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主要是關於接下來該怎麼辦。
古德溫建議林恩先回總督府,穩定局麵。
禁牆那邊還在打,貴族議會那邊也需要處理。
盧娜那邊,暫時不要輕舉妄動,她現在是“合法”的攝政王,動她就是動聖加魯斯家族,就是動搖布瑞維斯的根基。
林恩表示明白。
臨走前,他問了一句:
“大主教,機械教那邊,您有辦法嗎?”
古德溫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辦法,總是有的,但要看時機,要看代價。”
林恩沒有再問。
他帶著伊蘇德,離開了廣場。
身後,哀悼儀式還在繼續。
牧師的吟唱聲,在寒風中經久不息。
......
雷歐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禁牆的。
逃亡的這兩天兩夜,像一場漫長的噩夢。
兩千個親衛,一個個倒下。
他們替他擋了子彈,用身體堵住追兵,或是回頭沖向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
都隻是為了多爭取幾秒。
最後的記憶,是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
奎因的機甲抱住艾登,金色的火焰與藍色的能量交織,吞噬了一切。
他被衝擊波掀飛,得到冰蓮的保護,最後野人們攙扶著他到安全的地方休息了半天。
之後他們一起踏上了沉默的歸途。
那些野人護送他,一路向南,向禁牆的方向。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溝通,隻是機械地跟著走,雷歐的大腦久久沒緩過來。
冰原的風依舊刺骨,雪依舊在下,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直到禁牆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
雷歐停下腳步。
禁牆還在。
那道巍峨的屏障依然矗立在風雪中,和幾百年前別無二致。
但空氣中的味道不對勁,硝煙,血腥,還有死亡。
那不是人類與綠皮的鮮血交織而成的氣味,隻有人類。
牆下還有人在交戰。
雷歐到達時,內戰已經接近尾聲。
他眯起眼睛,透過風雪看去。
先鋒軍的藍灰色製服,正在包圍一群身穿金色軍裝的人。
那是聖加魯斯家族的騎士輔佐軍,家族最精銳的部隊,專門為騎士機甲提供支援和保護。
就算是英勇的聖騎士們,也要休息。
當他們從騎士機甲下來休整時,便是他們最脆弱之時。
屆時,就是騎士輔佐軍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他們怎麼會在這裏?為什麼會和先鋒軍交戰?
雷歐快步向前走去。
野人們跟在他身後,仍舊沉默。
走了幾步後,雷歐像是想到了什麼。
瞳孔擴大,滿臉的難以置信。
“家族,家族引導議會發動了內戰?”
剛回到禁牆的雷歐,感覺心臟有些痛。
......
戰場上,哈蒙德正準備下達最後的清剿命令。
騎士輔佐軍還剩不到兩千人,被圍困在禁牆東側的一處廢墟裡。
他們負隅頑抗,但沒有援軍,撐不了多久。
哈蒙德舉起手,準備下令總攻。
然後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騷動。
“雷歐大人回來了!”
“是雷歐!”
“他還活著!”
哈蒙德的手僵在半空。
他轉過身,看到那個渾身破爛,滿身血汙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向這邊走來。
雷歐·聖加魯斯。
他還活著。
哈蒙德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慶幸,還有一絲......懷疑。
先鋒軍的士兵們,在看到雷歐的瞬間,第一反應也是驚喜。
但緊接著,那驚喜就變成了猶豫,變成了猜疑,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而廢墟裡的騎士輔佐軍,也看到了雷歐。
他們的反應更加複雜。
有人驚訝,有人憤怒,有人低下頭不敢直視雷歐。
雷歐感受到那些目光,腳步慢了下來。
他不明白。
為什麼先鋒軍的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犯罪嫌疑人?
為什麼騎士輔佐軍的人,會出現在這裏,會和先鋒軍交戰?
他看向哈蒙德,想從那個獨眼政委臉上找到答案。
哈蒙德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雷歐,那張佈滿傷疤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雷歐·聖加魯斯......”
廢墟裡,一個騎士輔佐軍的軍官站了起來。
他渾身是血,一條手臂已經斷了,用布條簡單包紮著。
但他站得很直,眼神狠狠盯著雷歐。
“你這個叛徒!”
雷歐懵了。
“叛徒?”
“你背叛了家族!”那軍官吼道,聲音沙啞。
“你勾結外人,陷害至高王,害死卡勒姆領主,現在還有臉回來?!”
雷歐的嘴唇微動,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勾結外人?陷害至高王?害死卡勒姆?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
他隻是在禁牆打仗,然後莫名其妙的被艾登追殺,被迫在冰原上逃亡。
在經歷九死一生後,他回來了。
可回來之後,好像一切都變了。
他看向先鋒軍的士兵們。
那些曾經和他一起衝鋒,一起守牆,一起吃澱粉罐頭的人,現在看他的眼神,讓他心寒。
有人避開他的目光,不敢與他直視。
有人咬著嘴唇,像是在掙紮。
他們也在懷疑,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叛變了。
他這兩天的失蹤,是不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還有那個從主巢傳來的通知,雷歐·聖加魯斯投靠混沌,已被家族下達追殺令。
無數道猜疑與帶著審視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雷歐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
他感覺腳下的雪地,像無底沼澤一樣在吞噬他。
他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沉重,好似要把他給壓垮。
逃亡的艱苦,死戰到最後的不屈,這一路上的風霜。
都沒能打倒這個男人。
但此時,麵對家族士兵和同袍們的不解與猜疑,這個向來堅毅果敢的男人。
第一次有了要被打倒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