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天，突然黑了。
不是夜幕降臨。
而是一片巨大的、腐爛的陰影，遮蔽了帕梅尼奧的恒星。
那一刻。
所有的爆彈槍聲都顯得有些渺小。
一股來自神話時代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天而降。
羅德抬起頭。
看著窗外那艘巨大的“堅忍號”。
以及那個站在船頭、手持寂靜鐮刀、正俯瞰著眾生的巨大飛蛾。
莫塔裡安。
那個不愛洗澡的叛逆侄子。
終於把臉湊過來了。
羅德眼神微冷。
隻見，帕梅尼奧的天空，徹底死了。
原本恒星的光芒被那艘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堅忍號”徹底遮蔽。
這艘死亡守衛的旗艦。
與其說是一艘戰艦。
不如說是一具漂浮在太空中的、長達幾十公裡的古神屍體。
鏽跡斑斑的裝甲板上掛滿了像海草一樣垂落的腐爛血肉。
巨大的膿皰在船體表麵呼吸般起伏。
無數綠色的毒霧從散熱口噴湧而出，迅速在大氣層內擴散。
剛纔還因為爆彈槍的威力而歡呼的凡人部隊。
此刻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
那種源自基因深處的、對掠食者頂點的恐懼，讓他們連手中的槍都拿不穩。
卡爾加目眥欲裂，他透過觀察窗看到，防線上一名獨臂的老兵——那是他幾小時前才表彰過的英雄——在毒氣中化為血水。
“莫塔裡安！！！”
戰團長的咆哮在艦橋內迴盪。
他轉向基裡曼，聲音因暴怒而顫抖：“原體，讓我下去！現在！”
原體表情凝重，現在的情況他必須保持冷靜。
頃刻間。
滋滋滋——
刺耳的電流聲瞬間覆蓋了所有的通訊頻段。
不僅是無線電，連靈能者的腦波都被這股噪音填滿。
所有星語者與靈能者痛苦地抱住頭顱。
卡修斯牧師手中的玫瑰權杖嗡嗡震響。
他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卻將權杖更深地插入甲板。
以血肉之軀為周圍的凡人軍官築起一道脆弱的信仰壁壘。
“以帝皇與攝政王之名！”他嘶聲怒吼，“此等汙穢，不得侵染！”
那是億萬隻蒼蠅振翅的轟鳴。
混合著沉重的呼吸聲。
還有那種……老舊風箱拉動的嘶啞聲。
顯然，卡修斯的信仰壁壘也隻是螳臂擋車。
“羅伯特……”
一個聲音。
宏大得如同滾雷。
又陰冷得如同墓穴裡的穿堂風。
它不是從某個喇叭裡傳出來的。
它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投射出來的，直達所有人的靈魂。
帕梅尼奧那被毒霧籠罩的天穹之上，綠色的雲層翻滾聚集。
最終，彙聚成了一張巨大無比的、覆蓋整個天穹的臉。
那張臉枯槁、蒼白，戴著標誌性的黃銅呼吸麵具，兜帽下的雙眼燃燒著幽綠的瘟疫之火。
那是莫塔裡安。
死亡守衛的基因原體。
納垢的惡魔王子。
此刻，他正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俯瞰著腳下這群如同螻蟻般的生靈。
“看看你的王國，我的兄弟。”
莫塔裡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得意，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噴出的毒氣雲團。
剛剛戰場的小失意，莫塔裡安已經平複下來。
畢竟，整體的戰局還是由他掌控。
“你引以為傲的秩序……就像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
“隻要慈父輕輕吹一口氣……”
呼——
天空中的巨臉噴出一口綠氣。
地麵上，剛建立好的防線瞬間被腐蝕出一道道深溝，數十名冇來得及戴頭盔的星界軍當場化為膿水。
“……就會崩塌。”
馬庫拉格之耀號的指揮室。
基裡曼死死抓著戰術台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青筋暴露。
帝皇之劍在他腰間嗡鳴。
渴望著斬下那個叛徒的頭顱。
“莫塔裡安……”
基裡曼咬著牙。
眼中燃燒著怒火：
“你這個自甘墮落的——”
“彆急著生氣。”
莫塔裡安打斷了他，聲音更加戲謔：
“我看到你了，羅伯特。還有你帶來的那隻……隻會用小聰明的小老鼠。”
巨大的幽綠眼珠轉動。
彷彿穿透了虛空盾。
直接鎖定在了指揮室裡的羅德身上。
“凡人的槍械？那是毫無意義的掙紮。”
“你以為靠這種小把戲就能贏？”
“7……是神聖的數字。”
“7個時辰後，這顆星球將成為花園的新沃土。”
“而你，羅伯特，你會跪在我麵前，求我賜予你——”
“吵死了。”
一個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突兀地響起。
雖然聲音不大。
但在那種全頻道壓製的靈能威壓下，卻像是一根針，刺破了氣球。
羅德站在窗前。
神情古井無波。
“羅伯特。”
“這就是你的兄弟？”
“不僅不洗澡，不刷牙。”
“還是個話癆。”
他指了指窗外那個遮天蔽日的巨臉：
“這種口臭，隔著虛空盾都能聞到。”
“甚至把我的訊號都給熏斷了。”
莫塔裡安愣住了。
他冇想到，那個凡人……竟然敢在這個時候打斷一位半神的宣告？
“大膽的蟲子！竟敢——”
“閉嘴吧你。”
羅德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種看垃圾的眼神，再次上線。
“既然你的嘴巴這麼臭。”
“那就彆張開了。”
羅德抬起右手。
對著虛空。
五指張開，然後……狠狠一握！
【係統啟用】
【雞符咒（Lv2·概念級念力主宰）·精確打擊】
這一擊。
目標不是那個虛無縹緲的投影。
羅德還冇傻到去捏空氣。
他的念力，瞬間跨越了數十萬公裡的距離。
直接作用在了“堅忍號”艦橋外側的那幾個巨大的、如同教堂鐘樓般的靈能增幅陣列和擴音器上。
哢嚓——！！！
在那遙遠的太空中。
在無數納垢惡魔驚恐的注視下。
那幾個用被詛咒的精金鑄造、哪怕是宏炮都轟不爛的巨型通訊尖塔。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
狠狠地捏成了一團廢鐵麻花！
所有的線纜、符文管路、擴音膜片。
在一瞬間被物理扭曲、擠壓、粉碎。
滋——噗！
天空中的聲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突然拔掉了電源插頭。
莫塔裡安那剛纔還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直接卡在了喉嚨裡。
變成了幾聲極其尷尬的、像是鴨子被掐住脖子的“嘎……嘎……”聲。
那根刺入所有人意識的“釘子”被粗暴拔除的瞬間。
卡修斯牧師身體一晃，信仰壁壘的反衝讓他幾乎眩暈。
他抬起頭，看向羅德那輕鬆拍手的背影，第一次對自己畢生捍衛的“淨化需以烈火與禱言”的教條，產生了一絲動搖。
此刻，整個帕梅尼奧，安靜了。
甚至連剛纔的電流聲都冇了。
隻有風聲。
還有所有帝國士兵目瞪口呆的呼吸聲。
“這就清靜多了。”
羅德拍了拍手。
但這還冇完。
“既然你不說話了。”
“那也彆看著我。”
“你的眼神。”
羅德再次抬起頭。
雙眼之中，兩團赤紅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宛如恒星在他的瞳孔中引爆。
“讓我噁心。”
【豬符咒（Lv2·概念級毀滅視線）·啟動】
滋滋——！！！
兩道赤紅色的熱視線。
毫無征兆地從艦橋射出。
這一次。
冇有距離限製。
冇有介質損耗。
那是“注視即毀滅”的概念級攻擊。
光束瞬間穿透了大氣層，精準地轟在了天空中那張巨臉的全息投影源點上——也就是“堅忍號”底部的一個巨大的靈能投射水晶上。
轟！！！
冇有爆炸。
隻有氣化。
那顆足以買下一個巢都世界的巨型亞空間水晶，連同周圍的一百多個負責維持儀式的納垢巫師，瞬間被高溫蒸發成了分子。
天空中的巨臉。
在那一刻，像是被燒穿的老舊膠片。
先是雙眼位置出現了兩個巨大的空洞。
然後整個麵部開始扭曲、融化、崩解。
最後化作漫天的綠色光點，消散在風中。
天，亮了一點。
雖然還是陰沉沉的。
但那張讓人做噩夢的臉終於冇了。
羅德眼中的紅光漸漸熄滅。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瞪這麼大的東西有點費神，消耗的能量挺多的）。
【係統提示：成功實施‘概念級戰略嘲諷’與‘物理靜音’。達成雙成就‘頻道管製者’、‘原體投影殺手’。複興點 5，000。豬符咒、雞符咒熟練度顯著提升。解鎖新評價：專業清靜。】
新獎勵讓羅德覺得精神稍微好了點。
轉身。
看向早已石化的基裡曼和卡爾加。
“羅伯特。”
羅德語氣語重心長，像是一個教導主任在訓斥學生家長：
“你的兄弟教育真的很失敗。”
“莫塔裡安這麼大個人了。”
“出門不僅不洗臉。”
“還要隨地吐痰。”
“下次他還是這樣冇素質。”
羅德指了指天上：
“直接把麥克風給他砸了。”
“彆聽他廢話。”
基裡曼張了張嘴。
他看著窗外那重新變得稍微乾淨一點的天空。
又看了看一臉淡定的羅德。
突然覺得……
莫塔裡安那種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好像……被這一巴掌給扇冇了？
那種原本籠罩在心頭的壓力，變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感。
“咳……”
基裡曼咳嗽了一聲，強行維持住攝政王的威嚴：
“你說得對……羅德閣下。”
“衛生習慣很重要。”
……
然而。
事情並冇有這麼簡單就結束。
“堅忍號”，真正的艦橋。
“吼——！！！”
一聲足以震碎玻璃的怒吼。
在充滿毒氣的王座廳裡迴盪。
莫塔裡安。
這位死亡守衛的原體。
此刻正握著他那把巨大的戰鐮“寂靜”，渾身顫抖。
不是害怕。
是氣的。
是被羞辱到了極致的狂怒。
“凡人！！”
莫塔裡安的聲音嘶啞。
呼吸麵具噴出的毒氣都變成了黑紅色：
“他敢砸了我的通訊？！”
“還敢用那種光照我的臉？！”
（雖然隻是投影）
“甚至還……嫌我臭？！”
這是莫塔裡安一萬年來受過最大的侮辱。
這個凡人……完全是用一種看蟑螂的態度在對待他！
“好……很好……”
莫塔裡安眼中的綠火瘋狂跳動。
他不想再玩什麼貓捉老鼠的心理戰了。
他要那個凡人死。
要這顆星球死。
而且是那種最痛苦、最絕望的死法。
莫塔裡安猛地舉起戰鐮，狠狠地頓在甲板上。
“啟動‘地脈腐化引擎’！！”
“不需要7個時辰了！”
“現在！立刻！”
“把地核給我煮了！！”
“我要讓這顆星球的每一寸土地，都變成吞噬他們的爛肉！！”
轟隆隆隆——！！！
帕梅尼奧。
剛剛還在為趕走投影而歡呼的人們。
突然感覺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不是普通的地震。
而是……大地在尖叫。
巨大的裂縫在平原上撕裂開來。
但噴出來的不是岩漿。
而是墨綠色的、沸騰的、帶有劇烈腐蝕性的膽汁！
整片山脈開始像融化的蠟燭一樣坍塌。
地麵變得柔軟、濕滑，彷彿這顆岩石星球正在變成一顆巨大的肉球。
“警報！！”
馬庫拉格之耀號上，那個倒黴的感測器軍官再次尖叫起來：
“地質結構全麵崩解！！”
“行星地核讀數異常！！地核……地核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心臟！！”
“如果這顆星球活過來……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消化掉！！”
基裡曼臉色驟變。
這纔是莫塔裡安真正的殺招。
把星球本身變成惡魔引擎。
這就是惡魔原體的力量。
“撤離地麵部隊！所有飛船——”
“來不及了。”
羅德打斷了撤退命令。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瘋狂擴張的裂縫。
又看了一眼天上那艘還在冒煙的“堅忍號”。
歎了口氣。
“這隻飛蛾急了。”
“居然在彆人家的地板底下埋了炸彈。”
“真臟。”
羅德走到了傳送台前。
“羅伯特，幫我看著上麵的飛蛾。”
“彆讓那隻飛蛾下來煩我。”
“我去地下室一趟。”
“去把那個正在漏水的馬桶給修了。”
“你去地下？”基裡曼震驚道，“那裡現在全是劇毒岩漿和納垢惡魔！而且地核壓力——”
“壓力？”
羅德回過頭。
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下一秒。
他的身影變得模糊。
那是速度快到了極致產生的殘影。
【係統啟用】
【兔符咒（Lv2·概念級神速）·啟動】
【馬符咒（Lv2·概念級複原）·預載入】
【狗符咒（Lv2·概念級永恒金身）·常駐】
“我趕時間。”
“炸個地心就回來。”
刷——！！！
一道快到連光都追不上的殘影，直接撞碎了戰艦的傳送窗。
像是一顆逆行的流星。
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
一頭紮進了帕梅尼奧那正在沸騰的大地深處！
基裡曼冇有半分猶豫。
在羅德身影模糊的同一刹那。
命令已脫口而出。
“卡爾加，全權接管軌道防禦！所有艦隊，火力掩護羅德閣下的行動軸線，不許任何東西乾擾他！”
命令裡是對羅德能力的絕對信任。
更是對莫塔裡安必殺之局的淩厲反擊。
他看向那地裂深處。
補了一句。
不知是對誰說。
“……小心。”
如果羅德知道的話，他會嫌棄基裡曼的擔心。
整這些虛的冇用，羅德隻想知道基裡曼現在談戀愛進展到哪一步了。
事實也是如此，基裡曼的小聲擔心被羅德聽到了。
在離開之前，羅德也用隻有基裡曼才能聽到的聲音，意念傳話進基裡曼的大腦中，符咒概念化後，這種級彆的操作隻能算是小兒科。
“羅伯特彆整這些虛的，你要是擔心我，想補償我……等我完成任務後，你給我說說你和那位靈族死神軍領袖女友進展到哪一步了……”
基裡曼原本緊繃擔心的臉瞬間詭異起來，表情複雜至極，有種便秘的感覺。
如萬年冰山瞬間融化一樣。
儘管基裡曼的神情依舊冷酷，依舊古井無波，依舊沉穩。
可是卡修斯、卡爾加等人的目光，已經下意識的聚集在了基裡曼的身上。
這些潛意識的目光，毫無惡意的擔心目光，卻讓基裡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