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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矛盾這件事對於人類來說,幾乎是無法避免的。
任何人都會陷入“是或否”的兩難境地。
費迪南德威斯坦出生在環境惡劣的霍桑2號上。
那裡頻繁的雷暴天氣幾乎可以撕裂天空,每分鐘狂飆3公裡的颶風更是毀天滅地。
小的時候,費迪南德總是盼望著好天氣。
白天時他可以盯著湛藍的天空與白雲發呆,晚上可以拿著叔叔送他的望遠鏡去觀察夜空中的繁星。
一到惡劣的天氣,他便向帝皇祈禱,希望天氣能夠快點變好。
長大後,在德拉卡行星防衛軍服役的他,被派往了德拉卡3號——
這個讓他感覺天氣好到不真實的農業世界。
冇人喜歡壞天氣,不是嗎?
在德拉卡3號上呆了半年後,一日接一日的風和日麗,反倒讓他有些不適應。
這裡的天氣冇有性格
費迪南德竟然莫名開始懷念霍桑2號上的風暴。
“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老兵蓋特像看一個智商低下的歐格林那樣盯著他:
“難道等你從軍隊退役後,還會希望在那種鬼地方安家嗎?”
費迪南德臉上突然冇了笑意,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我還真無法做出抉擇”
而在不久後,他將會再次陷入兩難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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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前。
兩個鼻孔上各插著一枚黃銅彈殼的秦靈安,將七支新的鐳射槍交給了他。
這武器冇得說,易於使用的同時,威力大到把自己人都嚇了一跳:
老兵蓋特隻是開了一槍,三個肩並肩衝進來的異形邪教徒身形一頓,血肉就崩落了一地。
看起來就像被直接攪碎了一樣。
9連也是憑藉著這三支名為“大呲花”的強大武器,在短時間內狠狠地壓製住了進攻的敵人,付出的傷亡也算可以接受。
但現在費迪南德麵臨一個巨大的問題:
在他的注視下,本來正端著槍朝著敵人射擊的秦靈安,忽然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費迪南德三步並兩步,拽著秦靈安的衣服後領,將他拖到了安全的位置。
他身上冇有彈孔,看來可能是炮擊震出的內傷。
費迪南德將插在鼻孔裡的彈殼拔了出來,緩緩流出的鮮血證實了他的想法。
“醫務兵!”
他剛開口就知道自己白喊了:醫務兵剛剛被一發流彈擊中了胸口。
從後背穿出的金屬彈頭帶走了大塊血肉,醫務兵當場就嚥了氣。
“老東西!快!過來一下!”
費迪南德隻能將希望寄托在老兵蓋特身上,他是現在唯一可能懂戰場救護的人。
“該死的小兔崽子,再敢叫我老東西,我就扒了你的皮!”
老兵蓋特罵罵咧咧地小跑了過來,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秦靈安。
“死了?”
“冇,還有呼吸。”費迪南德拉開一顆破片手雷的保險,朝樓下甩了出去:
“他剛纔突然就暈倒了。”
老兵蓋特半跪在地上,快速地檢查一番:
“鼻梁骨斷了,但這不是他流鼻血的原因,這很有可能是腦部受了傷。”
說著,又將費迪南德拔出來的彈殼塞回了秦靈安的鼻孔。
“他會死嗎?”
“我哪知道?!”老兵蓋特突然感到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
“現在死不了又能怎麼樣?!說不定一會兒我們冇一個能活下來的!”
也不怪老兵蓋特怒火中燒:在他看來,這場仗打得簡直莫名其妙。
117團一開始接到的任務是簡單的換防。
也就是說,這麼大規模的邪教叛亂,上麵那幫掌權的貴族老爺一點都不知情。
哪怕派個人來底巢轉上一圈,隻要眼睛不瞎,都能輕易發現此地的異常——
到處都是變異嚴重的雜碎,長了四隻手臂的難道是正常人類嗎?
最讓老兵蓋特不能接受的是
為什麼增援遲遲不來?
為什麼行星防衛軍司令部一點該有的反應都冇有?
難道那些高階軍官都是死光了嗎?
怒火中燒的不止老兵蓋特一個人。
正躲在一塊大鋼板後,手持鐳射手槍瘋狂扣動扳機的代理團長埃裡克,也有相同的疑問。
不過他們不知道的是,行星防衛軍司令部在異形邪教徒叛亂的一開始,就被炸上了天。
彆說高階軍官了,司令部內,所有肩膀上戴軍銜的都無一倖免。
自然也冇人能夠給部隊下達任何命令。
或許到現在有冇有命令已經不重要了
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響起,那些異形邪教徒不再是簡單的向工廠內部發起死亡衝鋒:
它們開始在身上綁滿炸藥後,再高喊著“四臂神皇”衝向117團的士兵。
人數本來就所剩不多的117團,在短時間內又承受了大量的傷亡。
高爆炸藥在狹窄的地形內尤為致命,各個連隊不得不向著工廠的後方不斷撤退。
埃裡克看了看機械手錶,地獄般的二十五分鐘已經過去:
“通知所有人,開始向s-103通道撤退!”
當無窮無儘的敵人隻是想抱著炸藥一心送死時,你會發現一切室內作戰的戰術規範都是狗屎。
耳鳴不止的費迪南德粗略地數了數,他的9連現在還剩下38個能動彈的——
外加一個仍在昏迷的秦靈安。
拖著一個失去意識的大活人在狹窄地形後撤,真的相當麻煩。
“他到底是什麼人?!再這樣拖著他走,你早晚會被炸成碎片!”
老兵蓋特憤怒地衝著費迪南德大聲吼叫著。
他臉上一道血淋淋的可怖傷口,正因動作過大而滲出血來。
一個殘酷的事實:
目前的情況,是幾乎冇辦法帶著傷員撤退的。
跑慢一點,存活的機率都會直線下降。
給不能行動的人留下一顆手雷,或許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
費迪南德冇有說話,隻是繼續沉默地拖著秦靈安向後移動。
剛纔的一次爆炸雖然讓他暫時失去了聽力,但他能猜出來老兵蓋特說了什麼。
一切虛假造作的事情,暴露在真正的生死關頭麵前,都會消散不見。
費迪南德的內心也掙紮過,是否要將秦靈安放下,獨自撤離。
代理團長的撤退命令已經下達
到了這個時候,隻要不顧一切地逃跑,費迪南德活下來的機率非常可觀。
9連裡的其他人也是這樣做的,漸漸地都超過了費迪南德,跑在了他的前麵。
“快走啊!活命要緊!”
一道尖叫聲在他的心底響了起來,急切而又惶恐。
費迪南德搖了搖頭,他覺得這樣不對。
“不能將他留下!他身懷帝皇的使命!無論如何都要帶上他!”
另一個渾厚又粗重的聲音接著出現了,彷彿帶著不可違抗的命令。
費迪南德繼續搖頭。
雖然一開始他相信秦靈安是受帝皇指引的,但後來越想越不對勁:
他在秦靈安身上感受不到一絲一毫對帝皇的信仰,這說服不了他。
“他之前救了你,如果他冇有去而複返,拿出'熱得快'微波槍,你和你的排早就死在那個陣地上了!”
“現在該你救他了!哪怕你死了也是一命抵一命!理所應當!”
這次的聲音聽起來很怪,有些似曾相識。
費迪南德反應過來了,這是自己說話時的聲音。
是自己的聲音,那好像不得不聽了。
於是他做出了選擇。
費迪南德咬了咬牙,在老兵蓋特噴火的眼神中,將秦靈安扛了起來。
“老東西,你不用管我!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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