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擊發生時,林恩依舊在床上假睡。
多日的高度緊張和焦慮,讓他在確認蕾娜“暫時”安全後,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但他依舊死死盯著係統介麵,然後,毫無徵兆地。
“呃啊!”
林恩猛地從床上驚坐而起,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
他看到蕾娜的狀態極速下跌,意識延展網路也光速萎縮(蟲群自爆)。
腦子彷彿有靈光一閃而過。
“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三個美杜莎之子一直沒有露麵。”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然後瘋狂擂鼓,撞擊著他的胸腔,幾乎要跳出來。
血液衝上頭頂,耳中嗡嗡作響。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腦海:“蕾娜出事了!卡修斯!”
巨大的恐慌感如同實質的冰水,將他從頭澆到腳,四肢瞬間冰涼。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掀開被子,幾乎是滾下了床,手忙腳亂地抓過扔在椅子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手指因為顫抖而幾次扣錯了釦子。
他跌跌撞撞地撲向床頭櫃,拉開抽屜,去摸裏麵藏著的鐳射手槍和加密通訊器。
“得去幫她!”
這個念頭瘋狂地佔據了他的大腦。
如果蕾娜沒了,他最大的依仗就沒了。
他的蟲族galgame、他的戰錘生存之旅、他所有的謀劃和掙紮,都將瞬間化為泡影!
他不能失去蕾娜!絕對不能!
就在他抓起手槍,赤著腳就要衝向門口時。
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猛地勒住了他的衝動。
“不能去!可能是陷阱!冷靜!林恩!你他媽給我冷靜下來!”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一股血腥味迅速在口腔瀰漫開來。
劇烈的喘息在安靜的公寓裏清晰可聞。
他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緩緩滑坐在地板上,手中的槍無力地垂落。
眼睛因為充血和恐懼而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前方虛空,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遠方巢穴中正在發生的慘劇。
那種感覺,糟糕透了。
就像明明知道自己青梅竹馬的女友正被十幾個大漢“圍毆”。
而自己作為“男朋友”卻隻能躲在安全的角落,無能為力,連去看一眼的勇氣都要反覆掙紮。
就好像一個“無能的丈夫”.......
一個荒謬而自嘲的念頭閃過,讓他幾乎想笑,卻又比哭還難看。
他就這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因為後怕和緊張而不停地輕微顫抖。
聽著自己如雷的心跳,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的幾分鐘。
直到。
“嘶!!!”
腦海中的係統介麵,傳來一道熟悉的訊息。
不是來自蕾娜的直接意識,而是通過某個中繼節點。
很可能是一那隻常年藏在地底的蛇蟲發出的資訊:
係統翻譯:【巢穴……遭襲……毀滅……重傷……逃脫……深層斷層……坐標……隱匿……】
資訊戛然而止,蕾娜的訊號徹底消失。
但足夠了。
蕾娜還活著!她逃掉了!
雖然重傷,雖然巢穴被毀,但她逃掉了!
巨大的、劫後餘生般的虛脫感瞬間席捲了林恩。
他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地板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金屬門板,閉上眼睛。
還活著,就好。
這一夜,他再未閤眼。
......
當卡修斯小隊返回據點時,機械神甫已經完成了對林恩在突襲期間及之後所有監控資料的最終分析。
報告冰冷、詳實、無可辯駁:
一,時間高度相關:在老兵小隊發動突襲,突破巢穴外層防禦,引發巢穴內部劇烈爆炸的關鍵節點。
林恩的生理監測資料(心率、血壓、腎上腺素水平、腦波)均出現了同步的、劇烈的異常波動。
二,行為異常佐證:緊隨生理異常之後,監控顯示林恩從疑似睡眠的狀態中驚醒。
出現極度恐慌下的本能行動,又在短時間內強行自我抑製,陷入長時間的焦慮靜止狀態。
此行為模式與“得知緊密關聯方遭受突然襲擊”的心理行為模型高度吻合。
三,訊號再次捕獲:在突襲結束、目標逃脫後不久,部署在林恩公寓外圍的生物探測儀。
再次捕捉到那熟悉的“異常蟲族訊號”出現短暫波動,隨後迅速減弱、遠遁。
而此時,林恩的生理資料出現第二次波動,表現為從緊繃狀態中舒緩過來。
報告的最後結論,被機械神甫用加粗的二進位製程式碼標註:
可判定監測目標林恩·科爾瓦納,與代號‘異常蟲族個體α,存在某種未知的聯絡。
建議立即拘捕、隔離,並進行深度審訊與凈化評估。
......
第二天清晨。
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眼中佈滿蛛網般血絲的林恩從床上起身。
他強迫自己吞嚥下無味的營養膏,整理好巡查官製服,臉上努力維持著一絲慣常的、略帶疲憊的嚴肅。
還未洗漱,門外就傳來了出自美杜莎之子的緊急通知。
他知道逃不掉了,從容的穿好衣服,跟隨工作人員前往美杜莎之子的據點。
走進據點大廳時,他發現氣氛比以往更加凝滯。
普通的文員和低階軍官都遠遠避開核心區域,眼神躲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冰冷的、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一名美杜莎之子戰士攔住了他,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
“士官在倉庫等你。”
林恩的麵無表情。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他點點頭,跟隨戰士走向那個熟悉的、空曠而冰冷的倉庫。
倉庫大門在他身後沉重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慘白的工業燈下,卡修斯背對著他,站在倉庫中央。
他這次沒有佩戴頭盔,那顆佈滿細微傷痕、鑲嵌著三顆暗沉服役釘的光頭,在燈光下泛著冷硬如鋼鐵般的光澤。
林恩的腳步停頓在門口,感覺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都快要凍結了。
卡修斯緩緩轉過身。
他那雙灰色的眼睛,如同兩顆經過冰冷太空淬鍊的頑石,沒有任何溫度,沒有任何情感,直直地、毫無阻礙地刺向林恩。
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剝開他的麵板、肌肉、骨骼。
彷彿要直接審視他內心隱藏的恐懼與秘密。
倉庫裡一片死寂。
隻有天花板上風扇轉動的、富有規律的嗡鳴,如同倒計時的秒針,敲打在林恩緊繃的神經上。
幾秒鐘的沉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卡修斯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低沉,但這次卻帶有一絲刺骨的冰寒:
“親愛的林恩巡查官,”
他頓了頓,深藍色的眼珠鎖定林恩那有些慘白的臉。
“你打算,瞞我們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