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室的門在身後無聲閉合,隔絕了走廊裡的大部分視線。
蕭河從檢查椅上站起來。
他的身體還很虛弱,需要扶著椅背才能穩住重心。身上那件臨時找來的白色醫療長袍寬大到不合身,領口鬆鬆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鎖骨附近一小片暗紅色的紋路邊緣。
“爾達女士……蕭河……”
“沒事了!你們進去看看他吧!”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門口湧進來的人群。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科茲。
科茲這個小子像一發88MM炮彈般直撲蕭河而來,卻在距離蕭河半米處硬生生剎住。他站在那裏,兩米多高的修長身軀微微發抖,那種能說會道的嘴,愣是一個字都沒有憋出來。
蕭河仰起頭——是的,仰起。他需要仰頭才能看清這個三年前還隻到自己胸口的孩子的臉。
“……嘿!臭小子!見到人都不知道叫了啊?”他輕聲說。
那個名字像開啟了某種開關。
科茲猛地撲上來,雙臂緊緊環住蕭河的肩膀。他的動作小心翼翼,不要要求他那麼大個人……實際上,按照人類的年齡算的話……現在的他也才十幾歲的初中生,雖然他掌握的知識差不多拿三個博士學位都夠了,但是情感上嘛……因為蕭河與德哈娜的保護,所以他的心理很健康……至少比起他的前世來說很健康,好吧……這傢夥比較接近魔丸了……像他老爸一樣。
“嘿!老登……”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後的沙啞,“你他媽去哪兒了……說好的一個月回來,結果三年沒訊息……”
蕭河這個時候也卡住了,此刻的他也不知道說些啥,最終憋了好久才冒出三個字:“我回來了……”
科茲沒回答,隻是把他抱得更緊。
第二個上來的是安格隆。
他走到蕭河麵前,看了看科茲又沉默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把科茲從蕭河身上“扒”下來,扔到一邊。
“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安格隆甕聲甕氣地說,然後轉向蕭河。
蕭河抬起頭,這一次是安格隆需要低頭了。三年前那個虎頭虎腦的紅髮小子,如今已是一個快三米高的彪形大漢,手臂上佈滿了卡塔昌特有的戰鬥疤痕與靛藍油彩。但此刻,這個能徒手把剃刀野豬打到求饒的男人,眼眶通紅。
“嘿!老爸!”安格隆的聲音在喉嚨裡滾了幾滾,最終隻擠出這兩個字。
蕭河伸出手。他沒有試圖擁抱這個比自己高出將近一米的兒子,那姿勢實在是會過於滑稽,他想了半天,隨後把手掌按在安格隆的手臂上,用力握了握。
“長這麼大了。”蕭河說,嘴角揚起一個有些虛弱的微笑,“看來有按時吃飯,嘿!絲瓜怎麼樣了?記得每天餵了嗎?那玩意一餓肚子就拆家……”
“交給楊桃忍者組頭了,它在幫忙喂。”
安格隆的喉結劇烈滾動。他用力點頭,又用力搖頭:“呃……還有,它……它也很想你。”
第三個是莫塔裡安。
金髮原體走得最慢,腳步幾乎無聲。他在蕭河麵前站定,碧綠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養父的臉,像是在確認什麼。幾秒鐘後,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蕭河手臂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上。
“爸爸。”他的聲音很輕,“疼嗎?”
蕭河愣了愣,然後笑了。他伸出手,揉了揉莫塔裡安那頭打理得整整齊齊的金髮,然後惡趣爆發直接揉成了雞窩頭,搞得莫塔裡安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好吧!……不疼了。”他說,“看見你們就不疼了。”
然後是雅雅和紮莎。
兩個少女並肩走來,腳步都有些遲疑。三年前她們還是不到一米高的小豆丁,如今已經長到一米五左右,亭亭玉立的少女身形初具輪廓。
雅雅的漸變長發在檢查室冷白的燈光下流轉著紫羅蘭與銀白的柔和光澤,異色瞳裡蓄滿了亮晶晶的液體。她站在蕭河麵前,努力保持端莊的姿態,但聲音裡的哭腔出賣了她。
“蕭河爸爸……”她小聲說,“您終於回來了……”
紮莎沒有說話。這個由星神碎片轉化而來的女孩,此刻眼眶泛紅。她伸出手,又縮回去,最後隻是輕輕拽住了蕭河長袍的衣角,像隻害怕被拋棄的小貓。
蕭河彎下張開雙臂,把兩個少女一起攬進懷裏。
“長高了。”他說,聲音有些發緊,“都長成大姑娘了。”
雅雅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浸濕了蕭河肩頭的布料。紮莎把臉埋在蕭河的胸口,兩丫頭片子直接把蕭河的胸口的衣服都哭濕了一大片。
卡菲克飄在最後。
史蘭魔祭司的身形比三年前大了整整一圈,現在的他與其說是個史蘭大蛤蟆,倒不如說他現在比較像蜥人多一些,此刻的他平靜地注視著蕭河。
“嘿……蕭……河……好吧……老爸!”卡菲克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你回來了。”
蕭河向他點了點頭,嘴角咧開一個笑容,然後比劃了一個大拇指,卡菲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居然看見蕭河的牙齒布靈地亮了一下!
德哈娜站在人群後方,從進門開始就一言不發。
她看著科茲撲上去,看著安格隆紅著眼眶,看著莫塔裡安把額頭抵在蕭河肩頭,看著雅雅和紮莎像雛鳥般依偎在父親懷裏。她看著卡菲克平靜的問候,看著妙影溫柔地扶著蕭河的手臂搖啊搖啊搖。
她自己隻是站著,雙手緊握在身前,指節發白。
然後蕭河抬起頭,越過所有孩子的頭頂,看向她。
“娜娜。”他輕聲喚道。
德哈娜的獸耳猛地豎起,又緩緩壓低,她瞬間從自己腦子裏的胡思亂想在回過神。
三年來,她無數次想像過這一刻。
她想像自己衝上去狠狠打他一拳,質問他為什麼不早點回來;想像自己撲進他懷裏大哭,把三年的擔憂與思念都宣洩出來;想像自己冷著臉不理他,讓他知道讓妻子擔驚受怕的後果。
但真正站在這裏,看著他蒼白虛弱的臉、披散的長發、以及那些觸目驚心的暗紅紋路,她什麼都做不到。
她隻是站在那裏,看著他。
蕭河輕輕拍了拍還賴在懷裏的兩個少女,示意她們鬆開。雅雅乖巧地退開,紮莎戀戀不捨地放開他的衣角。莫塔裡安也直起身,退後一步。
蕭河撐著椅背站穩,然後——一步一步,緩慢地,向德哈娜走去。
三米的距離,他走了將近十秒。
每一步都牽動全身尚未癒合的傷口,每一步都消耗著剛剛恢復些許的體力。但他沒有停下,也沒有讓人攙扶。
他走到德哈娜麵前,站定。
三年不見,德哈娜幾乎沒有變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依然明亮,那頭栗色的長發依然柔順,那對毛茸茸的獸耳依然會隨著情緒微微轉動。隻是眼角多了一道極細的、隻有湊近才能看清的紋路,像是太過頻繁的皺眉留下的印記。
“嘿!靚女!有麼有想我啊?”
“那……有沒有想我?”
蕭河彎起嘴角,露出一個他標誌性的、有些欠揍的笑容:“當然想啦!每天都在想。吃飯想,睡覺想,打架的時候也在想。連鄂加斯那老登都被我煩得不行,說你能不能專心打架別唸叨老婆。”
德哈娜沒笑。她死死盯著蕭河的臉,盯著他眼底的血絲,盯著他蒼白的唇色,盯著他鎖骨邊緣那一片暗紅。
“人類!妾身現在很想打死你……你知道嗎?”她一字一頓地說。
然後她撲上來,用力抱住他。
那個擁抱的力道幾乎讓蕭河站不穩——德哈娜從不是柔弱的女子,她是可是尼赫拉克王朝的下屬十八霸主之一的霸主,尼赫拉克王朝法皇的親族,塔拉辛的堂妹,是能率領艦隊跨越半個銀河的領袖。
她抱得那樣緊,像是要把這三年缺失的擁抱一次性補回來,又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蕭河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上眼睛。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親愛的……我回來晚了。”
德哈娜沒有回答。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肩膀輕輕顫抖。蕭河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滲進長袍的領口,一滴,兩滴,然後越來越多。
他沒有說話,隻是緊緊地擁住她。
妙影不知何時已走到兩人身邊。她伸出手,輕輕覆在德哈娜握著蕭河衣襟的手背上,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陪伴。
良久,德哈娜才從他懷裏抬起頭。她的眼眶通紅,睫毛還掛著細碎的水珠,但表情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
“你身上這些紅印子,”她盯著蕭河手臂上的紋路,聲音還有些鼻音,“能去掉嗎?”
“爾達說比較棘手。”蕭河老實回答,“但可以控製。”
德哈娜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她沒有追問細節,她從來都不是喜歡過問細枝末節的人。
她的目光越過蕭河的肩膀,落在門口方向。
那裏,一個穿著黑袍的高挑少女正侷促地站在門邊。她似乎是跟著眾人進來的,又不敢靠太近,隻是遠遠地看著這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黑袍的邊緣。
德哈娜輕輕鬆開蕭河,向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個孩子,”她低聲問,“應該就是是你在訊息裡提到的那個孩子吧……”
蕭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三年前那個抱著毛線玩偶、縮在樹屋角落瑟瑟發抖的小豆丁,如今已長成一個比他還要高的少女。她的麵容褪去了嬰兒肥,五官變得精緻而略帶冷峻,但那雙紫羅蘭色與淡金色交織的眼眸裡,依然藏著那個害怕失去、渴望被愛的孩子的影子。
蕭河向她伸出手。
“嘿!歐米茄你也來了啊?”他輕聲喚道,“真是是讓我很意外啊!”
少女的身體輕輕一顫。她猶豫了一瞬,然後,在確認了這不是夢境之後,便快步走過來。
“蕭河叔叔……”
她的聲音不再是三年前那個軟糯的童音,變得清冽如泉水,但尾音依然帶著小小的顫抖。
蕭河看著她的臉,看著那頭曾經被自己輕輕揉亂頭髮的小女孩也是一個大姑娘了。蕭河嚴重懷疑帝皇的基因裡有大隻佬的基因……
“你確定……你是……歐米茄?”他輕聲問,像是在確認。
“是我,叔叔。”少女用力點頭,眼眶開始泛紅,“是我……”
蕭河張開雙臂。
歐米茄撲進他懷裏。這個動作在三年前她做起來輕盈如蝶,如今卻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澀與剋製。
“叔叔……嗚嗚嗚”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蕭河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就像三年前在那個瀕臨崩塌的樹屋裏一樣。
“我回來了。”他說,“沒事了。”
歐米茄沒有說話,隻是把臉埋得更深。溫熱的液體浸濕了蕭河肩頭的布料,得了現在好了,德哈娜哭左邊,這丫頭哭右邊,現在除了背後整個衣服都差不多都濕透了……
德哈娜站在一旁:
“你是歐米茄吧!蕭河在資訊裡提到過你!”
歐米茄從蕭河懷裏抬起頭,有些怯生生地看向德哈娜。她的睫毛還掛著淚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德哈娜阿姨……我剛剛,並不認識你……蕭河叔叔之前講過您……”她小聲問。
德哈娜點了點頭。她向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拂過歐米茄垂落在臉側的一縷銀紫色髮絲。
“那蕭河有沒有說過我什麼壞話呢?”說著德哈娜對著歐米茄眨了眨眼睛。
“沒有……”
“謝天謝地!你沒事真的太好了!嘿!妹夫好久不見啊!”蕭河這個時候才注意到了在人群後麵的大舅哥塔拉辛。“你是不知道,寂靜王陛下聽說你失蹤的訊息,差點都發動三大王朝一起出動找你了……哦抱歉!”
塔拉辛對著蕭河一頓擠眉溜眼,蕭河半天都沒有搞清楚塔拉辛的意思,很顯然他的話裏有話。
不過很顯然蕭河並沒有注意到“嘿!丫頭!當時和你們一起的大棒槌呢?就是那些奇奇怪怪的綠皮們……”
“對不起……”他哽咽道,“那群綠皮為了救我……大棒槌他們……”
“大棒槌他們什麼情況啊?”
“那天……”她開始講述,聲音很輕,“叔叔把我推出樹屋,用那個綠色的泡泡護著我。泡泡飛得很快,我什麼都看不清,隻能看見那顆星球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然後泡泡破了。”
“然後,大棒槌找到了我。他說……‘小蝦米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大哥大呢’?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隻是哭。他就沒再問了。”
“隨後,他把我帶回戰鬥月亮,我們就這樣在星空裏飄了很久。大棒槌說要帶我去找叔叔,他說大哥大肯定還活著,他隻是去別的地方追殺蟲子了,等他殺完就會來找我們。直到,我們遇到了一群紫色外殼的蟲子……”
此刻,剛剛退出房間的科茲三人組與荷魯斯三人組碰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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