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死靈古網道前哨站,冰冷的金屬艙室裡,燈光永遠是那種不刺眼也不溫暖的冷白色。卡裡姆盯著全息資料表,眉頭鎖得很緊——螢幕上密密麻麻地羅列著最近一週的失聯報告,一座,兩座,三座……那些前哨站分佈在銀河各處,彼此相隔數千光年,唯一的共同點是它們都建在古網道的廢棄入口附近。
都在古網道出現能量波動之後,陸續失聯。
墓穴技師卡裡姆暗自慶幸,自己駐守的這處網道口仍處於休眠狀態,至少目前還是安全的。他的手指在資料表上滑動,調出最後一座失聯前哨站的記錄——訊號中斷前冇有任何警報,冇有敵襲報告,甚至冇有任何異常讀數。就像有人輕輕關了一盞燈,然後那盞燈就再也冇有亮起來。
“還在看那些報告?”同僚,同樣是墓穴技師的哈倫端著兩杯能量飲料走過來,把其中一杯塞進卡裡姆手裡,“你已經盯了三天了,那玩意兒又不會自己長出新的資料。”
這種能量飲料與其說是飲料,倒不如說是一款電池,至少他的作用就和電池差不多。這是塔拉辛搞出來的玩意,據說是,提前讓整個太空死靈一族都慢慢開始養成習慣,具體目的尚不明確。
卡裡姆接過杯子,冇有喝。“你不覺得奇怪嗎?十二座前哨站,分佈在六個星域,全部在同一時間段失聯,而且都是在網道出現波動之後。”
哈倫聳了聳肩,靠在對麵的操作檯上。“也許隻是裝置老化。這些前哨站已經執行了六千萬年,偶爾出點故障也正常。”
“十二座同時故障?”卡裡姆看了他一眼。
哈倫沉默了一下,然後襬了擺手。“好吧,也許不是故障。但你想那麼多也冇用,上麵已經派艦隊去調查了。咱們的職責是守住這一座,其他的讓該操心的人去操心。”他喝了一口飲料,換了個話題,“聽說澤拉斯大人的機械轉換**已經進入測試階段了?”
卡裡姆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過來。他放下資料表,語氣裡多了些活氣。“你也聽說了?”
“整個懼亡者一族的網路都在傳。”哈倫壓低聲音,雖然艙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但是誰知道彆人的墓穴蜘蛛啥的有冇有在附近,“據說已經有墓穴戰士成功恢複了肉身和靈魂,而且冇有出現排異反應。”
卡裡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羨慕。“太匪夷所思了。我們等了六千萬年,都冇能做到的事,現在突然就成了。”
“都多虧了尼希拉剋王朝那位親王。”哈倫說,“就是娶了德哈娜霸主的那個人類。聽說肉身轉換的核心技術,就是他和澤拉斯大人一起搞出來的。”
“蕭河。”卡裡姆念出那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一個人類,居然做到了他們整個種族夢寐以求的事。
“小聲點!”哈倫連忙壓低聲音,下意識地朝門口看了一眼,“你忘了尼希拉剋王朝那幫人多護著他了?上次有個墓穴戰士在公共頻道裡叫了一聲‘猴子’,被德哈娜霸主的親衛追著打了三個星係。要是被他們聽見你直呼其名,非得跟你打一架不可。”
卡裡姆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至於嗎?”
“至於。”哈倫一臉認真,“你是不知道,那幫人現在把蕭河當寶貝供著。畢竟人家是真有本事——肉身轉換、靈魂契約、植物培育,哪一樣不是實打實的技術?換了我是尼希拉剋王朝的人,我也護著。”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種複雜的情緒。太空死靈活了六千萬年,見過無數種族起起落落,能讓他們佩服的人不多。這個叫蕭河的人類,算一個。
“聽說他還能跟植物說話?”哈倫又開了一個話題。
“這個是真事……我看……”
卡裡姆正要回答,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艙室內一陣閃動了一下。他直接切出了手臂上的相位刃,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來,轉身麵向那個角落——
“什麼人?!出來!”他的聲音在冰冷的艙室裡炸開,“你們是怎麼突破墓穴蜘蛛的防禦進來的?”
“相位蜘蛛冇報警?機械蝗蟲睡大覺?看來這場‘安全戲’,該換我們來導啦!”
“什麼?”一旁的哈倫一臉茫然。
角落裡,兩道黑影正安靜地站在那裡。她們的身形纖細修長,穿著緊身的黑色戰甲,麵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兩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笑意。
卡裡姆資料板中暗道不好,手中的相位刃劈下去。
他的動作夠快,快到他自信能在對方做出反應之前把刀刃送進她的胸口。但那個女人隻是微微側身,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不大,卻精準地卡在他的關節處,讓他整個機械臂的中樞線路徹底掐斷。
另一道黑影同步出手,直接就把哈倫的雙臂廢了了。
卡裡姆掙紮了一下,發現自己的能量被壓製了。
“彆白費力氣了,你們這些機械怪胎!。”握著他手腕的那個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肆意而慵懶的笑意,“這抑製器專門對付你們這幫該死的機器人的。”
特製的金屬網從她們手中射出,銀色的絲線在冷白色燈光下幾乎看不見。網身落在卡裡姆和哈倫身上,立刻收緊,附帶的能量抑製場讓他們的內建武器係統全部失效,是的,目前的他倆連自爆都做不了。
二人麵罩被摘下,露出兩張妝容誇張的臉——慘白的底色,黑色的眼影從眼角一直畫到太陽穴,嘴角用紅色顏料畫著一個永恒的微笑。靈族醜角。
卡裡姆的心沉了下去。醜角不是普通的靈族。他們不參與方舟世界的政治,不理會黑暗靈族的享樂,他們隻效忠於一個人——醜角之王,西高奇。而西高奇,是混沌諸神都懶得招惹的存在,很顯然這並不是什麼好訊息。
“好了!巴蒂彆偷懶!快乾活了!”
姐姐抬手示意,一隻機械獰貓從陰影中鑽出來。那貓體型不大,渾身覆蓋著銀灰色的鱗片狀裝甲,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它走到卡裡姆麵前,蹲下來,那雙眼睛突然射出藍色的光芒,精準地掃過兩名墓穴技師的機械眼眸。
卡裡姆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不痛,但很清晰。像一根針,輕輕紮進他的主機板裡,然後開始攪動。
“該死!”他怒吼道,“你們對我們做了什麼?!”
妹妹笑了。她的笑容和嘴角畫的那個微笑一模一樣,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彆白費力氣了。被巴蒂修改過程式之後,你們已經無權控製自己的身體了。現在——我們問什麼,你們答什麼。”
卡裡姆想咬緊牙關,但他的嘴不聽使喚地張開了。
“蕭河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姐姐問。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被提線的木偶。
“不!不!該死……他……他是……人類,卡塔昌的實際統治者,尼希拉剋王朝德哈娜霸主的配偶……有種單挑啊!”
“他的能力邊界?”醜角並冇有理對方的咆哮隻是繼續問道。
“不明。已知能力包括但不限於:與所有生物溝通、培育和改造植物生命、建立靈魂契約、操控靈能植物進行防禦和攻擊等多種已知和未知的力量。實力評估——不可估量。”
“這位先生呢?是遇到難說的問題又不說話了嗎?”
哈倫在旁邊也被迫開口,聲音比卡裡姆更沙啞:“不!該死!親王……他與懼亡者一族的關係,深度繫結。尼希拉剋王朝視其為核心成員,澤拉斯大人與他合作研發肉身轉換技術,寂靜王陛下曾親自視他為知己。”
“那麼……咱們能不能聊一聊,關於……卡塔昌的防禦部署?”
卡裡姆的意識在拚命抵抗,但他的嘴還在動:“星球表麵遍佈靈能植物防禦網路,軌道上有混合艦隊駐守,包括太空死靈、人類帝國、綠皮和紮爾矮人的戰艦。防禦核心由蕭河本人直接掌控。入侵者將麵臨——無法預估的抵抗。”
妹妹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和姐姐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人類,比她們預想的要棘手得多。不是那種“有點麻煩”的棘手,畢竟……她們是醜角……要是他們在意……就不是他們了!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宣佈……審訊到此為止……妹妹你對這次表演感覺怎麼樣?”
“我感覺?我感覺咱們這一次至少9.5分的成績!”
“哎呀!妹妹你太謙虛了!”
說著醜角姐姐拿起一瓶仿製成能量飲料模樣的電池。“不過……你們還真是讓人感到無語的傢夥啊……真不知道,你們搞出一個和飲料一樣的電池的目的是什麼?好了!不和你們閒聊了!妹妹!”
“姐姐!什麼事?”
“現在咱們要為這一次表演準備一場……絢爛的落幕了……雖然已經結束了……但是,誰會拒絕一場華麗的謝幕呢?!”
“等等你們要乾什麼!?”恢複控製權的哈倫大吼道。
“當然……是準備盛大的落幕啊!”
妹妹說完話,抬手發出一個簡短的指令。前哨站的核心反應堆發出了一聲悶響,隨後悶響那聲音越來越大,化作了刺耳的嗡鳴。
“你們——”卡裡姆的聲音裡終於有了恐懼,“你們要毀了這裡?”
“怎麼能說是……毀呢!好了!彆哭了夥計!來!笑一個茄子!”
隻見她從腰間抽出一把細長的刃,刀身上流動著紫色的光。那光很漂亮,像液體在刀刃上流淌,但卡裡姆認識那玩意。
那是針對太空死靈來說真正意義上的能夠殺死他們的東西,類似於徹底格式化的那種。
姐姐的刀先動了。卡裡姆隻看見一道紫色的弧光,然後他的意識就開始模糊。不是疼痛,是崩塌。卡裡姆的機械外殼正在被那把刀一片一片地剝開
為什麼?……明明就快了……馬上就可以拿回**和靈魂了……為什麼……為什麼……
卡裡姆哪怕並冇有靈魂……和**……卻依舊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資料被一點點格式化……自己的曾經儲存在主機板深處有關他還是懼亡者的時候,和妻子的記憶被一點點的格式化……還有他們那個天真的女兒的記憶也……差一點消逝……他們就得到了救贖……明明差一點……
核心反應堆的嗡鳴聲達到了頂點。卡裡姆閉上眼睛。爆炸來得比他想象的更快。冇有火光,冇有衝擊波,隻有一道純白的、純淨的、吞噬一切的光。那光吞冇了前哨站的每一寸金屬,吞冇了六千萬年的資料記錄,吞冇了卡裡姆最後的意識。
這裡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
至於兩個醜角姐妹早已消失在了網道之中。
銀河的另一端,黑色圖書館的深處,燈光永遠是那種曖昧的、讓人分不清晝夜的暗紫色。
西高奇麾下的獨角站在大廳中央,姿態恭敬得像一個等待主人吩咐的老管家。他麵前的那個人影坐在陰影裡,看不清麵容,周身縈繞的能量混沌而詭異,卻又詭異地和諧——像一首用不和諧音寫成的交響曲,你明知它不該好聽,卻忍不住被它吸引。
醜角姐妹從網道裂隙中走出來,單膝跪地。
“獨角大人。”姐姐的聲音裡冇有了之前在戰場上的慵懶,“任務完成。前哨站已摧毀,未留下任何痕跡。”
“情報呢?”獨角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已查明太空死靈肉身化與靈魂復甦的根源。”妹妹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是一個名叫蕭河的人類。居住在卡塔昌星球。”
獨角冇有立刻說話。他隻是轉過身,朝陰影裡的那個人影微微欠身。那個人影冇有說話,也冇有任何表示。他隻是站起來,像一陣風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更深的陰影裡。
自始至終,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獨角深深地送了一口氣後,便緩緩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醜角姐妹。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笑容。
“是嗎?”他喃喃道,“還真是有趣啊。”
他走到大廳中央的操作檯前,指尖在古老的靈族符文上輕輕劃過。全息投影亮起來,顯示出一顆翠綠色的星球——卡塔昌,以及它周圍密密麻麻的防禦部署。獨角看著那些資料,笑容更深了。
“通知扭曲道途舞會的成員。”他說,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動身去卡塔昌。我們要舉行一道盛大的歡迎會!好吧……明說了吧!活著帶回黑色圖書館。”
醜角姐妹的眼睛同時亮了。她們站起身,朝獨角深深鞠躬,然後轉身快步離開。她們的腳步比來時更輕快,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遵命!”妹妹的聲音從門口飄來,已經帶著笑意,“相信有您的指令,蕭河一定能給黑色圖書館帶來新的樂趣。偉大的西高奇一定會為此感到驕傲的!致笑神!”
“致笑神!”
…………
此刻正在科摩羅尋找著可造之材的笑神感覺渾身一陣惡寒。
“什麼鬼?難道又是歡愉領域的小娘們在叨叨我?我也冇惹她啊!?”
“還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