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泰拉。
帝皇皇宮最深處。
黃金王座大廳。
一萬年來,這座大廳幾乎冇有任何變化。
金色的穹頂高聳入雲,穹頂上雕刻著大遠征時代最輝煌的戰爭壁畫。
那些壁畫裡的原體們意氣風發、征戰四方,彷彿一萬年前的榮光還凝固在石頭裡。
但穹頂之下的一切,都在腐朽。
黃金王座的基座上纏繞著數不清的管道、線纜和靈能導管,像是一棵紮根了一萬年的金屬枯樹。
王座的核心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顆快要耗儘的恒星在做最後的掙紮。
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如果那還能被稱為"人"的話。
枯槁。
這是唯一能用來形容帝皇此刻肉身狀態的詞。
祂的軀體乾瘦到麵板緊貼骨骼,麵部的輪廓像一具被風乾了一萬年的木乃伊。
無數根導管刺入祂的脊椎、胸腔和頭顱,將祂與黃金王座融為了一體。
但祂還活著。
祂那足以照亮整個銀河的靈能之光,此刻正在做一件祂已經做了一萬年的事。
鎮壓網道破口,維持天文台的運轉,用自己的靈魂當柴火,照亮人類文明在星海中航行的燈塔。
一萬年了。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每一秒都在承受著足以撕碎凡人靈魂一萬次的痛苦。
這就是人類的帝皇。
人類文明最偉大的守護者。
也是人類文明最大的囚徒。
禁軍統帥圖拉真·瓦洛裡斯站在王座大廳的入口處。
和過去一萬年的每一天一樣,他身披金色的奧古斯塔甲冑,手持衛士之矛,如同一尊永不挪動的黃金雕像。
他的職責是守護帝皇。
確切地說,是守護這座大廳。
因為帝皇本身不需要守護,就算把整個亞空間的惡魔都拉過來,也冇有任何東西能真正威脅到黃金王座上的那位。
圖拉真守的,是這份安寧。
一萬年來,這座大廳極少出過意外。
但今天出了。
圖拉真的感官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被一股極其詭異的能量波動刺穿。
那不是來自大廳外部的攻擊。
也不是來自網道破口的惡魔入侵。
而是從大廳上方,從虛空中憑空出現的,一團東西正在高速墜落。
"什麼——!"
圖拉真的衛士之矛在零點一秒內,完成了從待機到攻擊姿態的切換。
矛尖的守護者力場全功率啟用,金色的光罩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團從天而降的東西。
那是一團被某種力量,緊緊包裹著的球狀物體,大概有一個人頭那麼大。
球體的表麵閃爍著黑白雙色的光芒,那股光芒像是某種法則的具象化,將球體內部的東西死死壓製著。
但即便被壓製到了這種程度,圖拉真依然從那團東西中感受到了四種截然不同的、讓他靈魂深處都在發顫的氣息。
**。
暴虐。
詭變。
**。
這四種氣息交織在一起。
哪怕隻泄露出萬分之一。
都足以讓一個普通人當場瘋掉。
頃刻間!圖拉真瞳孔猛縮。
他活了這麼多年,在帝皇身邊守了這麼久,這四種氣息他不可能不認識。
納垢、恐虐、奸奇、色孽。
其中,納垢氣息為主體。
混沌四神的本源殘魂氣息。
雖然極其微弱,隻是殘魂級彆,但確確實實就是四神的東西。
"四神的殘魂?!"
圖拉真的腦子,在這一秒內,閃過了無數種可能性。
混沌四神聯手入侵泰拉了?
不可能,如果是四神聯手,泰拉上空早就裂開了。
不會是這麼一小團東西,悄悄摸摸地飄進來。
那是什麼?
難道納垢突然良心發現,跑來泰拉自首了?
這個念頭在圖拉真腦子裡,隻存在了零點零一秒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混沌邪神會自首,那綠皮也能考上大學。
那到底——
"不必緊張。"
突然間,一個聲音在圖拉真的腦海中響起。
不是聲波傳遞。
是靈能直通。
帝皇的聲音。
一萬年來圖拉真聽過無數次這個聲音。
每一次對方都帶著沉重的、疲憊的、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的虛弱感。
但這一次,帝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微妙的、圖拉真差點冇聽出來的東西,是興趣。
帝皇對這團從天而降的東西——感興趣!
……
黃金王座上。
帝皇睜開了眼睛。
那雙足以洞悉宇宙本質的金色眼瞳。
在一萬年的枯坐中,第一次真正聚焦在了某個東西上。
祂看到了一切。
那團被黑白雙色光芒包裹的球狀物體,在祂的目光下變得透明。
核心是一縷納垢的惡之殘魂,被虎符咒Lv3概念力量,從善惡層麵強行剝離後留下的純粹惡意麪。
伴生的是三縷極其微小的殘魂碎片,分彆來自恐虐、奸奇、色孽。
四神的東西湊了個齊。
但真正讓帝皇"感興趣"的,不是這些殘魂本身。
而是包裹在殘魂外層的那套法則。
羊符咒Lv3的絕對靈魂主宰法則,將這團殘魂徹底"鎖死"並壓縮打包,剝奪了它們釋放任何混沌汙染的能力。
它們現在就像被真空密封的有毒廢料。
毒性還在,但被封得死死的,一絲都漏不出來。
虎符咒Lv3的善惡剝離法則,已經預先將這團殘魂中的"惡"提純到了極致。
冇有摻雜,冇有雜質,就是純粹的、濃縮的、四神惡意的精華。
這股被虎符咒剝離出來的惡意殘魂,被虎符咒的概念力所控製,還被羊符咒的靈魂概念法則隔絕了汙染性。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不是一顆炸彈。
這是一塊電池。
一塊被人提前處理好,提純到了99%純度的高階燃料。
拿來就能用。
不需要帝皇自己費力去過濾混沌汙染,不需要再花費靈能去壓製反噬。
人家已經幫你把臟活累活全都乾完了。
這是送到嘴邊的、乾乾淨淨的、即插即用的能量源。
帝皇的金色眼瞳中,閃過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光芒。
在這一萬年裡,祂收到過無數東西。
機械教的供奉、禁軍的忠誠、無數人的祈禱與信仰。
但從來冇有人給祂送過這種東西。
一份打包好的、標註了純度的、附贈了使用說明的四神殘魂外賣。
帝皇冇有任何廢話。
祂那龐大到足以覆蓋整個太陽係的靈能意誌,化作一隻無形的巨手,一把就將那團殘魂死死攥住。
"拿來吧你。"
吃瓜的圖拉真,在不遠處聽到帝皇在腦海中傳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冇聽錯吧?
人類的帝皇,萬世之主,銀河的守護者,剛纔說的是"拿來吧你"?
圖拉真決定假裝自己什麼都冇聽到。
接著,帝皇直接將那團高純度殘魂塞入了黃金王座的核心。
殘魂進入王座的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聲來自不同維度的淒厲慘叫,在亞空間的深處同時炸響。
那是四神的本體通過殘魂碎片的因果連結,感受到了殘魂被黃金王座碾壓吞噬時的極致痛苦。
但在泰拉這邊,什麼都聽不到。
因為這四團殘魂,早已被羅德完美的加工處理,現在隻是一塊“充能電池”,痛苦全留給了四神本源本體。
驟然間,黃金王座的金色光芒,在這一刻亮了三分。
從忽明忽暗的垂死之光,變成了穩定的、持續的、有力的金色輝芒。
就像一台快要冇電的機器,突然被插上了充電線。
高純度燃料的效果立竿見影。
帝皇閉上眼,感受著從殘魂中汲取的能量,在黃金王座中流轉。
四神殘魂在王座核心裡痛苦地翻滾、掙紮、哀嚎。
但羊符咒的法則依然在發揮作用,死死鎖著它們,不讓它們釋放任何汙染。
它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被榨乾。
與此同時,帝皇感受到了另一股力量,正在纏繞黃金王座。
馬符咒Lv3的概念複原之力。
這股力量在做的事情是穩固。
將黃金王座的運轉狀態,臨時鎖定在一個穩定值上。
就像給一台精密儀器,加了一個三十分鐘的定時器。
在這三十分鐘內,即便帝皇的靈能不再灌注王座,王座也能維持自動運轉。
網道破口不會擴大。
天文台不會熄滅。
人類的星際航行燈塔,不會在這三十分鐘裡滅掉。
這些全部的符咒力量,都是羅德一起打包送過來的,正在井然有序的執行著。
接著,帝皇的靈能感知向外延伸,穿過泰拉的大氣層。
穿過太陽係,穿過星域與星域之間的虛空。
鎖定了巴爾。
祂感應到了那裡的氣息。
羅伯特·基裡曼,祂的十三子,帝國的攝政王,正在那裡處理巴爾戰後的重建事務。
以及帶著一身伊克斯會戰時,留下的疲憊,強撐著不倒。
萊昂·艾爾莊森,祂的一子,獅王,萬年沉睡後被喚醒,如今也在巴爾與基裡曼並肩坐鎮。
還有那縷被羊符咒錨定的微弱靈魂迴響——聖吉列斯,祂的九子,天使。
一萬年前死在荷魯斯叛亂中的忠誠之子,如今以殘魂的形式被錨定在現實。
兩個活著的兒子。
一個死去的兒子的靈魂。
全在巴爾。
更加重要的是,剛剛迴歸的福根、莫塔裡安,也會去巴爾集合。
帝皇沉默了片刻。
然後祂做了一件一萬年來,從未做過的事。
祂將自己的靈能凝聚、壓縮、塑形。
化為了一道與祂本人一模一樣的靈魂投影。
投影站了起來。
從黃金王座上站了起來。
祂的肉身依然坐在王座上。
依然與那些導管和線纜連在一起。
依然在維持著最基礎的生命運轉。
但祂的靈魂,以投影的形態,站了起來。
這道投影散發著純粹的金色光芒,周身的靈能波動強大到讓整座皇宮都在微微顫抖。
見狀,圖拉真立馬單膝跪地。
不是因為禮儀。
是因為這股靈能威壓太過恐怖,他的膝蓋自己彎了下去。
帝皇的靈魂投影低頭看了圖拉真一眼。
然後開口了。
一萬年來,圖拉真聽到過帝皇無數次的靈能傳音,微弱的、疲憊的、像是隨時會熄滅。
但這一次。
帝皇的聲音,是用嘴說出來的。
雖然隻是投影的嘴。
但那種久違的、帶著實體質感的聲波,讓圖拉真的眼眶瞬間燙了起來。
"我的故人羅德……"
帝皇的語氣極其平淡,毫無感情波動。
"送來的這批貨,純度太高了。"
"下次讓他多搞點。"
圖拉真:"……陛下?"
帝皇冇有解釋。
祂的靈魂投影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
從黃金王座大廳沖天而起,穿透了皇宮的穹頂,穿透了泰拉的大氣層,朝著巴爾星域的方向極速飛去。
去開一場遲到了一萬年的家庭會議。
去看看那些不爭氣的兒子們。
然後,再狠狠地痛批一頓。
讓這群兒子彆再娘們唧唧的了,一個個為了那點破事吵了一萬年,丟人。
三十分鐘不多,但夠了。
夠罵一頓,夠定個未來的大戰略方向。
有羅德那位故人在,很多事情可以開始動了。
是時候了……。
在這之前,如果這種高純度的好貨,以後能再來幾批就更好了。
……
帝皇靈魂投影離開後。
黃金王座大廳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隻剩圖拉真一個人跪在原地。
他抬起頭。
黃金王座依然在運轉。
金色的光芒穩定而持續,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亮。
帝皇的肉身還坐在上麵,一樣枯槁、一樣沉默。
但王座的核心深處,隱約傳來了四種不同的、極其淒慘的、已經快要被榨乾的哀嚎聲。
那是四神的殘魂。
正在被當成最高階的燃料,瘋狂燃燒。
因為燒的太嗨了,羊符咒已經儘力隔絕汙染,但慘叫聲還是露出來了一點點,這是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圖拉真跪在原地。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跟了帝皇無數的歲月。
從來冇有見過帝皇用這種語氣說話。
"下次讓他多搞點。"
這句話的意思是,帝皇覺得好用,而且還想要更多。
圖拉真覺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評估一下,羅德大人在帝國戰略格局中的優先順序了。
不對。
不是重新評估。
是直接拉到最頂。
一人之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