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的前半段，和往常一樣。
各路權貴開始自由討論。
但今天的氣氛明顯沒有以前熱烈，布瑞維斯最大的三個人物都在場。
林恩，古德溫，盧娜。
再加上剛剛林恩與盧娜針鋒相對的見麵禮。
沒有人敢像以前那樣放肆。
討論的話題都很收斂。
自己家的糧食生產效率，最近又發現了什麼好吃的美食，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議題。
林恩一邊聽，一邊觀察盧娜。
那個女人端坐在主位旁邊，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她偶爾會插幾句話，但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場麵話。
但林恩注意到，每次有人提到機械教相關的話題，她的眼睛就會亮一下。
那顆義眼，會慢慢轉動，捕捉每一個細節。
她在收集資訊。
林恩在心裏冷笑。
......
會議進行到一半。
盧娜突然開口。
“諸位。”
大廳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盧娜站起身，走到大廳中央。
她環顧四周，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林恩身上。
“今天請諸位來，除了商討日常事務，還有一件事要宣佈。”
她的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聖加魯斯家族，已經完成了內部整頓。”
“從今天起，我將正式擔任攝政王，全權管理家族一切事務。”
她看向林恩，笑容帶著挑釁。
“總督大人，希望今後我們能，好好合作。”
林恩看著她，沒有說話。
大廳裡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好啊，那攝政王希望我們該，怎麼合作？”
盧娜聽到林恩的回答，心裏那點僅存的警惕也消散了。
這就是帝皇的神選？不過如此。
她臉上重新浮現出那個標誌的笑容，轉向在場所有人，聲音清亮地開口。
“諸位，我聽說總督大人正在籌劃一場針對多利多綠皮的凈化遠征。”
大廳裡所有人都看著她。
“我剛成為聖加魯斯攝政王，於情於理，都該為布瑞維斯出一份力。”
她停頓片刻，目光掃過眾人。
“更何況，機械教在布瑞維斯待了這麼久，也該為這顆星球做些實事了。”
林恩看著她，沒有著急開口。
“所以，我希望由我來擔任這次遠征的元帥。
以聖加魯斯家族所帶領的貴族議會與機械教為主力，徹底凈化威脅布瑞維斯的綠皮勢力！”
話音落下，大廳裡一片死寂。
稍微聰明點的人都聽懂了她的意思。
表麵上，這是盧娜想要為布瑞維斯做貢獻。
但實際上，她的胃口遠不止一個攝政王。
如果讓她當上遠征元帥，主巢這邊無論如何都必須全力支援她。
糧草，裝備，兵員等等，所有資源都會向她傾斜。
而在布瑞維斯特殊的政治環境下，行星總督與至高王的地位本就近似五五開。
甚至可以說，這些年來，至高王一直穩壓行星總督一頭。
到時候，就算盧娜架空林恩，也沒人會說什麼。
遠征勝利的榮耀是她的。
遠征過程中建立的功勛是她的。
遠徵結束後，她帶著大軍和威望回到主巢。
總督算什麼？
那些總督陣營的人，臉色都變了。
古德溫的純白之眼眯成一條縫，卡特的眉頭皺成川字，手指一直在玩一支筆。
而那些聽不懂的人，還在麵麵相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
但明顯有些聽懂的人不樂意了。
崔恩會長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放你孃的屁！”
全場嘩然。
崔恩會長，現在中城工會的領袖，那個最早投靠林恩的人之一。
此刻臉色漲紅，指著盧娜的鼻子就開罵：
“你算什麼東西？！”
盧娜的笑容僵在臉上。
“趁著卡拉多貢不在，趁機上位的娘們而已！”
崔恩會長越說越激動。
“你一個管技術的，一輩子沒上過戰場，憑什麼當元帥？！”
盧娜張了張嘴，剛想反駁。
但崔恩會長根本不給她機會。
“凈化遠征是總督大人提的！是總督大人一手策劃的！”
“人家作為創始人，就算不當元帥，那也得經過人家同意才能當吧？”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起來。
“總督用幾個月時間，解決了布瑞維斯現階段的綠皮困擾！
殺了兩個戰爭老大！收服了冰原野人！這些功勞，你拿什麼比？！”
他瞪著盧娜，一字一頓。
“你一個摘桃子的技術人員，想當元帥？”
“行啊，先拿出差不多的軍功和榮譽來！證明你有資格勝任這個位置！”
崔恩會長說完，喘著粗氣坐回去。
全場鴉雀無聲。
盧娜站在大廳中央，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些傾向林恩的人，個個都在憋笑。
卡特低下頭，假裝在看檔案，肩膀卻在微微抖動。
古德溫舉起茶杯，用喝茶的動作遮住嘴角的笑意。
那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裏，此刻寫滿了“痛快”兩個字。
就連那些中立的人，也都低下頭，怕被看到臉上的表情。
畢竟在戰錘宇宙這個隻有戰爭，沒有正常生活與娛樂方式的地方。
榮譽幾乎就是大部分人的一切。
盧娜被懟得啞口無言。
她接觸政治的時間太短，還沒學會和這些老油條吵架。
剛才那番話如果是卡勒姆來說，肯定能圓回來，但她......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裏已經沒有了慌亂。
“崔恩會長說得對。”
她的聲音平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我確實沒有軍功，沒有榮譽，一輩子沒上過戰場。”
崔恩會長一愣，他沒想到對方會認慫。
但盧娜接下來的話，讓他笑不出來了。
“但是。”
盧娜盯著崔恩會長，目光帶著無可比擬的自信。
“凈化遠征麵對的，是多利多農業星球上的綠皮大軍。”
“那是星球戰役級的戰爭。”
“上麵有十億級別的綠皮單位，有數不勝數的戰爭機械，有各種我們沒見過的東西。”
她的聲音越來越穩。
“這種級別的戰役，光靠榮譽和軍功，夠嗎？”
崔恩會長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因為盧娜說的是事實。
林恩確實厲害，殺了兩個戰爭老大，擊退了千萬級的綠皮大軍。
但那是在布瑞維斯，是在禁牆上，是有天險可守。
多利多不一樣。
那是綠皮的老巢，是它們經營了兩年的地盤。
十億綠皮是什麼概念？站在那裏不動讓你殺，都得殺幾年。
更何況它們還會反抗，會衝鋒，會用那些奇奇怪怪的戰爭機械。
光靠先鋒軍，光靠總督府和幾個工會的支援，確實不夠。
崔恩會長坐在椅子上，臉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