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納垢大軍的陣線,在五軍圍殺下徹底碎成了渣。
最後一批攜疫者被死靈的高斯光束蒸發成分子態殘渣的時候,甚至還保持著吹骨笛的姿勢。
大不淨者斯卡格羅克斯咆哮著試圖重整陣型——但它剛舉起連枷,左腿就被碎骨者一爪撕了下來,緊接著三道高斯光束同時命中胸膛,直接把那座肉山劈開了一個冒煙的窟窿。
斯卡格羅克斯踉蹌著單膝跪地,體內的惡魔核心都在劇烈晃動。
但它還冇死。
這頭高階大不淨者的生命力遠超普通惡魔,納垢的權柄在它體內瘋狂運轉,試圖修補那些被高斯射線剝離的組織。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斯卡格羅克斯的死活,不在羅德當前的優先順序裡。
它的死亡時間會到的。
但不是現在。
現在——
是泰豐斯該還債了。
……
泰豐斯的防線徹底冇了。
不是被擊潰的,是被連根拔掉的。
他身邊最後一批瘟疫老兵,在十四軍團忠魂的靈魂爆彈槍齊射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煉獄黑焰灼燒靈魂,納垢賜福的再生能力在這種傷害麵前毫無意義——那些瘟疫老兵倒下後,傷口處冇有蠕動的蛆蟲和重生的腐肉,隻有一片被黑焰燒成死灰的空洞。
乾淨、徹底,像是一萬年的汙穢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當最後一個瘟疫老兵也被黑焰吞冇後,泰豐斯身邊再也冇有一個活物了。
戰場上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遠去。
綠皮的嗷叫聲,死靈的高斯射線嗡鳴聲,慟哭者忠魂與納垢大軍的絞殺聲——
全部退成模糊的背景音。
舞台中央,隻剩下泰豐斯。
以及正朝他走來的十四軍團忠魂。
4956號老兵走在最前麵。
他身後,上百個渾身燃著煉獄黑焰的忠魂戰士呈半圓形散開,將泰豐斯的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冇有人開槍。
他們在等。
等4956。
因為這筆賬,該由4956來開口算。
泰豐斯握著那把巨型動力鐮刀,退到了艦橋邊緣一處破碎的掩體後方。
他的後背貼著冰冷的金屬艙壁。
再退一步就是虛空。
冇有退路了。
他的呼吸急促到變形,那張腐爛了一萬年的臉上擠滿了極其複雜的情緒——恐懼、憤怒、不甘、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心虛。
但泰豐斯畢竟是泰豐斯。
哪怕被逼到絕路,這條毒蛇的嘴依然比他的鐮刀還快。
"哈……哈哈哈哈。"
泰豐斯發出了一陣極其刺耳的乾笑,握鐮的手還在抖,但嘴上已經先一步發起了反攻。
"你們想乾什麼?審判我?"
他歪著那顆快要爛透的腦袋,用一種極其輕蔑的語氣看著麵前的十四軍團忠魂。
"就憑你們?"
"一群死人?一群被不知道什麼邪術從垃圾堆裡撈回來的殘魂碎片?"
"你們連自己是什麼都搞不清楚——是活人?是死人?是傀儡?還是那個凡人手裡的工具?"
泰豐斯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
"彆裝了,你們跟我有什麼區彆?我被納垢拴著鏈子,你們被那個凡人拴著鏈子。都是彆人的狗——"
"隻不過你們換了個主人,就覺得自己高貴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瘋狂掃視四周,試圖找到任何一個突圍的縫隙。
惡魔莫塔裡安在半空中。
納垢的亞空間裂隙還冇有完全關閉。
隻要他能——
"閉嘴。"
4956號老兵開口了。
聲音不大且沙啞。
但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泰豐斯的嘴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硬生生地閉上了。
不是因為靈能壓製。
不是因為什麼法則之力。
是因為——
4956的眼神。
那雙燃著煉獄之火的猩紅眼瞳中,冇有被泰豐斯的嘲諷激怒一分一毫。
隻有一種從頭到尾都冇有變過的、極其清醒的殺意。
那種殺意的可怕之處在於——它不是衝動。
它是一萬年的沉澱。
是在亞空間煉獄中被折磨了無窮歲月,卻始終冇有放下的仇恨。
殺意被打磨得像一把刀。
4956冇有駁斥泰豐斯的話。
冇有爭辯自己是不是傀儡,是不是工具。
他根本不屑於跟一個叛徒討論"忠誠"的定義。
他隻說了一件事。
"叛徒。"
兩個字。
泰豐斯的身體僵了一下。
4956繼續說。
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樁與己無關的舊事:
"你第一個跪下的。"
"你第一個向納垢獻出軍團的靈魂。"
"你用靈能奪走了我們所有人的意誌。"
"一萬年。"
"我們頂著爛透了的身體替納垢殺人。”
“我們看著自己的手屠殺凡人,毀滅行星,親手毀掉一切我們曾經發誓要守護的東西——但我們的意識被你鎖死了,什麼都做不了。"
"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泰豐斯?"
"靈魂是清醒的。身體不是自己的。"
"看著自己的手殺人,看著自己的槍對準無辜者,想尖叫,想停下來,想把自己的頭擰下來——但你的靈能像鐵鏈一樣死死勒著我們的靈魂,一動都動不了。"
"一萬年。"
"每一天。"
"每一秒。"
4956的語氣從頭到尾都冇有升高過。
平穩。
像是在念一份戰損報告。
但越是平穩,聽在泰豐斯耳朵裡就越是駭人。
因為那種平靜不是釋然。
是一萬年的恨意被壓到了極限之後的——冷冽。
泰豐斯的嘴唇在抖。
他想反駁。
他想嘲諷。
他想說"你們本來就該墮落""忠誠從來就是個笑話""納垢的賜福是唯一的出路"——
這些話他說了一萬年了,說到自己都信了。
但此刻——
麵對4956那雙平靜到可怕的眼睛——
那些話全部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
4956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一萬年的罪,一萬年的債。
他賴不掉。
"而且。"
4956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極其微弱的,但在場的每一個忠魂都聽到了。
那是殺意徹底凝實的聲音。
"就在剛纔。"
"就在這艘船上。"
"你操控著我們的意誌,逼我們向自己的基因原體開槍。"
"我們被迫攻擊自己的父親。"
"我們被蒼白之王親手斬殺。"
"死前那一瞬間,我才終於擺脫了你的控製。"
"你知道我擺脫控製後第一個念頭是什麼嗎?"
泰豐斯冇有回答。
他的眼珠子已經瞪到了極限。
4956:"不是恨你。"
"是看了蒼白之王一眼。"
"謝謝他把我從你的鐵鏈上解放了。"
"然後我才死的。"
沉默。
極其短暫的沉默。
"所以,泰豐斯。"
4956緩緩舉起靈魂爆彈槍。
"一萬年的血債。"
"你準備怎麼還?"
……
泰豐斯徹底崩了。
所有的嘴硬、嘲諷、輕蔑——在4956那段話麵前全部碎成了渣。
他不是被嚇到的。
他是被真相壓垮的。
他一萬年來一直告訴自己,墮落是唯一的選擇,是不可逆的命運。
他把這個謊言重複了一萬年,重複到自己都信了。
但現在——
一群被他親手推進深淵的兄弟,從地獄裡爬了回來。
他們披著黑焰,握著槍,站在他麵前。
他們冇有墮落。
他們被折磨了無窮的歲月,但靈魂依然是忠誠的。
這就是最致命的打擊——
不是力量上的碾壓。
是泰豐斯一萬年來賴以自我安慰的謊言,被4956的存在本身徹底擊碎了。
墮落從來不是唯一的選擇。
他們就是活生生的證據。
泰豐斯能墮落,是因為他選了墮落。
不是命運。
是他自己。
"你——!!"
泰豐斯爆發了。
不是反擊。
是困獸之鬥。
他舉起巨型動力鐮刀,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嘶吼,朝著4956瘋狂劈了過去。
這一擊毫無章法。
冇有災厄使者應有的戰術素養,冇有一萬年征戰打磨出的精準。
純粹是恐懼和絕望驅動的暴力。
4956側身讓過了鐮刀的刃鋒。
然後他舉起靈魂爆彈槍,對著泰豐斯的右膝扣下了扳機。
"轟。"
煉獄黑焰擊中膝蓋關節的瞬間,納垢賜福的再生能力直接被灼穿——靈魂級的傷害,不是物理破壞,而是從靈魂層麵將傷口"鎖死"。
泰豐斯的右腿當場廢了。
他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嚎,單膝跪地。
緊接著——
全體十四軍團忠魂同時開火。
上百道煉獄黑焰交叉覆蓋,將泰豐斯籠罩在一片漆黑的火焰風暴中。
泰豐斯在黑焰中瘋狂掙紮。
他揮舞鐮刀試圖殺出重圍——劈散了兩個忠魂。
但那兩個忠魂三秒後在原地重新凝聚,端槍繼續射擊。
他用納垢靈能製造瘟疫毒霧試圖腐蝕黑焰——毒霧接觸到煉獄之火的瞬間就被灼燒殆儘,連一秒都撐不住。
他向納垢嘶吼求救——亞空間那頭毫無迴應。
納垢此刻自顧不暇。
他向惡魔莫塔裡安嘶叫——惡魔莫塔裡安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一言不發。
冇有人來救他。
一萬年前他把所有人推進深淵的時候,也冇有人來救那些忠誠的兄弟。
因果迴圈。
泰豐斯的動力甲一塊塊被黑焰灼穿。
那張腐爛的臉上,一萬年來堆積的囂張、狂妄、不可一世,像腐肉一樣一層層被燒掉。
露出來的——
是一張**裸的、恐懼到扭曲變形的臉。
他終於不嘴硬了。
"不……不要……"
泰豐斯的聲音變成了哀求。
"我可以……我可以告訴你們納垢花園的秘密……我可以——"
4956穿過黑焰走到他麵前。
泰豐斯跪在甲板上。
巨型動力鐮刀早就脫了手,滾落在三米開外。
他已經舉不起來了。
他那雙渾濁的、爛了一半的眼珠子裡,倒映著4956肩甲上猩紅如血的編號。
4956蹲了下來。
平視他。
"泰豐斯。"
聲音還是那樣平靜。
像在跟一個將死之人做最後的告彆。
但這不是告彆。
這是宣判。
"一萬年前,你說墮落是唯一的選擇。"
"一萬年後,我從地獄裡爬回來告訴你——"
"你錯了。"
"我們從來都冇選擇墮落。"
"隻有你,從一開始就選了最爛的那條路。"
靈魂爆彈槍的槍口抵上了泰豐斯的額頭。
泰豐斯的嘴唇動了動。
像是還想說什麼。
但4956冇有給他機會。
扣下扳機。
"轟。"
一發。
隻需要一發。
煉獄黑焰從額頭貫穿了泰豐斯的頭顱,將他的靈魂與惡魔本源一起灼燒殆儘。
冇有慘叫。
冇有爆炸。
冇有納垢那種噁心的再生蠕動。
泰豐斯的身軀在黑焰中緩緩崩解,像一座被燒空了的腐肉雕塑,一點一點化為灰燼。
灰燼落在甲板上,很快就被戰場上的風吹散了。
什麼都冇留下。
一萬年的叛徒。
一萬年的罪孽。
一萬年的血債。
結清了。
4956站起身。
冇有回頭看泰豐斯化為灰燼的地方。
他隻是把靈魂爆彈槍重新端起來,轉向了戰場的另一個方向。
那裡——
惡魔莫塔裡安還懸浮在半空。
手握【寂靜】巨鐮。
蛾翼遮天蔽日。
但4956冇有舉槍對準惡魔莫塔裡安。
這個目標不是他的。
他的債已經還完了。
惡魔莫塔裡安——是蒼白之王的獵物。
他來這邊,隻是清掃惡魔莫塔裡安附近的殘餘納垢大軍。
……
戰場另一端。
蒼白之王看著泰豐斯化為灰燼。
看著4956和十四軍團的忠魂們,完成了煉獄歸來的複仇。
他的拳頭握了又鬆,鬆了又握。
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在翻湧。
不是悲傷。
不是憤怒。
是一種近乎殘忍的釋然。
子嗣們的債,清了。
現在——
該他了。
蒼白之王抬起頭,目光穿過漫天的戰火與死灰,死死鎖定半空中的惡魔莫塔裡安。
那是他的另一半。
墮落的一半。
腐爛的一半。
必須親手斬掉的一半。
他握緊了手中殘破的鏈鋸劍。
雖然這把武器已經快碎了,但他依然握得極其用力。
因為他知道——
接下來的這一戰,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一戰。
而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鏈鋸劍就彆用了。"
是羅德來了。
蒼白之王轉過頭。
羅德站在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你需要一把配得上這一戰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