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工坊內，能量水平終於穩定在了一個令人安心的閾值之上。陳瑜立於中央工作台前，暗紅長袍之下，數根銀灰色的機械觸須如具備自主意識般流暢運作。
它們分別搭載了鐳射校準器、微力場發生模組與高頻粒子掃描探頭，正圍繞著一個物體進行精密操作——那件將他帶入此世的暗金正十二麵體，古代遺物。
在工坊特有的混合光照下——冷白的人造光源與裝置各色指示燈交織——遺物表麵那些彷彿具備生命的紋路流轉不息，呈現出一種近乎生物態的深邃美感。
它懸浮於由複雜力場線圈構建的無形支架上，以恆定角速度緩慢自轉，宛如某種異界星辰。
“能量注入嚐試，第七序列。輸出頻率調整至t介子諧振區間。”陳瑜低聲指令，既是對自身，也是對懸浮一側、負責記錄的伺服顱骨。
一根觸手末端的能量介麵發出幾乎超越聽覺極限的嗡鳴，將高度純化的電能精準匯入遺物表麵某一特定幾何節點。
一瞬間，遺物內部的能量波動出現微弱漲落，表麵紋路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毫光，但旋即熄滅，如同陷入某種更深沉的休眠。
工作台旁的多頻譜探測器傳出低頻告警音。
“又失敗了。”陳瑜收迴觸手，光學鏡頭自動調節焦距，冰冷鏡麵上倒映著那紋絲不動的造物。
“常規能量注入效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三，絕大部分被吸收或耗散於某種……隱藏在普朗克尺度空間結構下的內部維度。這違背所有已知的能量-物質轉化模型。”
他無意識地做出一個揉捏眉心的動作——盡管強化麵甲已無此生理需求，但這一人類時期的習慣仍被保留，提示著他正進入深度推演狀態。
“或許……我們從根本上誤解了它。”他轉向伺服顱骨，如同麵對一位可信賴的同行，“它所需的或許不是純粹的物理能量，或至少不全是。重新審視穿越事件中的感知資料……那種意識結構被拆解又重組的劇痛，更深層，更本質……”
一道推測閃過他的處理核心。
“靈能？”這個詞匯被機械腔調念出，帶著一絲屬於機械修會成員的警惕，卻又摻雜著純粹技術性的好奇。“難道它的啟用機製，關聯到亞空間……或某種類似的維間能量場？”
在他所來的宇宙，靈能即是對亞空間能量的汲取與駕馭，危險而不可控。但在這個世界，亞空間並不存在——至少他從未偵測到那特征性的混沌波動與低語。
“伺服顱骨，重新調取穿越事件全程的環境監測資料，重點分析能量頻譜異常及我的意識……波動記錄。”
“指令確認。”顱骨眼窩中藍光流轉，將一係列複雜資料投射至主光屏。
陳瑜審閱著波動曲線與引數讀數。能量被瘋狂抽取的紀錄依舊醒目，但除此之外，還有一段極其微弱、此前被歸為噪聲的異常訊號——並非電磁或物理擾動，而更近似一種……意識層麵的諧振頻率，與他當時劇烈的情緒波動以及某種更深層的精神潛流發生了短暫耦合。
“果然如此……”陳瑜低語，“它需要一種‘引信’，一種能夠撬動維度結構的‘鑰匙’。純粹的能量是燃料，但點燃它、指明方向的，是某種特定的意識或精神力量……亦即戰錘宇宙所稱的‘靈能’。”
沒有靈能者，該如何實現？在戰錘宇宙，機械教亦有替代方案——要麽尋找並“使用”靈能者，要麽……以遠超常規的能量暴力模擬出那種特定的維間共振頻率！
“計算一下，”陳瑜對伺服顱骨說，“若嚐試以純粹能量模擬‘靈能’啟動所需的共振頻率，理論所需能量級為何？”
伺服顱骨陷入短暫靜默，內部處理器全速運轉，結合遺物吸收特性、穿越事件能量虧損及陳瑜提出的理論模型進行演算。
最終，一個數字浮現於螢幕，附有直觀的等價換算：
【理論最低啟動能量閾值估算：約等於夜之城總電網峰值負載時三分之一的發電量，持續輸出1.7秒。或，五十公斤武器級濃縮鈾於理想狀態下瞬間裂變釋放的總能量。】
陳瑜凝視那個數字，縱然是機械神甫的冷靜心緒，光學鏡頭也不由微微閃爍。
“夜之城三分之一的電量……或五十公斤濃縮鈾……”他以近乎歎息的語調重複，“真是……令人肅然的門檻。”
若在戰錘宇宙，哪怕是他出身的邊緣鑄造世界，這也並非難以實現。一座中型鉕素反應堆便可勝任；至於靈能者，機械教最不乏“資源”，從黑市購得靈能奴隸或向審判庭“申請”捕獲的變異體，雖流程繁瑣，卻非不可為。
但在此地，這個科技樹偏離常態、能源被巨企壟斷、靈能者聞所未聞的賽博朋克世界，這一需求顯得近乎荒謬。
抽取半城電力？需侵入並控製市政或企業能源網路核心節點，動靜必將驚動公司武裝。
五十公斤濃縮鈾？這屬國家級戰略物資，被軍用科技等巨頭牢牢掌控，任何黑市流動皆會招致最高階別追查。
他指尖輕觸遺物表麵，那些紋路彷彿在金屬之下微微發熱。
“維度傳送儀……”他低聲念出伺服顱骨依據能量特征與結構掃描、比對古老資料庫後所得的最接近命名，“黑暗科技時代的遺澤……人類曾觸及神域而又墜落的證明。何等令人敬畏的造物。”
返家之路似乎近在眼前，卻被一道浩瀚的能量鴻溝阻隔。
他不得不開始鄭重考量此前未優先選擇的路徑——與公司合作。
利用公司資源達成目的，在機械教教義中並非絕對禁忌，隻要最終目標係獲取知識與技術，手段可靈活變通。畢竟，機械教自身亦會與某些行星總督乃至異形進行有限交易。
然而……與此世公司打交道，風險極高。它們較戰錘行會更貪婪、更無底線，且缺乏對“萬機之神”最基本的敬畏。與虎謀皮，稍有不慎便萬劫不複。
“需重新評估風險與收益，製定多套接觸方案。”陳瑜自語，將“與公司潛在合作可行性分析”列入待辦事項，優先順序升至最高。
他將維度傳送儀謹慎收納入特製的能量遮蔽儲存箱中。歸途已在眼前，然路標所指，卻是一條需巨額買路財、遍佈荊棘的險徑。
他行至工坊窗邊，望向外界被風沙蝕刻的荒蕪景象。夜之城的霓虹光芒在地平線上扭曲閃爍，如同一場冰冷而誘人的幻夢。
“計劃需做出重大調整了。”他麵對窗外，如同宣示。
伺服顱骨靜懸於其後，眼窩中藍光穩定，記錄下主人這充滿不確定性的思考轉折。