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神聖泰拉,第七星港。
蕭河站在“綠野仙蹤號”的登艦舷梯前,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宏偉的人造建築群。泰拉的太陽正處於正午的光芒,將整個星港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德哈娜站在他身側,獸耳微微轉動,捕煞是可愛。妙影則安靜地立在他另一邊,白色的長發在星港的微風中輕輕飄揚。
身後,孩子們已經陸續登艦。科茲那頭銀髮在舷梯盡頭閃了一下就消失了,安格隆扛著一個堪比三個他的巨大的包裹,據蕭河在娃裏麵的間諜小莫交代,那些是荷魯斯送的紀念品,也就是一整套影月蒼狼的製式裝備。
此刻,他正大步流星地走上去。莫塔裡安抱著那本關於綠皮的書,邊走邊看,在靠近蕭河的時候,默默地點了點頭。
雅雅和紮莎手挽手走在最後,兩個少女正在小聲討論著什麼,不時發出輕笑。
卡菲克懸浮著飄進艙門,寬扁的腦袋轉過來看了蕭河一眼,巨大的眼睛裏似乎有話要說,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消失在艦內。
“在想什麼?”德哈娜輕聲問。
蕭河收回目光,笑了笑:“在想這七天過得真快。”
“快?”妙影挑了挑眉,“某人可是在床上躺了五天,要不是德哈娜的老師澤拉斯先生幫忙,有些人不知道還要待多久……而且,據說某人還被當小白鼠了!”
“那不是研究,”蕭河辯解道,“那是交流。學術交流。”
德哈娜的獸耳輕輕抖了抖,素手掩麵,明顯是在忍笑。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在星港入口。
銀紫色的長發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淡金色與紫羅蘭色交織的眼眸直視著蕭河的方向。她穿著簡潔的旅行裝束,揹著一個不大的行囊,向蕭河他們走了過來。
歐米茄。
蕭河愣住了。
德哈娜的獸耳猛地豎起。
妙影下意識握緊了蕭河的手臂。
“歐米茄?”蕭河脫口而出,“你怎麼……”
歐米茄在他麵前站定。一週不見,她的氣色比剛見麵時好了許多,臉頰上有了些許血色,眼神也不再那麼憂鬱。她直視著蕭河的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
“蕭河叔叔,”她的聲音清冽而堅定,“我想跟您去卡塔昌。”
蕭河的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
德哈娜的獸耳轉了轉,看看歐米茄,又看看蕭河。
妙影的手指在蕭河手臂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說“你惹的事你自己處理”。
“那個……”蕭河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爾達知道嗎?”
“母親知道。”歐米茄說,“她同意了。”
蕭河眨了眨眼。
“帝皇呢?”
“父親也同意了。”
蕭河沉默了兩秒。
“……他們倆同時同意了?”
“嗯。”歐米茄點頭,“他們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蕭河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在三年前那個縮在樹屋角落、抱著毛線玩偶瑟瑟發抖的小豆丁,如今已經長成一個能自己做決定的大姑娘了。
“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卡塔昌可是宇宙中都算得上赫赫有名的危險星球。”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額……比泰拉危險一百倍。”
“我知道。”歐米茄說,“您以前和我講過……卡塔昌……”
“那裏有會吃人的植物。”
“你忘了!在我曾經居住的那個星球上,你放出來過,那種食人花。”
“好吧!讓我想想……那裏有比坦克還大的剃刀野豬。”
“那……那玩意不是小燒烤的材料?”
“呃……有……”
“蕭河叔叔。”歐米茄打斷蕭河,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隨後看向了一旁的德哈娜和妙影。
“您好!德哈娜阿姨!妙影阿姨!”
二人見狀微微點了點頭。
“這麼說吧!我想去。不是因為是您救了我,也不僅僅是因為您是我在最危機的時候唯一能依靠的人。還有其他原因…………”
她頓了頓。
“我覺得我應該屬於卡塔昌,我應該是卡塔昌的孩子……我和我的哥哥……已經商量好了……我們決定兩邊押注……”
蕭河沉默了。小丫頭片子話中的資訊量有點大啊!她的哥哥……自然是指的是他的孿生兄弟阿爾法瑞斯。而且,這兩個似乎還像原本時空那邊,是反骨仔兄……妹。
此刻蕭河已經腦補出整個劇情,以前他們兩兄妹沒得選,不得不在大隻佬和混沌兩頭下注,但是如今多了蕭河這個選擇……不堪命運玩弄的二人決定在蕭河身上尋找出路。
德哈娜輕輕鬆開挽著蕭河的手,走到歐米茄麵前。
“小傢夥,”她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柔和,“你確定嗎?卡塔昌不是度假勝地。那裏沒有泰拉的舒適,沒有皇宮的便利,隻有叢林、危險,還有一群不靠譜的傢夥。”說著看著三大隻消失的地方。
歐米茄看著德哈娜,沒有絲毫退縮。
“德哈娜阿姨,”她說,“我在一顆荒蕪星球上長大,在綠皮的飛船上漂流了三年。我不怕危險,隻怕……再次失去家人……這麼說吧!雖然……我的母親和父親……還在,但是我覺得……在他們的身邊似乎並不適合我……”
德哈娜的獸耳輕輕垂下。她轉過頭,看向蕭河。
蕭河嘆了口氣。
“上來吧。”他說,然後補充道,“不過行李得自己拿,你可還沒有被認可哦!”
歐米茄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光芒讓蕭河恍惚了一瞬——彷彿看到了三年前那個小女孩,收到蕭河用樹葉編的小兔子時,也是這樣亮晶晶的眼睛。
“謝謝叔叔!”她幾乎是跳起來,然後拎起行囊,步伐輕快地跑上舷梯。
德哈娜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這孩子,”她說,“倒是比你那幾個兒子省心。”
蕭河苦笑。
“但願吧。”
妙影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走吧,該回家了。”
三人最後看了一眼泰拉的天空,然後轉身登艦。
舷梯緩緩收起,艙門無聲閉合。
“綠野仙蹤號”的引擎開始預熱,飛船裝甲表麵泛起淡淡的翡翠色光芒。這艘融合了太空死靈科技的獨特艦船,即將載著它的乘客們,踏上返回卡塔昌的旅程。
與此同時,在星港的觀禮平台上,幾個身影目送著那艘船緩緩駛離泊位。
帝皇站在那裏,金色的眼眸注視著遠去的艦船。爾達站在他身側,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
荷魯斯、黎曼魯斯、費魯斯站在稍後的位置。
“她會沒事的。”爾達輕聲說。
帝皇沒有回答,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荷魯斯看著那艘船消失在星港的出口,忽然開口:“父親,那個歐米茄……她真的是……”
“是的。”帝皇說,聲音平靜,“她是你們的妹妹。”
荷魯斯沉默了。
黎曼魯斯撓了撓頭:“那她為啥要跟蕭河走?泰拉不好嗎?”
費魯斯輕輕咳嗽一聲。
帝皇轉過身,看向自己的三個兒子。
“因為在那裏,”他說,“她可以成為她自己。”
他頓了頓。
“而在這裏,她隻能成為‘帝皇的女兒’。”
黎曼魯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荷魯斯若有所思地看著父親的臉。什麼都沒有看出來……算了!管他這個老登想什麼呢!
“走吧。”帝皇說,“四個月後,我們還有一場仗要打。”
他轉身離去,金色的長袍在觀禮平台的微風中輕輕飄動。
爾達跟上他的腳步,走了幾步又回頭,沖三個原體微微一笑,然後也消失在通道盡頭。
荷魯斯、黎曼魯斯、費魯斯站在原地,目送著父母離去。
良久,黎曼魯斯開口:“那個……咱們也回去吧?”
荷魯斯點頭。
三人轉身離開,觀禮平台重歸寂靜。
……
三十天後,卡塔昌星係。
“綠野仙蹤號”從亞空間躍遷回現實宇宙的那一刻,舷窗外出現了一顆翠綠色的星球。
卡塔昌。
蕭河站在觀景窗前,看著那顆越來越近的星球,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三年前離開時,他以為自己隻是去執行一個簡單的任務,最多一兩個月就能回來。誰知這一去,就是三年。
而現在,他終於回來了。
“想什麼呢?”德哈娜走到他身邊。
“想家。”蕭河老實回答。
德哈娜的獸耳輕輕抖了抖,嘴角微微上揚。
“家就在前麵了。”她說,“還有半個小時降落。”
蕭河點頭,伸手攬住她的腰。
窗外,卡塔昌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翠綠的叢林,那蜿蜒的河流,那熟悉的死亡穀小鎮,還有那片被人工清理出的訓練場……
一切都在那裏,等著他回來。
……
大約一個月前,卡塔昌地表,東部沼澤區。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冠,在沼澤的水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裏遠離死亡穀小鎮,遠離任何人類活動的區域,是卡塔昌最原始的叢林深處。
一隻本地特有的“沼澤掠食者”——一種體長三米、長著六條腿和佈滿利齒的大嘴的爬行動物——正懶洋洋地趴在沼澤邊的一塊朽木上曬太陽。它的眼睛半閉著,享受著陽光的溫暖。
忽然,它睜開眼睛,警惕地看向天空。
一道微弱的亮光劃破天際,拖著淡淡的尾跡,向著沼澤區墜落。
掠食者盯著那道光芒,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它從朽木上滑下來,悄無聲息地潛入水中,隻露出兩隻眼睛觀察著不遠處的一顆蛋……一顆很奇怪的蛋。
掠食者湊近,伸出分叉的舌頭試探。那股氣味讓它本能地感到厭惡,但又莫名地……誘人?
它張開大嘴,正準備把這個奇怪的東西一口吞下……
忽然,一陣奇特的波動掠過沼澤。讓掠食者為之一顫。
它的眼神變得茫然,然後搖了搖頭,轉身遊走了。它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離開,隻是覺得……那個東西沒什麼好吃的,不值得關注。
這玩意是泰倫。泰倫蟲群最恐怖的生物武器之一,能夠通過寄生感染任何類人生物,將其轉化為蟲群的奴隸與繁殖體。
它是唯一成功安全著陸的雞賊卵。
雖然這玩意很牛逼,但是任何事情都是相對的,就像是……
這樣的陰間玩意,在比它更陰間的卡塔昌上,正常情況下,這玩意一定是活不過二十四小時的。
不等卡塔昌的掠食者會把當零食炫了,卡塔昌的細菌和真菌就會會把它的有機物分解殆盡。簡而言之說,就是……這玩意就是路邊的一條,蕭河家負責處理廚餘垃圾的毛毛獸都能把這玩意給辦了。
但此刻,這枚卵卻安然無恙地躺在那裏。
一個溫和的意念再次掠過這片區域,熟悉這股氣息的,都知道,這是這顆星球意誌的意念。
此刻,胖老爹的意念在那枚卵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它做出了決定。
留下它。
為什麼?胖老爹自己也說不清楚。隻是一種直覺——這顆小小的種子,或許會在未來,開出意想不到的花。
然後,沼澤恢復平靜。
那枚卵靜靜地躺在坑底,開始了屬於它的命運。
……
兩周後,東部沼澤深處。
那枚卵終於孵化了。
從卵殼中爬出來的生物,大約有半米長,外形酷似異形電影裏的抱臉蟲,就是長著八條細長的節肢,一條靈活的尾巴,以及一個沒有眼睛、隻有一張佈滿利齒的口器的頭部的玩意。
它趴在坑底,本能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然後基因竊取者的本能告訴它,它需要找到一個類人生物,人類、靈族之類或者任何兩足直立的智慧種族,然後寄生上去,把基因種子注入宿主體內,將宿主轉化為新的基因竊取者,開始繁殖,建立巢穴,建立靈能燈塔,最終召喚蟲巢艦隊。
這是刻在它基因裡的使命,無可違逆。
它爬出撞擊坑,開始在沼澤中探索。
第一天,它遇到了一群沼澤掠食者卡塔昌食臉者。那些爬行動物好奇地用小眼睛打量了一番這幾個奇怪的小東西,但很快失去了興趣,轉身離去。它們沒有攻擊它,甚至沒有表現出敵意。
第二天,它發現了一具屍體——一隻被更大掠食者吃剩一半的沼澤鹿。它猶豫了一下,但沒有寄生。蟲巢意誌要求他需要的是類人宿主,而不是沒腦子的野獸。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它越來越虛弱。基因竊取者感覺到了自己即將命不久矣,必須在孵化後儘快寄生,否則生命力會迅速耗盡。作為在資源消耗規劃上做到極致的這幫子泰倫蟲族。
它體內的能量儲備隻夠維持三週左右,如果找不到宿主,它就會死。
但沼澤區沒有人類。
或者說,整個卡塔昌,人類都集中在死亡穀小鎮或是森林之城這些地方,哪怕是林地居民也隻會居住在這幾處城鎮的附近。而像這片沼澤這種容易滋生吠蟾的地方,鬼才會在這附近晃悠。
抱臉蟲茫然地爬行著,越來越慢,越來越虛弱。
雖然他因為胖老爹的幫助下,多次從本地掠食者手裏死裏逃生,但是……
兩周的時間,它的生命力已經接近極限,他必須想辦法……想辦法……
第十二天,它終於爬出了沼澤區,進入了一片相對乾燥的林地。
然後,它聞到了。
血腥味。
還有……兩足直立生物的氣息。
它拚盡最後的力氣,向那個方向爬去。
……
林地邊緣,一塊巨石旁邊,躺著一具屍體。
那是一個人類男性,穿著簡陋的皮甲,身邊扔著一把自製盆子。他的太陽穴位置有一個彈孔,這傢夥的腦子似乎被打了個對穿。
自殺?事故?還是被謀殺?
沒人知道。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叢林裏,死一個人太常見了,常見到根本沒人會追究原因。
基因竊取者幼蟲爬到屍體旁邊。
它用節肢觸碰屍體的麵板。還是溫的。剛死不久。
可惜了……要是有意識的話……哪怕他還有一口氣……
基因竊取者的出廠設定就是尋找活的宿主。它需要寄宿在宿主的大腦中,與宿主的神經係統融合,控製宿主的身體和意識。如果宿主的大腦已經損壞,寄生就將沒有意義,畢竟它無法控製一具沒有意識的軀體,也無法通過這樣的宿主繁殖後代。至少……目前來說沒有這種先例。
但是如今,有一個關鍵的問題擺在它麵前,它的生命力已經快要耗盡了。
如果現在不寄生,它便會在幾個小時內死去。如果寄生,或許……或許還能……
任何東西,都希望活著……蟲子也不例外,聰明的他,它猶豫了幾秒,賭了。
然後它動了。
八條節肢抓住屍體的頭部,尾巴纏繞住脖頸,佈滿利齒的口器對準那個彈孔,將它的遺傳物質和生命力註解注入了這具身體。
劇痛讓他幾近崩潰。
終於,蟲子的身體開始融化,化作無數細小的細胞,順著彈孔湧入屍體的顱腔。那些細胞與殘留的腦組織融合,與血管融合,與神經融合……
然後,它發現了問題。
這具屍體的大腦,已經死了。子彈破壞得太徹底,沒有任何一個神經元還在活動。它的這番操作正在往一個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他似乎正在……與屍體合二為一……
“湯米……是誰?”這是它的腦子裏冒出的念頭。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