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造血功能隻有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六十二，肺部細胞有明顯的dna斷裂跡象。”陳瑜將螢幕轉向埃利亞斯，指著幾個關鍵引數，“持續的炎症反應正在消耗你的體力。”
埃利亞斯看著那些冰冷的資料，臉色更加蒼白。
這些具體的數字比任何模糊的描述都更有衝擊力。
陳瑜收迴掃描器，又從工具包的一個隔層裏取出一個密封的小型注射器，裏麵裝著一種淡藍色的澄清液體。
“這不是根治方案。”他明確說道，“這是一種複合舒緩劑，含有靶向抗炎成分和短效的基因穩定劑。
它可以暫時抑製你體內的異常免疫反應，減輕咳嗽和胸痛，並在未來四十八小時內小幅提升你的血細胞計數。
你會感覺好一些，但效果是暫時的。”
埃利亞斯盯著那支注射器，喉結滾動了一下：“暫時的……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它能證明我的診斷和方法方向是正確的。”陳瑜平靜地迴答，“也能讓你在決定是否進行更深入、更有風險的治療前，有一個相對舒適的緩衝期。”
埃利亞斯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胳膊，捲起了防護服的袖子，露出消瘦、略顯蒼白的手臂：“來吧。”
陳瑜的動作精準而迅速。
消毒，注射，按壓。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埃利亞斯隻感到輕微的刺痛。
藥效發揮作用需要時間。
陳瑜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彷彿在例行公事地整理他的工具包。
埃利亞斯起初還有些戒備，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確實感覺到胸腔裏那種熟悉的灼痛和緊束感在逐漸減輕，呼吸變得順暢了一些，一直縈繞在頭部的昏沉感也消散了不少。
這種切實的、立竿見影的舒緩，是他在家族醫療所從未體驗過的。
大約二十分鍾後，埃利亞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
他看向陳瑜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懷疑和戒備被一種混雜著震驚、希望和迫切依賴的情緒取代。
“感覺好些了？”陳瑜的聲音將他從短暫的放空中拉迴。
藥效帶來的短暫舒緩，讓埃利亞斯一直緊繃的精神明顯放鬆了些許。
他靠在床沿，目光不再完全聚焦於陳瑜，而是有些失神地望著對麵金屬牆壁上斑駁的痕跡。
“……好多了。謝謝你。”埃利亞斯緩緩點頭，深吸了一口氣，這次沒有引發咳嗽，“我從沒……沒感覺這麽輕鬆過。”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平穩了許多。
陳瑜點了點頭。
“效果會持續一到兩天。之後，症狀會逐漸恢複。”陳瑜提醒道，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要解決根本問題，需要知道輻射源的確切性質和你的具體暴露情況。”
這句話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
埃利亞斯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裏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苦澀。
“是‘先祖核心’。”他低聲說，“我們家族一切的根基，也是……詛咒的源頭。”
陳瑜沒有打斷，隻是靜靜地聽著，光學鏡頭穩定地對著他。
“我叫埃利亞斯·範紹爾。不過是家族裏一個不起眼的旁係。”他扯了扯自己防護服上那個略顯陳舊的家族徽記，“因為小時候對機械和電路還有點天賦，成年後就被分配去參與‘核心’的日常維護工作。
一開始……還挺自豪的，覺得能接觸家族最核心的秘密。”
他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自嘲。
“‘核心’……它很古老，非常強大，但也極不穩定。它持續散發著一種特殊的輻射，我們的防護服隻能削弱，無法完全隔絕。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最初隻是容易疲勞，後來開始咳嗽，再後來……就成了現在這樣。”
“家族高層，那些直係血脈，他們很清楚‘核心’的危險。但他們離不開它。所有技術，所有武器，所有讓我們能在這片廢土上立足的東西，都來自‘核心’。”埃利亞斯的語氣逐漸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像我們這樣的維護人員，在他們眼裏，就是必要的消耗品。
年輕，有技術，能用的時候就用，一旦出現明顯的病症，工作效率下降，就會被調離關鍵崗位，得到的醫療支援也越來越少。”
他看向陳瑜，眼神複雜：“我父親以前也是維護組的，他死的時候，肺已經爛得像塊破布了。我現在走的，就是他當年的路。
家族醫療所隻會給些基礎的抗輻射藥和止痛劑，治標不治本。他們不會把珍貴的生物修複資源浪費在我們這些‘消耗品’身上。”
“我想離開這裏。”埃利亞斯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不想像我父親那樣，咳著血，悄無聲息地死在某個角落裏，然後被記錄成‘為家族做出了應有貢獻’。
但我沒地方可去，外麵是廢土，沒有‘核心’的技術，我活不下去。而且……家族也不會允許知道‘核心’秘密的人輕易離開。”
他說完這些，彷彿耗盡了力氣，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你說你能治好我……這是我現在唯一的希望了。”
陳瑜的處理器快速分析著埃利亞斯話語中透露出的資訊：stc係統的持續輻射泄露、家族內部基於血緣和價值的等級製度、維護人員的高犧牲率、以及嚴格的保密和控製。
這個年輕人，技術能力尚可，對家族抱有強烈的不滿，求生**強烈，並且掌握著關於stc位置和內部情況的一手資訊。
他是一個極具價值的潛在合作物件。
“你的情況，根治需要特定的生物修複技術和資源。”陳瑜開口說道，聲音依舊平穩，“這些，我可以提供。但正如你所說，這不是無償的。
我需要瞭解‘核心’的詳細資訊——它的具體位置、內部結構、守衛配置、運作規律。越詳細越好。”
他看著埃利亞斯，光學鏡頭微微閃動：“你的未來，取決於你提供資訊的價值，以及後續的配合程度。這是一個選擇。
或者你也可以選擇拒絕，捍衛你家族的秘密，然後在這裏被我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