都是他手下的手下徵召而來。
甚至算不上林恩的直屬勢力,隻是一些生活在林恩管轄區域的底層居民。
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人,這輩子都沒見過林恩的麵孔,卻心甘情願為他赴死。
屠夫曾經無法理解,林恩為何要將珍貴的資源分給這些“毫無價值”的底層廢物。
那些營養膏、凈水、以及能抵禦酸性雨霧的劣質防護服,在巢都下層都是千金難買的寶貝。
直到此刻,他終於懂了。
一開始,他們隻計劃徵召三百人,承諾在他們死後,由背後的勢力照料其家人,提供足夠的食物與庇護。
可訊息傳出去後,前來報名的民眾竟超過了三千人,是計劃人數的十倍。
他們來自底巢的各個角落。
有失去家人的孤兒,有被幫派拋棄的殘障者,有走投無路的流民。
唯一相同的是,每個人都帶著對林恩的感激,以及對帝國的絕望。
最後,屠夫隻挑選了一千人,剩下的人甚至哭著哀求,希望能加入這場突襲。
“帝皇的天使又怎麼樣?”屠夫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恐懼與嘲諷。
“他們會在乎這些底巢螻蟻的死活嗎?
會給他們一口乾凈的水,一塊能果腹的屍體澱粉嗎?”
在帝國的統治下,底巢民眾的生命如同草芥,他們的生死從未被上層放在眼裏。
若不是林恩,這些人早在半年前就應該死去。
是林恩的“大方”,讓他們多活了半年,是林恩的庇護,讓他們免受幫派與法務部的欺壓。
所以,當得知襲擊目標是“帝皇的死亡天使”時,他們沒有絲毫遲疑。
對他們而言,林恩纔是真正的救贖,而為救贖赴死,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為了將這些民眾帶到第五區,屠夫動用了林恩積累的所有人脈與資源。
買通了沿途所有的檢查站官員與法務部衛兵。
那些拒絕合作、試圖上報的人,都在當晚離奇死亡,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就這樣,一千名底巢民眾,如同幽靈般穿越了層層壁壘,來到了第五區。
用生命完成了這場註定沒有歸途的任務。
......
深淵孵化池內,靈能風暴的威力漸漸減弱,但毀滅的餘威依舊瀰漫在空氣中。
卡修斯癱倒在地上,鐵騎終結者裝甲早已佈滿裂痕,動力係統早已崩潰。
藍色的電弧時不時從裝甲縫隙中竄出,照亮他沾滿鮮血的臉龐。
靈能尖嘯帶來的痛苦遠超想像。
那股暗紫色的能量首先侵入他的感官,灼燒他的視網膜。
讓他瞬間失去視力,耳邊隻剩下尖銳的嗡鳴。
緊接著,靈能力量湧入體內,如同滾燙的岩漿在血管中奔流。
內臟開始沸騰、消融,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這是一種極致的痛苦,足以讓最堅定的戰士崩潰。
卡修斯也隻憑藉鐵光環的庇護,硬生生多撐了片刻。
他看不見,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的一切。
戰友們的慘叫聲漸漸平息,最終歸於死寂。
蟲族的嘶鳴消失在靈能衝擊中,機仆的金屬軀體轟然倒塌,伺服係統徹底停擺。
他能感受到血液從裝甲的破口處流出,浸濕身下的菌毯,能感受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間,一段被塵封的記憶突然在他腦海中浮現。
【卡修斯記得,阿麗莎臉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其他的人總是嘲笑她,還給她起了個外號,“裂臉貨”。
即便是心智堅定的阿麗莎聽到這個外號,也總忍不住偷偷哭泣。
彼時總是呆板木訥的卡修斯第一次體會到“憤怒”的滋味。
從那開始,在那片區域內,隻要有人敢當眾說出這個外號。
就會引來一個少年的拳頭。
十歲的卡修斯,第一次展現他的身體天賦。
他反應迅速,身體強壯,意誌堅定。
即便同時麵對好幾個大他幾歲的傢夥,他也能把對方揍的滿地找牙。
就這樣,在卡修斯的不懈努力下,整個區域都“安靜”了下來。
再無人敢說出那個外號。
每場架後,阿麗莎總是心疼的為卡修斯處理傷口。
但卡修斯也不說話,隻是一個勁的傻樂嗬。
就算是現在想起來,他也隻有一種感覺,爽!】
記憶的畫麵漸漸消散,劇烈的頭痛如同重鎚般砸在卡修斯的腦海中。
他猛地睜開眼睛,視線一片漆黑,雙眼早已被靈能灼燒殆盡。
隻剩下兩個空洞的眼窩,不斷湧出鮮血。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腿早已失去知覺。
他轉動頭顱,空洞的眼窩“掃視”著四周,隻能感受到戰友們冰冷的軀體。
美杜莎之子小隊,除了他,無一生還。
無盡的悲傷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那些與他並肩作戰、一同宣誓效忠帝皇的兄弟,那些在戰場上相互託付後背的戰友,全都死在了這場風暴中。
但多年的改造與情感壓抑,早已讓他忘卻瞭如何哭泣。
悲傷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窮無盡的怒火。
他要復仇!
他要用砸碎α的頭顱,撕裂它的腦狀器官,讓它為這場屠殺付出代價!
他還要審判那個策劃了一切的異端林恩。
卡修斯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頭上的鐵騎頭盔。
頭盔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空洞的眼窩中,突然亮起兩道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