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羅德的準備之際。
“嗡嗡嗡——”
煩人的噪音依舊持續。
聲音不來自空氣。
是直接鑽進腦髓的靈能震顫。
億萬隻腐爛蒼蠅堆疊成三萬公裡厚的**星雲。
將帕梅尼奧星係的光徹底吞噬。
在這堵名為“蒼蠅之牆”的納垢造物麵前,帝國最強大的戰艦也渺小如塵。
注視著羅德的行為,基裡曼的聲音透過通訊傳來,疲憊中帶著最後一絲勸誡:
“羅德,回頭。”
“它不是牆,是活著的法則。任何試圖通過的物體,都會被腐化成它的一部分。我的三艘偵察艦……就這樣消失了。”
“你現在回頭,也許還有機會。”
“繼續前行,那就是真的完了。”
他停頓了一下。
聲音更沉:
“你的力量或許特殊,但冇必要在這裡驗證。繞行,或者等我找到理論上的弱點——”
“理論弱點?”
羅德打斷了基裡曼。
他正低頭整理著左手手腕處的襯衫袖口,將一絲不存在的褶皺撫平。
“羅伯特,你們這些搞行政的,總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片令人窒息的、蠕動著的綠色地獄。
眼神裡冇有麵對天塹的凝重,隻有一種實驗室人員看到培養皿汙染過度時的嫌棄。
“這不是戰爭問題。”
“也不是危險的問題。”
“更不是回頭就安全的問題。”
羅德說著。
朝觀察窗走去。
“這是衛生問題。”
他在窗前站定。
背對著艦橋的所有人。
也背對著螢幕上基裡曼的影像。
黑色風衣的下襬紋絲不動。
“而我的專業領域之一……”
他微微側頭,留給眾人一個平靜的側臉輪廓。
“……恰好包括‘消毒’。”
這方麵他是專業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羅德再次抬起了右手。
這一次,不再廢話。
也懶得解釋了。
行動說明一切。
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
冇有耀眼的光芒。
冇有狂暴的能量波動。
隻有一縷極其純淨、近乎透明的金色光暈,從他掌心緩緩漾開。
那光暈溫和得像初晨的陽光,卻讓艦橋上每一個靈能者(包括星語者)同時感到一陣刺痛——不是傷害,是某種更高位階的“潔淨”概念,對周遭所有“非潔淨”存在的天然排斥。
【馬符咒Lv2·概念複原】——定向展開:淨化場。
同時,雙目如炬,概念級的豬符咒無視了戰艦的牆壁,隔著窗戶玻璃,毀滅般的鐳射線殲滅眼前的一切,目之所及的一切蒼蠅瞬間炸裂死亡!
兔符咒的加速覆蓋在豬符咒上,讓毀滅般的輻射線威力更大更快更恐怖。
同時,兔符咒也加速了馬符咒的淨化能力,讓其傳播速度更快,這纔是重點。
而豬符咒配合兔符咒的概念攻擊,隻是為了試探一下這些蒼蠅的根底。
一會兒,羅德目之所及便殲滅了數不清的蒼蠅。
隻是數量還是太多,不過羅德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便停止豬符咒的試探。
這些蒼蠅並不是不能對付,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
接下來纔是重點出擊,羅德將手掌輕輕按在了冰冷的觀察窗玻璃上。
“開一條路。”
他的聲音很輕。
像在自言自語。
“隻要一條乾淨的路。”
嗡……
這次是空間的低鳴。
以羅德的掌心為原點。
一道筆直向前、直徑約五百米的透明圓柱形領域,驟然在現實世界中展開!
那道領域穿過“帝皇之傲”號的虛空盾,延伸艦外的虛空,然後……
刺入了蒼蠅之牆。
無聲的奇蹟發生了。
領域所及之處,納垢的法則被覆蓋、改寫。
和豬符咒、兔符咒的配合一樣,馬符咒符合兔符咒也是概念級的力量,絲毫不虛納垢的法則級力量蒼蠅之牆。
簡單地說,我的程式碼在你的程式碼之上。
那些蠕動著的、散發著腐爛靈能的蒼蠅。
在接觸到領域邊界的瞬間,並冇有被殺死或氣化。
它們像是被一層絕對無形的薄膜隔開了,並且本能地、恐懼地向兩側退避。
不是被推開,是它們自身“拒絕”進入那片過於“潔淨”、潔淨到讓它們存在基礎都感到不適的區域。
一條筆直的、內部空無一物的、壁壘由無數瘋狂退避的蒼蠅構成的通道,就這樣在厚重的蟲牆中被硬生生“擠”了出來!
通道的內壁光滑得詭異,甚至能反射出“帝皇之傲”號的燈光。
冇有屍體,冇有殘骸,因為冇有任何一隻蒼蠅死亡——它們隻是被“潔淨”本身驅趕開了。
通道的長度迅速延伸,一眼望不到儘頭。
“這……不可能……”貝爾羅斯大賢者的機械觸手全部僵直,電子眼的資料流瘋狂刷屏,“冇有能量對抗……冇有質量驅逐……這是……法則層麵的優先度覆蓋?!黃金時代的‘現實穩定錨’技術?!!歐姆彌賽亞啊!!!”
螢幕另一端,死寂。
基裡曼的呼吸停滯了。
他見過靈能撕開裂口。
見過炮火炸開通道。
但從未見過眼前這一幕——敵人最強大的屏障,像畏懼火焰的蟲子一樣,主動為一個人讓開了一條路。
不是暴力突破。
是資格通行。
彷彿那堵牆本身在承認:此人所在之處,汙穢不應存留。
原本的時候,基裡曼看到羅德豬符咒起手,還想告誡一下羅德蒼蠅是無限的,再凶猛的火力都是殺不光蒼蠅的。
結果,羅德的火力攻擊隻是試探。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手段,讓基裡曼也是開眼了。
卡爾加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近乎哽咽的嗬聲。
這位身經百戰的團長。
此刻感覺自己像一個第一次看見星空的孩子。
所熟知的一切戰爭邏輯都在此刻崩塌。
完事後,羅德收回手,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
“通道直徑五百米,持續時間……”他看了眼不存在的表,“夠用了。”
他轉身,走向指揮座,同時對舵手下令:
“航速不變,前進。”
“沿著這條‘乾淨’的路。”
“我們去看看,牆後麵到底藏著多少冇處理的垃圾。”
“帝皇之傲”號引擎輕聲嗡鳴。
平穩地滑入了那條由億萬蒼蠅“謙卑”避讓而成的通道。
艦橋兩側,是蠕動著、翻滾著、卻不敢越雷池半步的綠色蟲海。
它們複眼中倒映著戰艦的燈光,充滿了原始的、對某種至高概唸的恐懼。
這一幕,比任何暴力突破都更具視覺與心理的衝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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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拉格之耀”號,指揮室。
基裡曼終於找回了呼吸。
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不是生理上的,是認知體係被強行擴容後的不適。
“他……就這樣過去了?”卡爾加的聲音乾澀,像砂紙摩擦金屬。
“過去了。”基裡曼盯著螢幕上那艘在綠色甬道中平穩前行的戰艦,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戰術台。“用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
他心中的震撼並未轉化為喜悅,反而升起更深的憂慮。
因為根據偵查,牆後麵是……
“原體!”一名感測器軍官猛地抬頭,聲音帶著驚恐,“‘帝皇之傲’號即將脫離通道!穿過蒼蠅之牆,通道出口外監測到大規模的能量訊號!是——”
軍官的聲音顫抖了:
“死亡守衛主力艦隊!它們就堵在出口!所有武器係統均已充能完畢!!”
是的。
敵方為了防止基裡曼方有人前來支援,也是做足了準備。
驟然間!
基裡曼的心臟驟緊。
果然。
莫塔裡安不是傻子。
蒼蠅之牆不僅是屏障,更是警報器。
任何突破它的行為,都會立刻暴露,並直接麵對牆後以逸待勞的毀滅性火力。
羅德穿過牆的舉動,在軍事上無異於——將自己精準地送入了敵人預設的死亡陷阱中。
“羅德!”基裡曼撲到通訊器前,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沉穩,“立刻撤退!通道出口有埋伏!是整支瘟疫艦隊!!你的船一旦完全脫離通道,會立刻暴露在交叉火網下!你現在調頭,原路返回還——”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螢幕上,“帝皇之傲”號已經從容不迫地駛出了通道。
徹底暴露在了一片空曠、無遮無攔的虛空之中。
而在它正前方,上下左右,是如同腐爛星辰般密佈的死亡守衛戰艦。
猙獰的炮口,流淌著膿液的魚雷發射管。
還有那艘最為龐大、宛如移動瘟疫行星的旗艦——“終焉號”。
所有炮口,閃爍著充能完成的幽綠光芒。
全部,對準了那艘剛剛“自投羅網”的、孤零零的帝國戰艦。
基裡曼感到一陣冰冷的絕望攫住了自己。
他眼睜睜看著,羅德用不可思議的方式穿越了絕壁,卻隻是為了……更快地走向毀滅?
這是他不想看到的結局。
羅德是為了救他而來。
他必須要做點什麼。
那怕犧牲很大。
為了羅德。
值得……
就在這時。
螢幕裡,站在艦橋上的羅德,似乎微微抬起了頭。
他隔著遙遠的虛空,看著眼前密佈的猙獰艦隊,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種可以稱之為表情的東西。
那不是恐懼,不是驚訝。
是一種……
……打掃垃圾般,嫌麻煩的無奈。
對羅德來說,這些汙穢臟兮兮的對手,和垃圾冇區彆。
歎了口氣,清冷的聲音刺激著基裡曼等人的神經。
“我就知道。”
“垃圾,都是紮堆的。”
因為弱小。
所以喜歡抱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