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兵投入戰場後,冰原上的戰局發生了根本性逆轉。
這種逆轉沒有漸進的過渡,是直接的轉變,徹底改寫了野人與綠皮的戰爭格局。
過去,野人騎兵狩獵綠皮,每一次出擊都是刀尖舔血,傷亡慘重。
狩獵前,必須派出精銳斥候,精確偵察綠皮的數量,裝備和行進路線。
偵察結束後,還要反覆試探綠皮戰力,派出小隊騷擾誘敵,摸清它們的戰鬥風格。
隨後便是誘敵深入,藉助地形和陷阱勉強殺傷敵人。
即便計劃周密,缺乏重火力和高傷害武器的野人騎兵們,在遊擊騷擾過程中依舊要付出慘重代價。
一萬人野人騎兵敢對兩千綠皮下手,就已是勇氣可嘉。
但現在,一切都變得無比簡單。
野人們不再需要冒險偵察,精心設伏,也不再需要用同伴的鮮血換取戰機。
隻需要找到一隊綠皮,等待霜之祭司召喚寒兵即可。
全程,站在高處的野人們隻需要做一件事,看。
但無論看多少次,都隻有深入骨髓的震撼。
曾經需要付出巨大犧牲才能勉強擊敗的綠皮,如今在寒兵麵前不堪一擊。
這份輕易到來的勝利,既讓他們擺脫了絕望,也讓他們心生異樣。
有一名十六七歲的年輕野人戰士,第一次目睹寒兵作戰,心中充滿好奇。
戰鬥結束後,他忍不住走下高處,攔住了一隻正在回收同伴殘骸的骨爪型寒兵。
那隻寒兵左前肢骨爪在戰鬥中消失,正機械地拖拽著一具殘缺的寒兵殘骸,動作僵硬。
年輕戰士蹲下身,輕聲問道:“你,你有名字嗎?”
寒兵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它隻是機械地拖拽著殘骸,徑直走向冰蓮方向,最終消失在冰蓮中,繼續完成回收任務。
後來,年輕戰士發現,所有寒兵都一模一樣。
它們會嚴格服從霜之祭司的指令,會配合野人騎兵作戰,會在戰鬥結束後回收殘骸。
但它們永遠不會回應任何形式的交流,無論是語言,手勢還是眼神。
它們沒有情緒,沒有自我意識,沒有喜怒哀樂,隻有殺戮和執行指令兩種功能。
戰鬥,回收,消亡,重生,便是它們全部的生命軌跡。
這讓野人們既敬畏又不安。
寒兵比最忠誠的獵犬更忠誠,比最兇殘的野獸更兇殘,可它們到底是什麼?
是工具?是武器?還是某種沒有靈魂的未知生物?
沒人能給出答案,這份疑惑,圍繞在每一個野人心中。
......
就在野人們心生敬畏與不安時,索琳正站在更遠的峰頂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穿著先鋒軍配發的標準PDF製服,銀髮藏在黑色頭盔裡,脖頸上還殘留著幾天前林恩掐脖的淡淡淤青。
手中握著望遠鏡,瑰紅色的眼眸透過鏡片,觀察著下方的寒兵,眼神凝重。
泰倫蟲族。
她在心中默默唸道。
寒兵的生理結構,生體炮的能量流動,甲殼質地,甚至行為習慣。
都和她在審判庭檔案室裡研究過無數遍的泰倫蟲族資料完全吻合,沒有任何偏差。
可在她看來,這根本不可能。
泰倫蟲族是宇宙中最純粹的毀滅力量,是吞噬一切的無意識生物兵器。
它們不會與任何物種共存,更不會聽從非蟲族的指揮,所到之處,隻會留下毀滅與荒蕪。
但眼前的一切,卻狠狠推翻了她的認知。
寒兵沒有襲擊野人,反而在與野人並肩作戰,共同清剿綠皮。
索琳的思緒快速運轉,腦海中浮現出一係列畫麵。
林恩肩頭那隻始終相伴的撕裂蟲,那場與野人領袖對峙中的“霜之龍”虛影。
雙峰山外圍那道將她拒之門外、無法突破的強大靈能屏障。
一個個碎片拚接在一起,一個瘋狂而異端的念頭在她腦中成形。
霜之龍是蟲族,寒兵是蟲族,所有被野人奉為“神賜戰士”的存在,都是蟲族。
而林恩,這個被國教認證為“帝皇神選”的男人,或許已經與蟲巢意誌建立了某種聯絡。
這個念頭違背了所有帝國信條,褻瀆了她畢生堅守的信仰,讓她本能地想要自我否定。
但她沒有,多年的審判官生涯讓她養成了冷靜求證的習慣。
她收起望遠鏡,轉身走向先鋒軍指揮所,眼神堅定。
她要弄清楚這件事,不是為了審判,無關信仰與職責,隻是單純地想知道真相。
林恩到底是什麼人,他與這些蟲族,到底有著怎樣的關聯。
......
時間倒回兩周前,禁牆外三十公裡的冰原深處,風雪肆虐。
一隻傷痕纍纍的綠皮技霸踉蹌著穿行在雪地中,身上佈滿傷口。
綠色的血液凍結在體表,身後拖著被炸毀的殺人鐵罐殘肢,步履蹣跚,隨時可能倒下。
它叫埃爾科,是山胖·咕嘎身邊最得力的技霸,也是當初給咕嘎諫言的那一隻。
它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隻知道拚命奔跑。
逃離那個讓它恐懼的戰場,逃離那個紫眼人類的魔爪。
它渾身是傷,體力透支,每走一步都伴隨著劇痛,但它沒有放棄。
活著,就有機會,他要重新集結綠皮,擊敗那個紫眼的人類,成為新的warboss!
布瑞維斯綠皮大本營,位於冰原最深處的綠皮巨石降落處。
這裏聚集著這顆星球上最後的成建製綠皮力量,是綠皮在冰原上最後的根基。
但山胖·咕嘎的死,讓這裏陷入了典型的綠皮式混亂。
沒有統一的首領,所有綠皮大隻佬都想爭奪控製權,誰也不服誰,每天都在營地內打架鬥毆,互相廝殺。
偶爾有人組織小規模進攻,試圖襲擊野人或先鋒軍。
可都是打到一半,就會因為內訌而中斷,最終不歡而散,甚至自相殘殺。
埃爾科拖著殘破的身體回到營地時,迎接它的不是同類的慰問,而是幾個綠皮大隻佬的嘲笑與挑釁。
“喲,咕嘎的小跟班還活著吶?”
一個身高近三米的綠皮大隻佬叉著腰,語氣輕蔑。
“技霸不打架,隻會敲鐵,滾回你的窩裏去,別在這兒礙眼!”
其他幾個綠皮也跟著鬨笑,眼神裡滿是嘲諷。
埃爾科沒有反駁,也沒有憤怒,它隻是低著頭,默默穿過鬨笑的綠皮,走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
放下身後的殺人鐵罐殘骸,開始忙碌起來。
它收集營地內所有可用的廢鐵與機械零件,不顧周圍綠皮的嘲諷與打擾,一門心思地組裝著什麼。
三天時間裏,埃爾科沒有休息,沒有進食,始終在營地中央忙碌。
身邊堆積的廢鐵越來越少,一台巨大的機甲雛形漸漸顯現。
第三天傍晚,埃爾科站在了一台巨大機甲的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