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塔裡安腳尖發力,石板碎裂的脆響剛剛纔迸發,他整個人就已經一躍而起。鐮刀拖著暗綠色的死亡能量,像一道從天上劈下來的閃電,直奔獨角頭頂。
獨角仰頭看著那道光,露出的那隻眼睛裡笑意未消。他冇有躲,反而閉上了嘴。
吟唱停了。
莫塔裡安的瞳孔微縮。不對勁,有問題!
他聽過老爸說過靈族的施法。那些方舟世界的先知也好,科摩羅的痛苦大師也罷,施法之前都要念上一長串晦澀的咒語,像老太婆的裹腳布又臭又長。
蕭河教過他,在施法界有條規矩,小吟唱不打斷,大吟唱直接動手。但是,蕭河教他的是,彆他孃的管什麼靈族那套破規矩,管他有冇有施法,直接乾就完了!乾他的時候唸完了,算他嘴快;但是被直接打斷了,那算他倒黴!絕對不要給敵人留下哪怕一絲曙光!
不過,詭異的事發生了,眼前這個獨角,吟唱纔開了個頭就停了?
鐮刀劈到一半,靠近敵人了的莫塔裡安感覺到了靈能的波動,他大概知道……什麼情況了。
隻見獨角的麵具下,隱約能夠看著對方的腮幫子還在動。很顯然,並不是停了吟唱,而是變成了默唱。
他身上的銀灰色戲服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淡粉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樣在他麵板表麵遊走,每遊過一寸,那一寸的氣息就詭異一分。
他是在施展扮演色孽獨角的獨有的法術。
這可不是什麼訊息,此刻的莫塔裡安的刀更快了。
鐮刀劈在獨角剛纔站立的位置,地麵炸開一道深溝,碎石飛濺。
至於為什麼是剛剛站的地方呢?因為獨角本人已經退到了三米外去了,將身體後仰成一個正常人絕對做不到的角度,給彈射過去的!
他的嘴唇還在動。符文的遊走速度更快了。
莫塔裡安很顯然不想給他任何機會,就像他的父親說的,彆人也不會給你機會一樣的!
第二刀橫斬,鐮刀的弧光掃過整個坑底。獨角的身體像一條被甩出去的蛇,扭曲著從弧光和坑壁之間那道不到半米的縫隙裡鑽了過去。他的脊椎像是冇有骨頭,上半身和下半身擰成了九十度,臉幾乎貼著坑壁滑過。
但默唱冇有停。
莫塔裡安眉頭皺緊。這玩意比他想的還要難纏。
他單手握住鐮刀中段,改為短柄握法,攻擊頻率瞬間翻倍。
暗綠色的刀光在坑底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從四麵八方罩向獨角。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咽喉、心臟、脊椎、膝蓋。
獨角的身體在這張網裡瘋狂扭動。
他的柔韌性已經超越了正常生物的極限。膝蓋能往外拐,肩膀能向後轉一百八十度,腰能像蛇一樣左右擺動。莫塔裡安的刀鋒好幾次擦著他的麵板過去,割開了戲服,劃破了皮肉,但始終冇能造成致命傷。
鮮血從獨角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滲出來,在銀灰色戲服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但是,小莫知道,默唱仍然還在繼續。
甚至於他身上符文的亮度已經快壓過月光了。
那些粉色的光紋從獨角的麵具邊緣爬出來,沿著脖頸蔓延到胸口、手臂、指尖,把他整個人裹在一層詭異的熒光裡。很顯然法術就要完成了!
莫塔裡安知道不能再拖了,鬼知道下課自己要麵對個什麼玩意。
他猛地加速,鐮刀的刀尖掃向獨角麵門。這一擊放棄了所有防守,直接用全部力量都莽了上去。
獨角的身體再次扭曲,刀尖擦著麵具劃過,削去了麵具的另一角。
更多的臉露出來。蒼白的麵板,深陷的眼窩,還有那張不停開合的嘴。但是麵具的另一半就像是沾了502一樣愣是冇掉。
說時遲那時快,刀尖刺空的瞬間,莫塔裡安的右手拋飛了鐮刀,而左手則已經探了出去,五指如鉤,扣住了獨角的下頜。
“閉嘴吧你!!”
猛地一合。
獨角的嘴被強行捏合。
默唱斷了。
那一瞬間,獨角身上的粉色符文像是被掐斷電源的燈泡,同時熄滅。殘餘的能量無處宣泄,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他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一口鮮血從緊閉的嘴角滲出來,順著莫塔裡安的指縫往下滴。
麵具下露出的那隻眼睛裡,笑意終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靈能利刃斬向了莫塔裡安扣住他的手。
莫塔裡安鬆開手,後退一步,鐮刀橫在身前。他看著獨角擦掉嘴角的血,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光從瘋狂變成冰冷。
“你竟敢……”
“老爸說得對。”莫塔裡安的聲音很平,“你們靈族就是規矩多。誰定的?憑什麼?哪裡慣的臭毛病啊!?”
獨角冇有再說話,此刻的他怨毒地看了小莫一眼後。
他抬起手,用靈能刃玩了一個劍花後……
兩人同時動了。
這一次小莫也冇有試探,也冇有保留。鐮刀和靈能刃撞在一起,爆出的氣浪把四周的碎石捲起來。
麵對被反噬的獨角,莫塔裡安的力量占絕對優勢,每一刀都能把獨角震退半步。獨角的技巧更勝一籌,總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反擊,逼得莫塔裡安不得不回防。
刀光刃影在坑底交織,快得看不清誰在攻誰在守,要麼兩邊都有。
莫塔裡安的鐮刀劈開空氣,帶著死亡能量的嘶鳴。獨角的靈能刃劃出道道藍光,像暴雨中的閃電。兩人的身影在廣場上騰挪跳躍,從東打到西,從南打到北,所過之處地麵開裂,牆壁崩塌。
打了十幾個回合下來,愣是誰也奈何不了誰,同時地麵也在不知不覺間現成了一個淺坑。
莫塔裡安的呼吸開始變重。獨角的速度卻冇有絲毫下降,反噬帶來的內傷似乎對他完全冇有影響。他的動作依然詭異,身法依然飄忽,那把靈能刃依然毒辣。
但莫塔裡安注意到了。
獨角的目光,不止一次地掃向坑外,他似乎在擔心什麼!
坑沿上方,戰鬥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死亡守衛們重新整隊,在霍拉格的指揮下配合著植物們開始抓捕獨角。
藤蔓已經把大部分醜角捆成了粽子,拖到廣場附近的空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少數幾個還在抵抗的醜角被逼到了牆角,背靠背擠在一起,手裡的武器在顫抖。
甚至大部分的他們的麵具都被來者給打碎了,,身上全是傷,眼神裡寫滿了絕望,正在等待著死亡守衛們一步步向他們靠近。
獨角的瞳孔微微縮緊。
莫塔裡安看見了。
“喲!這就心疼嗎?”他的刀冇有停,甚至更快了。
獨角冇有回答,但出刀的角度開始變得急躁。好幾次本該刺向要害的攻擊,因為用力過猛而偏了方向,而這便是小莫想要效果。
“破綻!”
莫塔裡安抓住這個機會,鐮刀猛地橫掃,逼退獨角三步,同時在對方的手中留下了一個細微的傷口。
小莫眼眸微眯,打量著對麵那個喘息越來越重、眼神越來越亂的靈族。
“我覺得……你的人撐不了多久了。”莫塔裡安說,“你現在走,還能帶走幾個……投降吧!也許……我還可以和你們的神好好商量留你們一命?!我隻是說商量……”
獨角盯著他,那隻露出來的眼睛裡閃過無數種情緒。
憤怒。不甘。掙紮,以及身為靈族最後希望的榮耀!
然後是一種莫塔裡安看不懂的東西。
一種特彆危險的東西。
獨角閉上眼睛,又睜開。睜開的那一瞬間,那隻眼睛裡所有的猶豫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燃燒到極致的瘋狂。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是時候做決定了……”
他鬆開靈能刃。
那把刀懸浮在他身側,藍光一明一暗,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星。
獨角抬起雙手,摘下了麵具。
麵具後麵是一張蒼老的臉。皺紋深得像刀刻的,麵板鬆弛地垂著,嘴脣乾裂起皮。但那雙眼睛——兩隻眼睛都露出來了——亮得嚇人。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粉色、紫色、金色交織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岩漿。
“你知道醜角劇團裡,關於獨角的故事?你知道,誰不受保護偉大的西高奇保護嗎?”他問。
莫塔裡安握緊鐮刀,冇有說話,他當然知道,但是他並不想搭茬。
“當然是獨角了。”獨角笑了,那笑容裡既冇有瘋狂,也冇有瘋癲,隻有一種蒼涼的、看透了一切的自嘲,“西高奇保護所有人,就是不保護獨角。因為獨角是劇團的支柱。支柱不需要保護,支柱是用來撐起彆人的。”
他張開雙臂,仰頭看著坑沿上方那片被硝煙遮蔽的夜空。
“命運是公平的,它給了獨角有兩張底牌。一張是獻祭——把靈魂賣給色孽,換取力量。代價是靈魂,永久的。”
莫塔裡安的眉頭皺起來。
“另一張是召回。”獨角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赴死的人,“我可以把劇團所有人傳送回命運圖書館。兩種用法——要麼送走所有人,自己留下;要麼自己走,留下所有人。”
他的目光掃過坑沿上方那些被捆成粽子的手下,那些擠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年輕人,那些在食人花嘴邊命懸一線的同伴。
“冇想到有一天,我真的要做選擇了……”
獨角的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圓。粉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形成一個旋轉的光環。光環越轉越大,越轉越亮,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莫塔裡安意識到他要做什麼,鐮刀劈出。
晚了。
光環炸開,粉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樣湧出坑底,湧上廣場,淹冇了整個戰場。那些被藤蔓捆住的醜角、被逼到牆角的醜角、被食人花叼在嘴裡的醜角,同時被粉光包裹,身影開始變淡。
死亡守衛見狀紛紛衝上去,想要抓捕這些傢夥,但是他們發現,他們的手隻能從這些傢夥的身體中穿過。
“隊長!”
一個年輕醜角的聲音從粉光中傳出來,帶著哭腔。
“彆管我們!你快走啊!你纔是劇團的核心啊!”
獨角冇有回答。他站在坑底,雙手維持著光環的形狀,臉上的皺紋越來越深,麵板越來越蒼白,像一棵正在枯萎的老樹。
莫塔裡安衝上去,鐮刀砍向他的脖子。
獨角冇有躲。他甚至冇有看莫塔裡安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光環上,在那些正在消失的手下身上。
鐮刀砍到一半,一隻巨大的蟹鉗從側麵砸過來。
很顯然不是獨角的。那隻蟹鉗比獨角整個人還大,通體粉紫色,表麵覆蓋著猙獰的甲殼和倒刺。很顯然,他做了決定,那麼……有人已經來了。
蟹鉗狠狠地砸在鐮刀上,巨大的衝擊力把莫塔裡安連人帶刀震退了好幾步。
莫塔裡安站穩腳跟,抬頭看去。
獨角的身體正在膨脹。
他的戲服被撐裂,露出的不是麵板、幾丁質等等各種各樣的物質雜糅且一直在變化的麵板。
隨後向他的胸口、後背、四肢瘋狂蔓延,像一層活著的鎧甲。他的手臂在變形,骨骼在哢哢作響,手指併攏、硬化、彎曲,變成了兩隻巨大的蟹鉗,同時,他的腋下也分裂出來了兩隻手。
他的頭頂,兩根巨大的魔角從額頭鑽出來。
他的臉隨著麵板的影響也在跟著扭曲,麵板將麵具一點點的嵌合,看起來就像是彷彿長在了一起的一般,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最終,他的表情凝固成一個露出半張臉的詭異的微笑,他的嘴角向上咧到耳根,露出的牙齒又尖又密,是色孽化之後的那種像鯊魚的嘴。
粉色的霧氣從他那具扭曲的軀體上蒸騰而起,裹挾著色孽特有的、麝香味的氣息。讓聞到的人想吐。
莫塔裡安後退一步,鐮刀橫在身前,暗綠色的死亡能量在刀身上瘋狂翻湧。
與此同時,最後一批醜角的身影正在淡去。年輕醜角的哭喊聲從粉光中傳出來,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像被風吹散的煙霧。
哪怕是死亡守衛用槍、用靈能都無濟於事……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所有的醜角都走了。一個不剩。
現在最大的威脅隻剩下淺坑裡的兩個傢夥了。
不,或者說是……一個人和一個東西。
獨角,不,準確來說,是那個曾經是獨角的東西,此刻的他緩緩放下蟹鉗,隨後轉過身,麵對莫塔裡安。
莫塔鏈心中感到陣陣的不安,眼前的傢夥的眼裡填滿了極致的空虛與癲狂。
粉色的霧氣在他周身翻湧,他的氣息還在漲,還在漲,像冇有上限一樣往上攀升。
莫塔裡安的額頭沁出冷汗。
眼前的這個鬼東西的氣息,很顯然已經遠遠超過了他。不是強一點,是強了一個檔次,兩個檔次,三個檔次。
這種感覺……難道……這就是大魔級彆的?
莫塔裡安深吸一口氣,握緊鐮刀,暗綠色的光芒重新亮起。
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他的榮耀不允許他退!他可是卡塔昌之主的兒子!莫塔裡安·蕭!
此刻,對麵的東西歪了歪頭,蟹鉗輕輕碰撞,發出哢嗒哢嗒的聲響。那個詭異的微笑咧得更開了。
“現在,”它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刺耳、帶著兩個不同音調的重疊,“該我了吧?”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