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莉歐抱著臂膀，厚重的身軀像一堵牆，她悶聲補充道：“那些工人……比太平洲最慘的流浪漢還絕望。流浪漢還能自己找個角落爛掉。
在那兒，他們生來就是機器上的螺絲釘，擰到死，然後被當成廢鐵扔掉。”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瓦萊麗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冷靜，卻帶著一種穿透力，那是前公司精英特有的分析腔調：“在荒阪的時候，我接觸過一些關於超巨型都市最終形態的推演模型。”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調取冰冷的資料庫與鮮活的記憶進行比對，“現在親眼見過之後……夜之城，如果放任公司議會那樣毫無節製地吞噬一切，技術朝著控製與壓榨的方向狂奔幾百年，階層徹底鎖死，底層像垃圾一樣不斷堆積……那麽，它最終的歸宿，大概就是我們看到的那個巢都的模樣。”
她的話讓休息室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這個比喻過於精準，也過於駭人。
夜之城已經是他們認知中混亂與壓迫的極致，而巢都則展示了這種模式在時間尺度上可能抵達的、更加絕望的終局。
“媽的，”傑克啐了一口，“聽你這麽一說，感覺迴去都沒那麽開心了。咱們拚死拚活，難道就是為了不讓老家變成那種鬼樣子？”
“至少我們現在知道，最壞能壞到什麽程度。”曼恩打破了沉默，語氣堅定，“而且，我們有了改變一些事情的可能。”
他指的是他們身上經過強化的軀體，以及即將可能獲得的、來自陳瑜的更多支援。
話題隨後轉向了陳瑜最後提到的“維度探索”。
“去另一個世界……”法爾科推了推他的墨鏡，鏡片上反射著資料流的光澤，“基礎物理常數會不會有偏差？要是存在純能量態的生命形式……或者時間這東西本身就走得不一樣，那樂子可就大了。”
他的語氣帶著技術控特有的好奇與審慎。
麗貝卡的眼睛立刻亮了，她猛地一拍大腿，發出金屬碰撞的輕響：“操！另一個世界！那肯定有沒見過的大家夥可以轟！說不定還有本地特產的好貨！
你們想想，要是能搞到點那邊獨有的軍火或者黑科技迴來，媽的，在夜之城還不是橫著走？看誰不順眼，直接掏出來給他來個異界驚喜！”
她已經沉浸在用未知武器把對頭轟成渣的幻想裏了。
皮拉不安地扭了扭他的長脖子，聲音有點發顫：“得了吧麗貝卡……我隻希望別再是這種鬼地方了，動不動就他媽要玩命。
萬一……萬一有個正常點的世界呢？至少能讓老子安穩睡個覺，不用怕睡著的時候被什麽鬼東西拖走。”
傑克猛地坐直了身體，商業嗅覺瞬間啟用，眼睛像掃描信用點一樣閃著光：“嘿！都往暴力方麵想？格局小了啊！想想看，要是那個世界有什麽土特產，比如……
吃了能讓人過目不忘的果子，或者他媽能自發光的、夜之城絕對見不到的寶石！
咱們弄它幾箱子迴來，在麗景區或者憲章山開個店，就賣‘異界奇物’，這他媽不是獨家壟斷？比搶銀行來錢還快！”
他已經開始心算潛在利潤和打點各路勢力的成本了。
瓦萊麗冷靜地打斷了他們的暢想，聲音像冰水澆頭：“未知也意味著同等級別的風險。賢者既然把這個任務交給我們，說明他評估過價值，也清楚其中的危險性。
我們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撞進去。情報偵察、裝備適配、應急撤離方案……
這些必須在出發前全部到位，缺一項都可能讓我們永遠留在那邊。”
她的思維已經切換到標準的荒阪高風險任務評估模式。
曼恩聽著隊員們嘈雜的討論，粗獷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深邃。
返迴夜之城，意味著暫時告別這個充滿鋼鐵禱文和永恆戰爭的宇宙，迴到那個由霓虹、義體和冷酷資本編織的、他們既痛恨又熟悉的都市。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從前那些在夾縫中求生的街頭傭兵了。
他們體內流淌著異世界的強化技術，骨子裏刻下了更殘酷的戰鬥記憶，肩上還扛著為那位機械賢者開疆拓土的任務。
這既是前所未有的機遇，一個跳出夜之城爛泥潭的跳板，也代表著他們將被捲入更深、更危險的漩渦。
他看著他的隊員們——躁動的麗貝卡，精明的傑克，緊張的皮拉，沉穩的朵莉歐，技術流的法爾科，陰影中的莫厄爾，還有冷靜的瓦萊麗。
他們依舊是那群從夜之城糞坑裏爬出來的家夥，但確實有什麽東西，在經曆了鑄造世界的火焰和巢都的黑暗後，已經悄然改變了。
前路未知，吉兇難測，但至少，他們這支隊伍還在，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硬、更狠，也更能扛。
他看著他的隊員們，這些和他一起從夜之城的街頭掙紮出來的夥伴，如今已經變成了能夠在巢都底層與可怕存在交戰的戰士。
前路未知，但至少，他們依舊在一起，並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大。
“好了，”曼恩站直身體，打斷了大家的暢想，“在迴去之前，還有活要幹。都打起精神來，完成賢者大人交代的測試任務。然後……”
他看向休息室那扇象征性地隔絕內外的金屬門板，彷彿能穿透它，看到遙遠的、光怪陸離的夜之城，“然後，我們迴家。為下一次‘出差’做準備。”
眾人的表情都嚴肅了起來，點了點頭。
返迴夜之城並非終點，而是一個新的起點。
維度探索的任務如同一扇即將開啟的大門，門後可能是無盡的機遇，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但無論如何，他們已經踏上了這條道路，無法迴頭，也隻能繼續前行。
休息室內的討論聲漸漸低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未來的凝重期待，以及為應對未知而默默積蓄力量的決心。
不管怎麽說，他們現在至少比夜之城街頭那些傭兵要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