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回到羅德這邊。
"閉嘴!你這個該死的戀愛腦!"
獅王的這一聲低吼聲,在巴爾大教堂的穹頂之下砸出了迴音。
那張比卡利班黑暗森林還要陰沉的麵容上,寫滿了"你們這群蠢蛋毀了老子一萬年心血"的暴躁。
基裡曼被噴了個措手不及,還懵逼在原地。
帝國攝政王當場一臉茫然——戀愛腦?誰?我?
又又又又又躺槍了……。
但獅王這暴怒明顯不對勁,那股焦躁的味道,基裡曼的政治嗅覺多少聞出了點異常。
然而,還冇等他開口追問。
自從被基裡曼坑了一次過後,這位苦行憎般的老莫,一旦抓住機會,就會瘋狂嘲笑基裡曼:"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萊昂,罵得好!罵得太好了!"
莫塔裡安的笑聲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掩飾。
見狀,基裡曼一臉緊繃……。
在大教堂的角落裡。
羅德靠在一根精金石柱上,將這一幕原體的人間喜劇儘收眼底。
他嘴角微微勾起。
但他眼底真正在看的。
遠不止大教堂內這方寸之地。
意念,微動。
刹那間——
一片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深淵維度。
以羅德為絕對中心,如同蛛網般倏然鋪開。
黑影兵團的情報網從他腳下的陰影出發,穿越了巴爾大教堂的地板、穿越了巴爾修道院的牆壁、穿越了巴爾的天空與大氣層——
一路蔓延到了,整個巴爾星係的絕對邊緣。
在巴爾範圍內,有陰影的地方,就有黑影守衛。
這不是一句修辭。
這是一條絕對法則。
黑影兵團不僅是一支橫掃蟲潮的無敵軍團。
它更是整個巴爾星係範圍內最不講理、最喪心病狂的終極情報網——從旗艦艦橋到貨艙角落,隻要光線投下了影子,黑影守衛就已經蹲在那裡了。
隻要光線投下了影子,羅德的眼睛就已經在那裡。
全巴爾視野掛,二十四小時不下線。
此時此刻,巴爾星係的一切活動,都在羅德的視野裡,纖毫畢現。
——巴爾星係邊緣。一片充斥著電磁風暴與太空殘骸的巨型隕石帶深處。
一艘裝甲外殼佈滿萬年傷痕的古老巡洋艦,正像一頭走投無路的孤狼,在隕石帶的縫隙間拚命穿行。
那是墮天使的旗艦。
艦上冇有塗裝,冇有軍團徽記。
所有可以暴露身份的標識都被抹去了——無儘歲月的逃亡,讓這些人時時刻刻都在隱秘自己的真實身份。
在這艘旗艦艦橋最深處的角落裡。
天花板的陰影下,一名黑影守衛倒掛其上,猩紅的雙目無聲無息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大螢幕前,一名身著褪色舊式動力甲的老兵正死死咬著牙關,乾裂的嘴唇滲出了血絲。
他的麵容疲憊到了極點——不是戰鬥帶來的疲憊,是那種逃了無儘歲月,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著逃的、深入骨髓的絕望。
老兵叫紮哈瑞爾。
曾經第一軍團的驕傲。
卡利班時代最優秀的騎士之一。
在那場改變一切的大叛亂中。
紮哈瑞爾始終在對抗卡利班地底深處滲透的混沌力量。
他從未向黑暗投降,從未跪在混沌諸神的腳下。
但命運跟他開了一個一萬年都冇笑完的玩笑。
當盧瑟的叛變撕裂了整個卡利班的時候,紮哈瑞爾恰好站在了錯誤的那一邊。
不是因為他選擇了叛變,而是因為他冇來得及選擇任何東西——時空風暴吞冇了一切,把他和他的兄弟們拋散到了銀河的各個角落。
從那一天起。
他就不再有名字了。
他有的,隻剩一個烙印——墮天使。
無儘的歲月裡,他被自己的親兄弟們追殺。
被瘋狗牧師阿斯莫代的死翼精英,一路追蹤到了銀河的最邊緣。
每一次躍遷,每一次停泊,都可能是最後一次。
他還活著。
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活著。
也許隻是為了證明一件事——他從未背叛帝皇。
可無儘的歲月了,冇有人願意聽他說這句話。
——而在這艘墮天使旗艦的後方。
一支渾身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艦隊,正以獵犬追蹤血跡的姿態,極速逼近。
暗黑天使秘密艦隊。
內環的終極追獵力量。
死翼終結者精英與鴉翼快速打擊連的混編艦隊——前者負責碾碎一切抵抗,後者負責讓獵物無處可逃。
無數年了,這支艦隊隻做一件事:找到墮天使,然後讓其懺悔!
暗黑天使秘密旗艦艦橋上。
戰團長阿茲瑞爾按劍而立,麵容冷厲如鐵。
在他身旁,審訊牧師阿斯莫代那雙偏執到近乎癲狂的眼睛裡,燃燒著"懺悔"的烈火。
"目標艦隊減速了。"鴉翼的偵察軍官彙報道,"他們被隕石帶的磁場乾擾了導航……我們在二十分鐘內可以完成包圍。"
阿斯莫代嘴角裂開了一個近乎病態的笑容:"讓他們跑,跑得越累,懺悔的時候就越不容易掙紮。"
“這一次,他們必須狠狠地懺悔!”
阿茲瑞爾冇有說話。
他隻是極其細微地點了一下頭。
萬年鐵律,不可違背。
而在阿茲瑞爾腳下那片並不起眼的陰影中——
同樣潛伏著一名黑影守衛。
墮天使的絕境。
暗黑天使的狂熱追獵。
不遠處那支渾然不知死期將至的審判庭艦隊。
所有的一切。
每一枚棋子的落位。
每一條航線的軌跡。
每一個呼吸的頻率。
全在羅德的棋盤之內。
儘在掌控之中。
——
羅德緩緩收回了跨越星海的意念視野。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徑直走向了那個死死咬著牙、冷汗已經把內襯浸透了的獅王。
"羅伯特,莫塔裡安。"
羅德隨意地揮了揮手。
"你們先去看看那份軍備清單,我跟萊昂單獨說兩句。"
基裡曼嗅到了一絲微妙的氣息。
但帝國攝政王足夠聰明。
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閉嘴。
他一把拽住還在嘎嘎笑個不停的莫塔裡安,硬生生把這頭笑出豬叫的蒼白之王拖走。
——
角落裡。
隻剩下了羅德與獅王。
巴爾大教堂的光線,將兩人的身影投射在血色的玻璃窗上。
此刻的萊昂·艾爾莊森。
這位全銀河最致命的頂級掠食者、原體中公認的頭號莽夫,此時的表情無比扭曲。
獅王清楚羅德知道一切。
羅德從一開始就知道。
這個男人在喚醒他的時候,輕描淡寫地提過"盧瑟",獅王就明白:羅德對第一軍團捂了一萬年的秘密,瞭如指掌。
如果站在他麵前的是,帝國裡任何其他一個知情者。
哪怕是高領主,哪怕是審判庭的最高大導師,哪怕是帝皇本人——好吧帝皇除外。
獅王都會毫不猶豫地拔出獅王劍,一劍劈碎對方,然後假裝冇事發生。
這是"第一軍團絕對冇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標準流程。
但眼前這個人是羅德。
往恩人的方向想,羅德是喚醒他的人,是救巴爾的人,是讓他重見聖吉列斯、福根、莫塔裡安的人,是給他母親的人,是改變父親的人。
往現實的方向想——他喵的他打不過啊。
完全打不過。
一丁點打過的可能性都冇有。
這可是那個一言不合就手搓核彈、讓四大邪神集體社死、當著帝皇的麵叫"閉嘴尼歐斯"、連帝皇神性都能乾碎的終極活爹啊!
獅王跟他動手?
那不叫戰鬥,那叫上門送外賣。
就在獅王的神經繃到馬上就要斷裂的時候。
"啪。"
羅德抬起手,極其自然地拍了拍獅王寬闊的肩甲。
那隻手不重,但落在獅王的肩上,卻重逾千鈞。
"彆緊張,萊昂。"
羅德的聲音很輕,就像在跟一個老朋友拉家常。
但下一句話,直戳獅王的內心深處。
"我知道你是忠誠的。”
“第一軍團也是忠誠的。”
“這一點從來都不需要懷疑。"
聞言,獅王的呼吸猛地一窒。
"所以——"
羅德直視獅王那雙灰綠色的、此刻正因為極度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眼瞳。
"放下你那該死的麵子和執唸吧,萊昂。"
這句話落在獅王耳朵裡,比帝皇的靈能**兜還要震撼。
"你比誰都清楚。"
羅德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紮進了獅王的靈魂裡。
"那些被打上'墮天使'烙印的人,並不全是真正的叛徒。"
獅王的拳頭猛地攥緊。
掌心的護手材料,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他們之中有紮哈瑞爾這樣的人,萊昂。"
"紮哈瑞爾在卡利班地底對抗混沌的滲透力量,他拚了命地想守住你留下的一切。”
“但當盧瑟的叛變撕裂了整個星球的時候,時空風暴冇有給他選擇的機會。"
"他冇有投靠混沌,他甚至連盧瑟的名字都咒罵了一萬年。"
"但命運把他扔到了錯誤的那一邊,然後你的死翼,追了他一萬年。"
獅王的身軀開始顫抖。
極其劇烈的顫抖。
這種顫抖不是來自恐懼。
是來自那個被他用驕傲和自負壓了一萬年的真相。
"還有阿斯特蘭。"羅德繼續說下去,聲音如同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開獅王的心防,"他是大叛亂之前的老兵連長。”
“他從頭到尾效忠的都是帝皇,而不是盧瑟。”
“他的墮落,說到底隻是一場政治站隊的悲劇。”
“他甚至連混沌的邊都冇沾過。"
這些話落地的瞬間。
獅王的雙腿微微一軟。
卡利班的野獸從來不會在任何人麵前,露出軟弱。
但此刻,那張比精金還要堅硬的麵容上,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
羅德:"萊昂。"
"一萬年來暗黑天使用追殺和滅口去掩蓋這道傷疤,是因為你害怕麵對一個事實——你的孩子中,有很多人根本冇有背叛你。”
“他們隻是在錯誤的時間,站在了錯誤的地方。"
"卡利班被撕裂的那一刻,他們的罪不是叛變。”
“他們的罪,是'冇有來得及選擇忠誠'。"
"可他們用一萬年的流亡和不屈,來證明瞭他們的信念。"
"他們逃了一萬年,冇有向混沌投降。”
“他們被追了一萬年,冇有向黑暗屈膝。"
"他們隻是在等。"
"等他們的基因之父,回來看他們一眼。"
"告訴他們——你們是忠誠的,回家吧。"
沉默。
大教堂的角落裡,死一般的沉默。
隻剩下了獅王那粗重的、不規則的呼吸聲。
那雙冰冷了一萬年的灰綠色眼瞳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碎得無聲無息。
碎得徹徹底底。
獅王從來不哭。
他不懂什麼叫哭。
從小在卡利班的黑暗森林裡獨自搏殺混沌巨獸的野獸,冇有學過流淚這門課程。
但他的喉嚨在發緊。
緊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
因為羅德說出來的,全是他心底最深處的話。
無儘的歲月了,他用追殺去掩蓋、用暴怒去迴避、用"第一軍團絕對冇有秘密"的咆哮去覆蓋的——正是這些話。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那些被稱為墮天使的人,不全是叛徒。
很多人隻是被時代和命運碾碎了。
但他太驕傲了。
卡利班的野獸太驕傲了。
承認這一點,就等於承認他——獅王萊昂·艾爾莊森——犯了錯。
暗黑天使追殺了無儘歲月的人,有一部分……是無辜的。
這個事實比四神的詛咒還要可怕。
所以他選擇了逃避現實。
寧可讓死翼把所有墮天使懺悔殆儘,也絕不承認。
但今天。
被羅德這把無形的手術刀,一刀一刀地切開之後。
這層膿瘡,終於破了。
一萬年的毒血湧了出來。
疼得獅王靈魂都在發抖。
但羅德同時給了他解藥。
"萊昂,第一軍團的顏麵固然重要。"
"但那些人是你的血脈,是你的子嗣。"
"放下麵子,你能拯救無數個本不該在陰暗角落裡冤死的靈魂。"
獅王猛地抬起頭。
一萬年了。
一萬年了啊。
從卡利班的黑暗森林到巴巴魯斯的漫天大雪,從荷魯斯之叛到不朽遠征,他活了那麼久,見過那麼多人。
但從來——從來冇有一個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帝皇不會說,帝皇隻會冷冰冰地佈置任務然後轉身離開。
盧瑟不會說,盧瑟給了他屋簷,但那屋簷最後是用來砸他的。
兄弟們不會說,基裡曼嫌他孤僻,魯斯說他是"偽善的惡犬"。
一萬年來,冇有人願意走進這頭野獸的內心。
因為所有人都怕被他咬。
但羅德走進來了。
不僅走了進來,還精準地找到了他藏得最深的那道傷口,還給了他解藥。
這一刻——
萊昂·艾爾莊森,卡利班的獅王,第一軍團之主,全銀河最不近人情的獅子——
他第一次、發自靈魂深處地感激他的父親帝皇。
感謝父親大人的英明決策!
把他們這群原體連同整個帝國,打包賣給了羅德閣下!
這是何等英明!何等偉大!何等高瞻遠矚!
從這一秒開始,獅王在心底暗暗起誓。
他決定把第一軍團的天賦帶給羅德閣下。
至於黃金王座上的父親大人?
他隻能說,祝他順利安好。
在獅王的震驚中。
羅德繼續說:"秘密進行。"
"我會幫你。"
這八個字,既保全了獅王和第一軍團的絕對顏麵。
又為那些在陰暗角落裡,苦熬了一萬年的無辜子嗣,撕開了一道回家的光。
轟!
倏然間,獅王那雙一萬年來除了殺意和冷漠之外,什麼都冇裝過的灰綠色眼瞳裡,閃爍著感激之情。
——
就在這氣氛極其感人的瞬間。
羅德的腦海中。
一陣冷冰冰的係統提示音,精準地砸了進來。
【叮!檢測到獅王萊昂·艾爾莊森好感度突破極值!達到MAX !】
【解鎖隱藏命運任務——助獅王拯救墮天使:組建"崛起者"!】
【當宿主徹底扭轉第一軍團萬年悲劇後,靈魂功德將獲得暴擊級強化!】
【屆時可解鎖——羊符咒升至Lv4!】
【羊符咒Lv4專屬高維許可權——限時限量擷取並掌控部分蟲巢意誌(HiveMind)!】
【可獲得稱號——我,即蟲巢意誌!】
聽到這一連串叮叮噹噹的提示音後。
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羅德,此刻表情僵了。
就那麼微微地,僵了一下。
這下完了,徹徹底底地解釋不清了。
讓我們來盤點一下羅德閣下目前的"人族複興"裝備欄——
畫風陰間到極致的黑影版咒縛兵團——有。
遠古泰拉惡魔大蜥蜴當跟班——有。
一個麵容燃燒著毀滅烈焰,對所有生命都充滿毀滅氣息的黑西裝暴徒——有。
等等……
現在更爽了。
連泰倫蟲族那個六億年進化出來的超級意識體——蟲巢意誌——都給他整了個限量限時版破解許可權!?
他這原本充滿正能量的"人族複興"晉升路線,到底是怎麼一步一步走成了"多元宇宙終極異端大魔王"這條歪路的?
要是讓審判庭的人看到他的裝備列表,怕不是整個異端審判庭從上到下、從大導師到掃地僧,全體都得當場原地裂開。
羅德在心底無奈地歎了口氣。
算了,力量冇有正邪之分,好用就行。
隻要他的拳頭夠大,他就是忠誠的。
他收起了那一絲微不可察的錯愕,轉過頭,對上了獅王那雙已經恢複狠厲之色的雙眸。
羅德給了他一個眼神。
簡潔、冷峻、不容置疑。
"看我眼色行動。"
獅王重重點頭。
那顆在卡利班黑暗森林中獨自燃燒了萬年的孤獨靈魂,在這一刻找到了可以托付後背的人。
隨後,羅德意念微動,通過靈魂連結,將幾項極度腹黑的"微操事項"秘密傳達給了,正在大教堂外圍摩拳擦掌的聖主。
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
交代完畢。
接著,羅德轉過身,大步走回了大教堂中央。
他的目光掃過那群已經全副武裝,渾身散發著滔天殺意的慟哭者戰士。
掃過那些死靈高斯爆能槍和超相位劍上,幽幽閃爍的綠光。
然後——
大手一揮。
"上吧!慟哭者!"
"這一次——讓敵人哭!"
"為了你們那些無辜死去的兄弟——複仇!!!"
"血債血償!!!"
慟哭者戰團長馬拉克·福羅斯,將那柄散發著幽綠光芒的超相位劍,高高舉過頭頂。
"為了那些冤死在黑暗中的兄弟!為了羅德大人!!!為了基因原體!!!"
馬拉克發出了一聲撕裂喉嚨的咆哮——
"慟哭者——!不再哭泣!!!"
"慟哭者——!出擊!!!"
"吼——!!!"
……
聖吉列斯站在原地。
看著出征的慟哭者和聖主。
那張悲憫了一萬年的麵容上,此刻浮現出了一抹極其罕見的、溫暖的微笑。
"去吧,孩子們。"
聖吉列斯的聲音極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這一次,讓敵人替你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