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議會談判大廳內,二進製資料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激烈碰撞。
空氣中彌漫著處理器過載的焦糊味和冷卻液急速迴圈的腥甜氣息。
以沃克斯為首的鑄造世界同盟,與代表火星正統的議會代表團,展開了一場沒有硝煙卻關乎未來的戰爭。
沃克斯大賢者居於同盟中央,他那多履帶底盤穩固地錨定在地麵,背後的機械觸手不再保持待機,而是如同蓄勢待發的蛇群,尖端的資料介麵與臨時架設的沉思者陣列緊密連線,以驚人的速度處理著海量的法律條文和曆史案例。
他的發聲單元不再掩飾,直接以經過增幅的、帶著金屬共振的強音,將經過精密編碼的二進製論點投射到整個空間:
“現行的技術認證與生產許可體係,建立於泰拉統一戰爭時期,旨在整合分散的技術力量,服務於大遠征的宏偉目標。其曆史功績,無人否認。”沃克斯的開場白帶著一種引經據典的沉穩,但隨即話鋒一轉,資料流變得尖銳而充滿批判性,“然而,大遠征已經成為過往,帝國也經曆了大叛亂的動蕩,此體係已逐漸僵化,成為阻礙歐姆尼賽亞榮光播撒的桎梏!”
他調出一係列資料流,指向其中高亮的部分:“火星標準技術認證流程,平均耗時三十五點七個標準泰拉年。
非火星直屬鑄造世界申請新技術生產許可,駁迴率高達百分之六十二,其中因‘格式與標準模板存在非關鍵性偏差’而被駁迴的案例,占據百分之八十五!”
“這是對知識的禁錮!是對生產效率的謀殺!”格瑞亞的弗拉基米爾賢者咆哮著接入對話,他的二進製程式碼充滿了其鑄造世界特有的、如同鍛錘撞擊般的沉重力道:“格瑞亞優化了馬克4型熱熔炮的散熱效率,卻因能量迴路佈局與火星標準存在百分之三的差異,被認定為‘非標異端’,禁止列裝!這合理嗎?”
盧修斯的索恩賢者則以一種冰冷的、手術刀般的精確程式碼補充:“資料表明,近三百年來,由非火星鑄造世界獨立研發並最終通過認證的新技術專案,比例不足百分之五。
這並非因為其他世界缺乏創造力,而是現行的專利壁壘與許可製度,係統地扼殺了技術發展的多樣性。
我們要求,各鑄造世界對自身獨立研發的技術,享有無可爭議的專利所有權,並有權在聯盟內部進行有限度的技術共享,無需經過火星審批!”
火星首席大賢者的迴應如同冰冷的法典:“技術標準的統一,是確保帝國武裝力量後勤保障、裝備相容性的基石。
任何偏離標準的‘優化’,都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
火星作為歐姆尼賽亞意誌的守護者,有責任維持技術的純潔與穩定。”
“穩定?還是停滯?”沃克斯立刻反擊,他的機械觸手在空中劃出一道代表質疑的尖銳波形:“當異形的艦隊在邊境肆虐,當混沌的低語在亞空間迴蕩,我們卻因為一份萬年前製定的標準模板,而拒絕一項能將護盾效能提升百分之五的改進?這究竟是守護,還是迂腐?”
他環視在場的火星賢者,那隻人類眼睛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諸位賢者,你們心知肚明。我們今日聚集於此,表麵是為了曲速引擎的歸屬。
但它的出現,不過是一麵鏡子,照出了現行的這套技術鎖鏈上,早已遍佈的鏽蝕與裂痕!”
“我們並非要否定火星的貢獻與地位。”沃克斯的聲音稍微放緩,但其中的力量絲毫未減,“我們要求的是‘開放’與‘共享’。
要求打破不必要的壟斷,建立一個更公平、更高效的技術發展與推廣聯盟。
火星可以保留其核心聖物的研發主導權,但不應再將觸手伸向每一個鑄造世界的每一個車間,扼殺每一次微小的創新火花。”
談判進入了最激烈的核心區。
同盟方麵目標明確:打破技術認證和生產許可的絕對壟斷,確立各鑄造世界對自身技術的專利主權。
而火星方麵則死死守住“標準統一”和“技術純潔”這兩麵大旗,拒不退讓。
二進製語言的交鋒演化成了對無數具體技術案例、曆史法規條款的逐字爭奪。
資料包如同密集的彈雨在談判桌上空交錯,每一次解析都伴隨著巨大的運算負荷。
幾名低階神甫因處理器過載而被迫離線,他們的機械身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被侍從機仆迅速拖離現場。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陳瑜沉穩的發言切入了這場資料風暴。
“諸位賢者,”他的發聲器發出經過精確調製的二進製程式碼,“我們在此爭論的,不應僅僅是權力劃分。”
所有人的資料介麵都不約而同地轉向他所在的方向。
陳瑜的機械身軀在談判桌上投射出一組清晰的資料流:“根據現有記錄,帝國海軍艦船因亞空間風暴導致的非戰鬥損失率,在過去一個世紀中上升了百分之十七。
邊境世界的補給延遲時間平均增加了三十八個標準日。”
他的光學鏡頭掃過在場的火星賢者,程式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技術權威:“曲速引擎能夠有效緩解這些問題。但若因專利之爭延誤推廣,每拖延一個標準年,就意味著更多帝國世界將陷入孤立,更多艦船將迷失在亞空間。”
這番陳述讓談判廳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陳瑜繼續傳輸著資料:“我支援各鑄造世界對自有技術享有專利權的提議。這不僅關乎公平,更關乎效率。
當每個鑄造世界都能自由研發、優化技術時,整個帝國機械教的技術進步速度將得到質的飛躍。”
他稍作停頓,讓資料流在眾人處理器中沉澱:“至於曲速引擎,它應當成為一個示範——證明開放的技術環境能夠帶來怎樣的突破。
我建議,以此為契機,建立一個基於貢獻度的技術共享平台,而非繼續維持僵化的壟斷體係。”
火星方麵的資料流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首席大賢者的機械義眼快速閃爍著,顯然在進行高強度的運算。
陳瑜的介入恰到好處地將爭論從純粹的利益博弈,拉迴到了技術效能的本質考量上。
而他展示的帝國現狀資料,更是讓任何以“穩定”為藉口的拖延都顯得蒼白。
沃克斯適時地接過程式流:“陳瑜賢者所言,正是我們聯盟的立場。技術的進步應當服務於帝國的需要,而非成為維護特權的工具。”
麵對陳瑜提供的無可辯駁的技術資料,以及各鑄造世界罕見的聯合陣線,火星代表團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動搖。
他們傳輸的資料流不再像之前那樣堅決,開始出現了權衡與計算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